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諳安
七曲的多義性難以回答
和碧云天又有怎樣的關系
春枝繁茂春水喑啞
你體內仍有一大塊空的地方
儲存過剩的寂靜
描述是緩慢的
一整天用來辨識舊樓之名
失傳的主人留有一面鏡子
你此刻的位置正好當窗理云鬢
生死兩茫茫不可說,白發三千丈不可說
跨出庭院即是耀眼的盛夏
少年垂釣史前的真理
火車即將穿過山體
時間的利斧將再次擊碎緘默
你一次次沖破自己的軀殼
等一個缺席者
溯源者的前身已很難辨識
偶爾會有一個共同的主題埋在湖底
旅行結束的時候才各奔東西
并不知情小溪流的不合群
無人經歷過彩虹的悲觀
春夏之交,蝴蝶或者蜥蜴會提示你
三隱潭看上去僅僅是個布景
水霧是面紗,人的影子不懂輕重緩急
水流比詞語更柔滑
亭下湖的每道波浪都能講出一段故事
鯰魚島上空的白鷺
準確地站在她的生命中
尋根之旅在這些場合中似有彩排
而文章是得體的見證
對于克服命運有著由衷的歉意
而靈感取決于你更愿意看到什么
湍流沒有說服力
文昌閣下,不必有驚濤的造型
梅雨季快結束的時候
愛撫的細雨翻新了故居
楓楊樹影里塵土凝結
舍棄的枝條浮于紙面
詩行升起本能的警惕
失敗者身后的簫聲留在風景里
兩岸街景刻錄成碟片反復播出
用傷口感應背面的丘山
從水到橋,從陶罐到江海
寂寞的旅人穿過廊道進入暗夜
“剡溪水面有大霧
我有夢難醒”
那一年的桃花徒具妖冶氣質
兀自燒到了熾烈的遠景
被迫孤寂,加倍安寧
把幸福全部壓在一個男人的雙肩
直到他留下的炭火全部熄滅
直到梧桐樹、楊樹、杉樹的葉子
全部凋落
直到樹干全部劈成柴爿
返鄉的男人音訊全無
一百里以外的一滴雨碰不到另一滴雨
南方的河流從不會封凍
筠溪也沒有門
女人用淚水寫成的信并不會溯源而上
誓言如箭矢,百般忍受
情欲破敗
這難以消耗的肉體
“所以我來了,以靈魂的形式”
離開肉體的深宅,水的迷宮就開闊了
女人踏過冗長水系
追循他的航跡
歡樂永遠是這樣徒勞
粼粼月光照著潤莊閶門的銅環
女人的嘆息如同呼喚
夢中人已交不出悔悟、金子與銀鐲
風吹舊簾,嘴唇滲出細血
柔和的愛情苦于無法更改的傲慢姓氏
二十里云未能攔住她的傾訴
男人造祠立碑,大石鎮住她的嗚咽
自此棲霞坑的桃花隱匿恐懼
年年春天披著燒死自己的火焰
一百年不改變
敘述者很快自傳化
急于將成長經驗切換為自尊
自尊和面具面對的是同一個困境
子非魚,他說
更古老的是情感
撇開懷疑、清理和選擇
只為一個人重復
眷念讓人失去思考能力
他對欲望略知一二
在俄狄浦斯那里,人有毀滅自己的必要性
一直往里走
就會有急遽的斷裂讓你掉落
敘述者倦于類比
而情愿在詞語殘渣中相互辨認
白晝升于高處
像極了語言的圈套
氣味的虛線畫在空無的棧道
她看到自己被翻開
而另一側飄揚起漫卷的玉蘭
每次失重,都踏破人長久
情話翻覆
現在只剩好大一個紙本
老式荒蕪在紙面徐行
耳邊全是他的吟詠
誰能把她帶到下一輪循環
下一支舞曲疊合成疲乏
她傾訴的現在,已全部指向未來
誰先返還,誰退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