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單單
柿葉落光了,樹梢上仍挑著幾枚金黃的柿子。人們夠不著,任其高高在上,變軟,熟透,爛掉。三五只鴉鵲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種甜膩的味道,興致勃勃地飛過去,準備在樹頂斂翅享用,剛歇上高枝,那些柿子便在枯枝的斷裂中應聲而落,在地上摔了個皮開肉綻。鴉鵲們力圖挽救自己的美食,紛紛從天而降,中途俯瞰,地上早已亂做一團,迫不得已又飛到別的樹上,對著這滿地的“金汁玉液”聒噪不止。柿子樹下,擺放著一架馬車,有些時日沒有使用了,轱轆銹跡,許多雞蹲在車轅上過夜。每天朝陽剛一冒紅,它們便對著東方的山岡引頸而鳴——脖子往前拉抻,周圍的羽毛邊順勢收攏,一個高音從喉嚨里滾出去后,脖子再收回來,頸圈的羽毛突然蓬松又再次收攏。有的公雞叫完后,單腿立地,另一只腳卻繃直了,伸進撐開的翅膀下撓了撓,忽然轉身朝一只母雞追了過去,那母雞先是跑了幾步以示羞澀,隨后便蹲下來,任由公雞在它背上一陣激靈。雞們正玩得起勁,啪啪啪地幾枚柿子接二連三落下來,砸在雞群中,嚇得它們撲騰著翅膀哄然跳開,驚惶中扭頭一看——是柿子,又立即調轉“雞頭”,爭相圍過去啄食起來。尤其是公雞們在爭食的時候,難免都要打斗一番,這是我每天清晨趴在窗臺上,最想看到的場景。柿子沒了,斷了鴉鵲的念想,它們飛去別的地方。而雞們啄食完柿子后,似乎“飯飽神衰”,一只只跑到灰堆上,用爪子扒出身子大小的灰坑,咯嗒咯嗒叫著,蹲在里面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