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虹 曉
我的叔叔于樂去世了。兩個月以來,他一直都在住院,因為骨折。可就在出院的當天下午,更確切地說,他從醫院出來,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突發腦溢血,不治而亡。大家都說,他守著個醫院,那么長時間,都不腦溢血,剛一離開,還沒進家門就腦溢血了,寸勁兒不寸勁兒,這擺明了老天就是要跟他過不去。
老天跟我的叔叔過不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說舉行遺體告別的那一天,明明預報的是多云,可一大早就開始下大雨。等人們踩著泥漿,撐著被雨點打得歪歪斜斜的傘,走向殯儀館時,卻找不到屬于叔叔的告別廳。叔叔在天上,等著大家像沒頭的蒼蠅兜夠幾個圈子之后,才悄沒生息地指示大家,門廳前白報紙上那個叫作“王樂”的人正是叔叔。人們一邊嘆息著,一邊走進王樂的遺體告別廳,跟叔叔來最后告個別。叔叔躺在花叢里,像個小朋友一樣,喜氣洋洋地打著紅臉蛋兒,深藍色的中山裝,在長長的胳膊和腿上高高地吊著。叔叔閉著眼睛,乖乖地聽著活人們的抒情:“人生自古誰無死,只恨蒼天妒英才。曾經樂觀的、堅強的、對生命和事業充滿無限激情的他,就這樣離開了我們?!笔迨逅菩Ψ切Γㄒ灰淮螞]有中間插嘴,沒有掙扎著打斷別人的話頭。
若說叔叔是樂觀的、堅強的、無限激情的,凡是熟悉叔叔的人聽了都會點頭。他是個好脾氣的人,可也曾經心懷怨恨,那個人遠在十九世紀的法國,按理說跟叔叔沒有半毛錢的關系??赡莻€叫作莫泊桑的作家,寫了一篇叫作《我的叔叔于勒》的小說,被收錄在中國高中語文課本中,從此,一代代接受過高中教育的孩子,都知道那個叫作于勒的窮鬼,不敢和親戚相認,可憐巴巴縮在船上給人家用刀子撬牡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