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東漢官印中的曲線

李永盛

摘要：不論是在古人的印論中，還是在今人的論文中，都少有關于曲線的討論。總是在文章內容中將曲線作為小問題，一筆帶過。本文以東漢官印入手，將曲線有關的問題系統的討論。從曲線的界定、作用、功能等方向入手說明曲線在東漢官印中的價值。并討論曲線在創作中的實際應用。

關鍵詞：篆刻;漢印;曲線

一、東漢官印中的曲線概述

關于東漢官印，可能很多人最直接的印象就是方、整、勻，而事實也確實是如此。東漢時期的官印是漢印中最成熟的，再往后的官印則過于匠氣，不足一觀。而兩漢之前的官印，自我們能看見的早期的大量的戰國時期的官印開始，一直到我們要談到的東漢時期，官印中的文字都在進行印化。文字在進行印化的中心思想大概是兩點：其一，將文字填充印面;其二，讓文字的線條方向符合印邊框的方向。這種印化方向的來的結果便是方、整、勻，也就形成了兩漢時期官印大體的審美和風格取向。

這些問題在元明印論中也有贅述，例如吾衍《三十五舉》，其第二十舉是這樣說的。“白文印，皆用漢篆，平正方直，字不可圓，縱有斜筆，亦當取巧寫過。”而且在沈野的論著《印談》中也有說明。“印章文字，非篆非隸，別為一種，謂之摹印篆。其法方平正直，繁則損，少則增，與隸相通，然一筆之增損皆有法度，后世不曉，以許氏《說文》等篆，拘拘膠柱而鼓瑟;至好自用者，又杜撰成之，去古益遠。故晉、漢以后謂之無印章也可。”

兩篇文章的內容都對兩漢官印印文的取法和審美方向進行了說明，以當時人的視野來說，因為時代的局限性，也確實如此。

所以曲線在印化過程中被做出了那些變化和取舍便是重點，首先印面中的曲線要滿足以下幾點要求：一是，曲線應該有方向性的變化，不然就不能稱之為曲線，而是直線或斜線了;二是，曲線要是在印章鑄造過程中認為形成的，而不是后期處理或者磨損等原因造成的;三是，曲線要在印章的結構中起到作用，不能僅是裝飾類型的存在。

二、東漢官印中的曲線的范式應用

根據上文所述幾點，選取了《古璽印精品集成》來進行舉例說明，該書成書于1998年9月，選取的印章比較經典，而且種類繁多、分期清晰。本書中東漢時期的官印就收錄了90枚，并沒有占據大量篇幅。但考慮到當時的考古水平，很多印章并不能準確地考據到固定時期，也只能如此。

首先，印章在幾百年的印化過程中，很多文字結構都已經形成了定式。比較常見的有“印”字上面的爪，還有“尊”“將”“督”“丞”“尉”等字中的“寸”字和“又”字的結構。這些結構都已經在漫長的印化過程中獲得他們獨有的定式，他們能充分體現當時人們制印的審美取向，也體現了制印過程中匠人們的智慧。

上面幾枚東漢官印便是前文說的常用文字結構處理得比較成熟的范例。其中，“印”字已經形成定式幾枚東漢官印中的“印”字沒有結構上的區別，同理的還有“之”字。而“督”“丞”“尉”字的處理方式比較一致，在填充空間的同時，沒有失去曲線的存在感，還保持了空間的整體性，強化了東漢官印方、整、勻的特征。

再看下面兩枚印章，“偏將軍印章”和“宣德將軍章”。“偏將軍印章”中曲線出現在“將”字和“印”字，并集中在“將”字部分，“將”字整個字都隨著曲線的存在進行了隨勢的變化，有配合著“印”字的上部分，整個印章很協調。再看“宣德將軍章”，這枚印章中“將”字比上一枚的“將”字更加隨意，整體保持著一種比較活潑的基調，單獨拿出來會比較凸顯，但配合著“德”字的左半部分，加上留紅的變化，印章整體還是比較協調的。

三、東漢官印中的曲線的靈活運用

最后，再選取兩枚比較典型的東漢官印中的個例，進行舉例說明曲線在東漢官印中起到的作用，并結合實際創作來說明。

先說上圖所示的“千人督印”，這枚印章整體對比明顯，曲線在印章中也大量存在。印章中四個文字或多或少都有些曲線的存在，使得這枚印章中的矛盾極其強烈，但是印章整體有足以消化這種矛盾，達到一種協調的效果，這得益于曲線構建的空間變化和曲線帶來的強烈的字勢的走向。對比之前提到的印章，這方印的結構方式已經從盡量追求方、整、勻轉化為在追求方、整、勻的過程中將曲線盡量合理的運用到印面設計中，與前面的印章有本質上的區別。

再看這枚“沙陽鄉”，這枚印章在整個東漢官印中看極其特殊。這是一枚以曲線為主要構成的印章，它將直線縮小在較小的范圍，并在整個印面中填充曲線。這樣得來的印章比較靈動，又因為印章中有比較方、整、勻的直線的排疊結構，使得這枚印章仍然成立。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枚印章相當的不成熟，但是這也是在大環境背景下，印人們做出的小范圍探索，極其難得。

四、東漢官印中的曲線小結

綜上所述，曲線在東漢官印中的地位并非如元明時期印論所說的那樣是不可為。在東漢這種印化現象非常成熟的時期，曲線也在東漢官印中起到了非常巧妙的作用。甚至可以做到程遠的《印旨》所說的那樣。“俯仰進退、收往垂縮、剛柔曲直、縱橫舒卷，無不自然如意。此中微妙，非可言喻。”

反觀我們現代人的篆刻創作，由于視野的開闊和印章作用的變化，曲線已經不再像原來那樣，不可為之。而是給人們創作帶來了更加廣闊的思路，更豐富的選擇方向。甚至曲線可以代替方、整、勻的傳統結構樣式，成為印章結構的主體。結合我們現代人的創作，曲線在現代篆刻中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隨著傳統思維約束的打破，曲線也會更加頻繁地被應用到我們的篆刻創作中。

參考文獻：

[1]莊新興.古璽印精品集成[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09.

[2]韓天衡，歷代印學論文選[M].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1999.08.

[3]沙孟海.印學史[M].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1987.06.

[4]趙平安.秦西漢印章研究[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12.

[5]浙江古籍出版社編.中國歷代篆刻集粹·官印·私印[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