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三
我拍下了干旱的山上一堆冰
照片外面一只野兔
消失在左邊薄暮中的灌木叢
跟隨著它跳躍在
坡地的石頭之間
直到它化作刺玫架前的這堆冰
夕陽從身后廢棄的采石場
移到了對面秋日的山頂
鐵絲網圈養著石頭
像翻開土豆,沙棘熟透
糖漿欲滴,野兔如一堆冰跳躍
消失于刺玫健壯的老刺
吸吮著刺破的冰棒手指
順著模糊的卡車車轍
(車轍外一條深深的裂谷
升起寒意)
一頭牦牛如守衛
在柵欄門外恭送我們出門
恭送我們回到圈養地
我認識的那頭牦牛
分成了肉攤上的牛頭和它的牛肉
我認識那個村里賣肉的男人
他故意說他來自當雄,再走幾步
就是藏北
我認識肉攤邊那條
聳著脊背顛躓的三條腿的狗
和跪在殘雪里三條腿
垮塌的凳子、撲面飛起的一盤散沙
落下又抱成一團柔軟的麻雀
五臟俱全,我認識
它們的赤祼的樹,單腿而立
高寒冬夜里我們吃肉、喝湯
暖胃里黑黑的那條街行人紛沓
吃點吧——這聲音在我心中回響
在帕崩喀天葬臺左上方
山谷里的小路上
一個藏族少女遞來她的手
手掌上紅紅的刺玫果輕輕散開
吃點吧,她說
不要吃蕁麻,它會劃破你的喉嚨
也不要猜疑米拉日巴曾以此為食
大道荒蕪,不要尋求捷徑
這條轉山道走的人少了
就快沒有了路
不要在泉水邊抽煙,不要用
抽過煙苦澀的嘴吃果子
不要渴望返老還童
吃點吧——這少女卓瑪的嗓音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