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明
遇到小石頭就穿行,遇到大石頭
就蜿蜒繞道。入世之水,與已升空
脫俗的水,天壤分明
在巨石上,留一掛晶瑩剔透的冰凌
比一滴水大不了多少,這臨終的
最瘦小的冬天!在沿途,流水還會遇到
更多的石頭和更多的水
直到遇到懸崖絕壁——
在它們奮力一跳,跌入深淵時
我知道:這些水,今生今世
再無法回歸源頭了
瀑布濺起的水柱,戴著碎銀鍍邊的頭飾
它們躍起,停頓,這一幕——
多像一群羊,瞬間啃光了草地上
所剩無幾的黃昏
我一遍遍目睹:它們所占領(lǐng)的
空間,是怎樣在黃昏前
變成花園和花海的
它們落下來,再彈起
如此花開花落,前赴后繼
浩浩蕩蕩的水,遠(yuǎn)走他鄉(xiāng)。掉隊的水
在兩岸枯萎。這足夠讓我徹悟:岸上的冷漠
有別于水中
光天化日下,多少投石問路的人
轉(zhuǎn)而被璀璨星光照耀和指引,其實
這并非夜行者本意。對盲人而言
重要的是距離,而不是明暗
還有什么沒被看穿?晝與夜,都無法
羈絆行程,和趕路的人。在出發(fā)前
它的意義,甚至遠(yuǎn)大于抵達(dá)——
或許,真正的抵達(dá),并不存在
誰能移動光斑?蝴蝶扇動著翅膀
它努力移動自己,和身體表面的微塵
仿佛夜行者的標(biāo)本,掛在半空
——路程已經(jīng)過半
心無旁騖,夜長,方顯路短
腳踏旁雜和紛擾,這意志堅定的鼓點
正如縫合在大地上的一條拉鏈
拉上它,沿途不能有絲毫皺折
——而磅礴的日出,正是心有靈犀的人
拉開了它
河流是最早的拓荒者。先民們
緊隨其后,開墾了河的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