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藍格格
從聽到他叮呤當啷的腳銬聲起,
我的心就開始懸起來。
我想見到他,我想見到他。
他在我心中一直是儀表堂堂的模樣。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
就是:“我想死。”
然后,他就用他
明媚的眼睛望著我……
而我卻想哭。我再一次想哭了。
但我強忍著,對他說了些
我應該說的話。
我們之間說了很多話。
我對他說:“春風的不可控
揭示出人性的泯滅。”
他對我說:“人活著就是人性的消磨。”
他對我說:“我總是夢見塔尖上的光。”
我對他說:“有夢就好……”
我并沒有告訴他,我的夢
就寄托在一碗
稀得無法再稀的小米粥里。
——我們還談起尼采和哥倫布。
哦,我們的談話毫無秩序。
就像我看到
他頭頂的白發毫無秩序一樣。
——這些被血
淹死的幽靈哦,
我聽見它們“嗚嗚、嗚嗚”的哭聲。
他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談話結束時,我遞給他
一片紙巾。
他打開紙巾,在自己
灰白的臉上
用力地擦……
他真的是在用力。我猜想
是不是在那一刻,他才理解了生命的教義。
他真的是在用力,
仿佛他身懷“起死回生”的
絕技。
今天的風異常大,
仿佛森林中動物們的長嘯聲
交融在一起。
但當一名偷盜者
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改變了對
動物們
長嘯聲的看法。
我確認,眼前這名偷盜者,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
都類似于動物們發出的長嘯聲——
“你為什么偷東西?”
“沒錢!”
“你為什么沒錢?”
“因為我住過
精神病院。”
“若是沒命,難道你還要去偷
一條命嗎?”
當我這樣反問他時,
——
他發呆地望著我,
無語了。
一名,偷盜者的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