李艷蕾
灑金,又名砂金漆,漆藝中金漆髹飾技法之一,即在漆器上進行灑金的一種裝飾手法。《髹飾錄“》雪下”條:“雪下,即筒羅。片片霏霏,疏疏密密。”這里的“雪下”講的就是灑金工藝。一般為在打磨髹飾后的漆胎上髹涂一層較薄的透明漆,待漆將干未干之際,將金粉放進羅筒,經過羅筒中羅絹孔篩下,附著到透明漆面上,形成獨特疏密金色紋理。楊明道:“筒有大小,羅有疏密,皆隨麩片之粗細,器面之狹闊而用之,其狀如雪下而布于地也。”對灑金工藝步驟和材料闡釋詳細,生動形象。“又有用錫屑者,又有色糙者,其下品也”,也成為楊明品評灑金漆藝好壞的標準之一。也有為制作獨特紋理,先用透明漆描繪出紋理形狀,再進行灑金的,由于灑下的細砂金為砂金屑末,會在漆面上形成一定的厚度,所以細分之下人們把這種技法又稱之為“末金鏤”“,末金鏤”這一技法也是日本“蒔繪”技法的前身。
金漆的出現最早應追溯到先秦時期,作為金漆常用技法之一的灑金工藝,經過漫長的歷史迭代,一直延續發展,不斷創新,在唐代之前,就已東渡日本,得到廣泛傳播,被日本漆藝人爭相模仿,奉為高超技藝,如現在仍保存在日本正倉院的我國唐代末金鏤裝飾大刀,就是運用了灑金工藝。最早被作為專有名詞出現是在明代漆藝專錄《髹飾錄》中:“灑金,一名砂金漆,即撒金也,……光瑩眩目。”對灑金工藝做出了明確定義。
灑金工藝在明清之際發展繁榮,尤其受到日本人的喜愛。明郎瑛《七修類稿》記:“ ..... 泥金彩漆縹霞,宣德間遣人至彼邦傳其法。”說明我國金漆灑金技法飄洋過海,完成了文明的對外輸出,并在日本傳承至今。明張弼《明皇義土楊塤傳》稱:“父為漆工, 宣德間嘗遣至日本,傳泥金畫漆之法以歸,……日人見之亦酢指稱嘆,以為不可及。”則證明我國金漆之法描金、灑金、罩金髹等傳統技藝的高超與純熟,受到日本人的喜愛和追捧。隨后金漆工藝在日本不斷創新發展并形成自己風格特色,由于當時中日之間的漆藝交流頻繁,我國許多優秀的漆藝人也曾借鑒學習日本漆藝,通過和本國金漆工藝相結合,創造出更新穎的金漆技法,如《東洋美術史》 載:“高深甫,楊塤,蔣回回,方信川都擅長日本漆藝的方法。”又如灑金工藝中的“末金鏤”起初是在我國的叫法,傳到日本后,經過傳承與改良,經日本人發展被稱為“蒔繪”,在蒔繪技法之下,又出新意,把蒔繪分為平極蒔繪、本蒔繪、色粉蒔繪、消粉蒔繪、地蒔等,甚至在日本不同的地區,蒔繪的種類也不同,也會通過裝飾技法的不同給蒔繪進行重新分類。可謂名目繁多,技法復雜多變。
灑金工藝在漆藝中的應用,具有精細極致、工藝嚴苛、瑩潤炫目等鮮明特征,是描金和罩金髹工藝之上的又一次升華,多與蒔繪一起出現在日本高端漆器上。
山田平安堂作為日本著名漆器品牌,山田平安堂成立于1919年,品牌文化表現在傳統與時尚的碰撞融合,總店開在代官山,現在可以在東京的GINZA SIX百貨公司四樓見到這個品牌的精美漆器,作為日本皇家的漆器御用品牌,其產品也一直走傳承中求創新的發展路線,使得其漆器工藝上乘,最著名的當屬其蒔繪裝飾技藝,在進行蒔繪裝飾時,灑金工藝多出現在漆藝品背景中,以灑金工藝特有的的疏密、參差感,襯托前景的華美,從2012年開始就與蕭邦Chopard合作的L.U.C XP系列蒔絵腕表中多用到灑金工藝。2017年合作的Chopard L.U.C XP Urushi雞年蒔繪腕表也成為經典之作。
象彥作為京漆器的象征,在1661年創立于京都,是有著將近三百六十多年歷史的高貴漆藝品牌,也是皇室御用的漆藝品牌,從從平安時代到品牌的創立就是做專供給貴族的漆器,是日本奢侈漆器品牌的代言,發展到今天也開始越來越融入日常,最擅長的也是蒔繪技法,如一些精美的壽司盒、甜品盒、首飾盒、木梳等小件漆器上都會運用到精致的灑金工藝,使小件漆器也能煥發新的生命力。
黑江屋的漆器相比于山田平安堂和象彥,顯得更接地氣一些,1689年販賣漆器之初是因為地處貨物集散地的日本橋,享有便利的交通和上好的貨源,坐擁這些便利,成為日本不可或缺的漆器品牌,由于地理位置的便捷,現在仍售有來自會津、輪島、山中、紀州等日本主要漆器產地的漆器產品,除了貴重的精美的漆器用到描金工藝,其他日用器具,多用單色,古樸純粹。
灑金工藝想要獲得新生,在中國當下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全國高校美術教育領域不斷增設的漆藝相關課程,以及異軍突起的漆畫新生力量成為全新畫種,讓不僅是灑金工藝,也讓相關其他的傳統漆藝得以廣泛傳播,與此同時,對外的交流學習漆藝的人數也在逐年攀升,種種跡象表明,我們又一次站在了時代潮流的浪尖上,把握時機成為不被埋沒,迎頭趕上的必選項,讓漆藝文化重新“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