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櫻花有個約定

■內蒙古一機集團第一中學/孟祥麒

她考到遙遠的城市上高中。這座城市沒有家鄉的雞犬相聞，只有深夜里的路燈明明滅滅，和著尖銳的鳴笛。她在夢里仍然夢到漫天的櫻花，那些櫻花落滿長街，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發間。“我只有更努力地念書，才能與我的夢境相逢。”

家長會時，班主任讓考年級第一的她發表演講。家長會是她與父親短暫重逢的機會。她的身體有點輕盈，心臟要沖出胸口。

“阿平！”傳來父親久違的聲音，她彈跳起來沖出教室。父親今天穿了那身他每次家長會都穿的西裝。他每次都穿著這身西裝，迎接無數羨慕或妒忌的目光。每每這種時候，父親會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桿坐好，臉上露出好看的笑容。

“下面請左平同學演講。”

“我要感謝我的父親，是他給我照亮遠方；我要感謝我的老師，是她為我點燃夢想。我和夢境有個約定，我一定要讓自己的夢境成為現實……”

臺下是掌聲，她與父親承接的是羨慕和嫉妒交疊的目光，同時還有一些疑惑的目光，她有什么樣的夢境呢？

高三的生活緊張到連空氣都是黏稠的液體。某次模擬考試后，學校破天荒地放了半個下午的假。教室里很快變得空空蕩蕩的。左平環顧四周，只有平日里幾個勤奮得出名的女生還在做考后的查缺補漏。

鄰桌還蹲在教室里看書。她走到鄰桌身邊，發現鄰桌看的并不是什么教輔，而是一本類似心靈雞湯的書，書頁上有一句話閃進她的眼睛：“當你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會合力來幫你。”

“左平，”回過神，鄰桌的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笑，“出去轉轉？”

小小的操場上滿是高三的學生。即使被老師們不斷地強調時間寸光寸金，學生們依舊奢侈地揮霍好似無盡的時光。畢竟十幾歲的人，生命的長度還不需要以尺寸來丈量，還不知時間的彌足珍貴。

“只有這時候我才感覺自己真的是十八歲。”鄰桌不停做著深呼吸，像是要把屬于教室的渾濁氣體排出體外。

“你想去哪所大學？”她問鄰桌。

鄰桌遲疑了一下，飛快地回答：“我想去首都念法律。”以鄰桌的成績，的確綽綽有余。

“那么你呢？”鄰桌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循循善誘，讓左平脫口而出：“我要去長江邊那所開滿櫻花的學校念書。那是我夢境所在的地方。”那些在她的夢境中封存了好些年的櫻花，仿佛漫天飛舞在她面前，讓她興奮不已。她看著鄰桌的眼神從驚訝到欣賞，最后由衷地笑了。“所有人都在說你理應去最頂尖的學校，但我會一直為你的夢想搖旗吶喊。”

她們在校門口分別，她看著鄰桌一步步走進暮色，校服被霞光涂抹上柔和的溫暖。

回到教室，她發現自己的草稿紙上多了一段文字，是鄰桌的字跡：“去撫摸古老的樹，去親吻封存數千年的冰原。再去嗅枝芽的稚嫩，去擁抱雨后的溪流。人總會在某一刻發現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看著這行字，想著自己夢境中的櫻花，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