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水成
一
“咚”的一聲,遇上強對流了。忽上忽下,飛機像一葉小舟在浪尖上出沒,這種失重感令人十分不舒服。淺睡中的我一下被顛醒過來。
人是脆弱的,特別是在飛機上,失去大地的支撐,總讓人感到不踏實。而長途飛行能干什么呢,除了吃還是睡,睡,讓累人的旅途顯得短暫一些。然而,遇上強對流讓人一下睡意全無,每個人的神經(jīng)都揪得緊緊的。
我拉開舷窗望去,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原來我們正在雪山上空掠過。年齡或者歲月總會隔開一些重要的東西,在懸浮顆粒物難以抵達的萬米高空之上,天空藍得有些不像話,那童年深秋才能望到的景象,原來都躲在云層之上。
云是山造的浪。飛機下方氣流沖擊著連綿的山脈,山頂上云朵洶涌澎湃,和積雪互相映襯,以致模糊了對遠處山巒的辨識,那片純白的世界到底是云還是雪。
這白色我并不陌生,我在江南見過多場積雪。但我驚異腳底的世界,這些起伏的山,每一座山頭都被刀削斧劈一般。是什么力量,能把山打磨得如此棱角分明?在雪的映襯下,遠遠望去,銳利無比。我貼著舷窗向下張望,每座山峰都延伸出無數(shù)個山頭,每座山脊都有分明的際線,看似無序,卻縱橫相連,就像一片溶解的葉子,只剩下筋骨,脈絡(luò)清晰的映在眼底。
有人告訴我腳下是祁連山。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東西橫亙兩千里、南北縱橫八百里的祁連山脈,此時竟在腳下。不要說眼睛難以丈量,就連想象也難有一個隱約的輪廓,難怪氣流在此都要翻上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