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 棣
新詩的興起已有百年,但時至今日,每一代準備投身到現代漢詩寫作的詩人依然面臨著一個根本的文化困境:他必須忍受很大的審美偏見,必須克服文化幻象意義上的漢語的古今之別,才能將他對現代詩的興趣推進到生命的沖動之中。換句話說,一個詩人在他的學徒期剛剛開始的階段,他實際上已卷入一個艱難的抉擇;像是受到某種難以言傳的魔力的驅使,他不得不在漢語的古典詩味和漢語的現代詩性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他是否真的受到了漢語的現代詩性的感召,像一個心靈戰士那樣在信念的意義上堅定他對漢語和現代詩性之間的關系的把握?更進一步的,在未來的詩歌生涯中面對質疑現代漢詩的合法性的時候,他是否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比如說,在面對像錢鍾書或季羨林這樣的文化名人頻繁出示對新詩的毀謗之時,他能否迅速站在詩歌之戰的制高點上展開有效的審美反擊,而不是簡單地在內心的苦悶里嘀咕幾句自生自滅的不滿的粗話。
從旁觀的角度看,一個人準備用漢語從事現代詩的創作,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神話原型意義上的心靈的故事。或許,這么說,仍嫌有點低調。它其實是一個生命的故事:這樣一個人,他不僅要自身的生命的成長,還要更勇敢地置身于漢語的詩性之中,和漢語的現代轉型一起成長。在詩歌生涯展開的各個階段之中,他都會面對古代漢語和現代漢語之間真真假假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