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崗的小麂子⑥

小河丁丁

第七章多可怕的識字課

當、當、當──

當、當、當──

山豬校長敲響了上課鐘。

這一節是識字課，其他老師都上樹了，黑月老師從校長室抱來一摞本子放在講臺上。

斗斗悄聲對小黑月說：“你媽媽要教我們識字了哦！”

“嗯，我媽媽很會教識字。”小黑月雖然不是十分得意，心里卻想，爸爸角斗比不過大角叔叔，媽媽好歹是教識字的老師哦。

小淘氣說：“老師快發課本吧！”

大淘氣說：“對，發新課本！”

黑月老師將本子一一發給同學們，大家發現本子一頁一頁全是空白的。

黑月老師說：“剛才發的是筆記本。上識字課，黑板就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課本，我

寫什么大家要抄下來。現在我們來學第

一個字——”

淘氣兄弟搶著嚷嚷：“第一個字學猴！獼猴的猴！”“要不學獼！獼猴的獼！”

黑耳大俠豬老五說：“照我說要學豬呢！山豬的豬！”

小黑月說：“干嗎不學麂呢？小麂子的麂！”

黑月老師說：“我們來學一個字——‘人。”

黑月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好大的“人”字，當然那是鳥獸文字，不是一撇一捺，而是像極了一個人。

大淘氣小淘氣立即叫起來：“人跟我們一模一樣嘛！”“就是沒有尾巴！”

淘氣兄弟不說還好，一說，同學們更加討厭這兩兄弟了。真的呢，人那樣子像極了猴子，就是沒有尾巴而已。

黑月老師告訴孩子們：“我們怕狼，但是狼怕人，怕獵人。所有動物都怕獵人，因為獵人有槍──那是一件帶管子的家伙，能射出鐵丸。獵人要是拿管子瞄準你，‘砰的一聲，驚天動地，幾里路外都聽得見，你還沒有明白怎么回事，就會被鐵丸射中。要是射中肌肉，肌肉會穿個洞。要是射中骨頭，骨頭會碎裂。”

小淘氣十分害怕，咬著手指說：“槍是什么樣子的？老師你畫一下。”

黑月老師說：“我也沒有見過──見過的話我還能在這里上課？早就被槍打死了……但愿我這輩子都不要見到槍，你們也不要見到。”她搖一搖頭，感嘆說，“但是我知道‘槍字怎么寫，這是我們這節課學的第二個字——”

黑月老師又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槍”字。鳥獸文字的“槍”字，就像一桿槍，槍口噴出子彈，扳機的位置還有一團火焰，黑月老師特意用紅粉筆畫的。

“火！”

“火火！”

“火苗……”

“人有火啊！”

啊呀，野獸天生怕火的呀！野獸的廚房連灶都沒有，從來都是做冷菜，涼拌呀，腌制呀，生榨呀。森林里要是著火了，所有的野獸，不管飛的走的爬的，統統只顧逃命。

黑月老師還沒有說槍是怎么回事，孩子們就明白了，原來人是跟火在一起的，那太可怕了。狼那么兇殘，然而狼都怕火……

黑月老師敲著黑板說：“這就是槍，槍里頭藏著火，是火把子彈射出來的。開槍，又叫開火，那聲音跟打雷一樣——轟！把耳膜都能震痛呢，把魂魄都能驚散呢！獵人就是因為有了槍，才這么可怕。你們要記住啊，槍比野火還要厲害，野火燒起來，我們還能夠逃。獵人一開槍，那就完了，因為槍聲一響子彈就打中我們了，逃都逃不掉。”

孩子們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那一剎，大樹底下一片寂靜。

斗斗的牙關咯咯打戰，同學們全都聽見了，卻沒有誰笑話他。

黑月老師瞅著小黑月，嚴肅地說：“獵人有槍也罷了，他們比狼還要狡猾——他們看一下我們的腳印或者毛，就知道你是哪種動物。所以，孩子們，我們外出時要特別小心，不要輕易暴露自己。”

小黑月想起上學路上的情形，難為情地把頭低下了。

黑月老師還有好多話要說呢：“人真的太可怕了，不管帶不帶槍，你們見到了就遠遠地躲開。跟你們說，人的腳上穿著鞋子——”

“什么是鞋子？”

“鞋子是什么？”

“鞋子？”

“沒聽說過……”

孩子們都低頭看自己的腳，想不出腳上還應當增添什么東西。長著蹄甲的心里都想：鞋子，是不是像蹄甲一樣，硬硬的，不怕荊棘也不怕尖石子？

大淘氣小淘氣把腳爪扳到課桌上，說：“鞋子穿到腳爪上？”“方便爬樹嗎？”

黑月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雙鞋子，大淘氣小淘氣說：“啊，像貝殼一樣。”“有些像塊莖呢。”

“不要瞎嚷嚷，這就是鞋子！”黑月老師掃視著孩子們，十分嚴肅地說，“鞋子是有魔法的哦，鞋子踩過的地方寸草不生，那就叫路。要是看到哪里有長長的不長草的地帶，不論是彎彎曲曲的，還是筆直的，也不論寬和窄，那就是路，是人用鞋子踩出來的。要是你們將來出遠門，看到路必須避開，千萬不要沿著路走，否則就會走到人住的地方去。”

“我才不怕人！”黑耳大俠豬老五虛張聲勢地嚷了一句。

黑月老師說：“要是我們這些野獸讓人發現，被逮住了，那可就完蛋了。人什么動物都吃……有毛的脫毛，有鱗的刮鱗，有殼的破殼……燉起來吃，炒起來吃，烤焦了吃……還把動物皮毛拿去做衣服，做圍巾，做帽子……”

孩子們全都嚇壞了。黑耳豬老五被嚇得噤了聲。大淘氣小淘氣四處張望，聳著肩膀。小黑月和斗斗緊緊挨著，感覺到彼此都在哆嗦。

小淘氣說：“人要是來了，我就逃到樹上去！”

大淘氣說：“對，逃到樹上——難道人穿著鞋子，上樹比我們猴子還快？”

黑月老師說：“剛剛說了——人穿的鞋子是走路用的，不是爬樹用的。”

白額豬老大說：“我們會游泳呀！人來了，我們就往水里逃！”

粉鼻唇豬小七說：“對！對！我們都往水里逃，難道人穿著鞋子游泳特別厲害？”

黑月老師說：“人穿了鞋子就不愛下水啦……”

當——

當——

當——

鐘聲響起來，孩子們都長出一口氣，恐怖的一課總算結束了。

黑月老師實在不愿上這么一課，尤其是在開學第一天。可是，開學第一天，這一課是必須給孩子們上的。因此她也長出一氣，說：“下課了，準備吃中飯吧！小黑月，你到我辦公室把吃的拿下來。”

小黑月上樓的時候，老師們紛紛下樓來了，各自拿著早上從家里帶來的食物。

山豬校長抱著餐布從校長室出來。

孩子們一下子就把恐懼拋開了，他們的肚皮早就餓了。

一眨眼的工夫，課桌拼成圓圈，墊上餐布，食物一樣一樣被擺上去了，有各種果實、塊莖、草根、葛根、嫩芽、嫩葉、花朵，還有不同味道的果汁呢，并且都是現榨的。

吃著這些美味的食物，七只小山豬誰也顧不上說話，比賽一樣咔嚓咔嚓地咀嚼，忘情地甩著小尾巴。小黑月、斗斗和香香小弟鬧出的動靜就小得多。小黑月嘗到一種甘甜的草根，不聲不響遞一根給斗斗，斗斗就將正吃著的嫩芽分給小黑月。

小淘氣拿著一朵映山紅，撕下一瓣扔入口中，嚼了幾下說：“黑月老師，人為什么要吃動物呢？這些東西這么好吃。”

大淘氣說：“你問老師還不如問狼，狼為什么要吃別的動物呢？”

小淘氣說：“要是人只吃可惡的狼就好了……”

大淘氣說：“啊，那狼也真可憐！”

小淘氣說：“那么狼只要吃人——”

大淘氣說：“那么人也真可憐。”

黑月老師說：“狼也是動物，要是人吃狼，必然也吃我們。其實人也是動物，狼吃人，那必然也吃我們。”

淘氣兄弟還想爭論，山豬校長不高興地說：“安靜點吧，不要說廢話。吃東西的時候，只想著你嘴里的東西——告訴你們這可不是廢話，這是真理！”

嘿嘿，山豬校長一直在大口大口咀嚼著嫩葉，嘴唇上和獠牙上沾著不少綠色的碎屑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