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財富

◎ [ 日]德富蘆花

房子不過三十三平方米，庭院也只有十平方米。人們都說，這里既褊狹，又簡陋。屋陋，尚得容膝；院落小，亦能仰望碧空，信步遐想，可以想得很遠、很遠。

日月之神長照。一年四季，風(fēng)雨霜雪輪番光顧，興味不淺。蝶兒來這里歡舞，蟬兒來這里鳴叫，小鳥來這里玩耍，秋蛩來這里低吟。靜觀宇宙之大，其財富大多包容在這座十平方米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棵老李樹，到了春天的四月，樹上開滿了青白色的花朵。碰到有風(fēng)的日子，李花從迷離的碧空飄舞下來，須臾之間，滿院飛雪。

鄰家多花樹，飛花隨風(fēng)飄到我的院子里，紅雨霏霏，白雪紛紛，眼見滿院披上花的衣衫。仔細看有桃花，有櫻花，有山茶花，有棠梨花，有李花。

院角上長著一棵梔子樹。五月黃昏，春陰不晴，白花盛開，清香陣陣。主人沉默寡言，妻子也很少開口，這樣的花生長在我家最為相宜。

老李樹背后有棵梧桐，綠干亭亭，絕無斜出，似乎在告訴人們：“要像我一般正直。”梧桐葉和水盆旁邊的八角金盤葉片寬闊，有了它，我家的雨聲也多了起來。

李子熟了，每當沾滿了白粉的琥珀般的玉球骨碌碌地滾到地面上的時候，我就想，要是有個孩子，我拾起一個給他， 他該多高興啊!

蟬聲凄切之后，世界進入秋冬季。山茶花開了，三尺高的紅楓像燃著團火，房東留下的一株黃菊也開了。秋天里優(yōu)雅、閑寂的情趣薈萃在我家的庭院里了。假若我是詩翁，我將吟詠“獨憐細菊近荊扉”，使我慚愧的是我不能唱出“海內(nèi)文章落布衣”的詩句來。

屋后有一棵銀杏，每逢深秋，一樹金黃，朔風(fēng)乍起，落葉翩翩，恰如仙女玉扇墜地。夜半夢醒，疑為雨聲；早起開門一看，一夜過后，滿庭燦爛。屋頂房檐，無處不是落葉，片片紅楓相間其中。我把黃金翠錦都鋪到院子里了。

樹葉落盡，頓生凄涼之感。然而，日光月影漸漸增多，仰望星空，很少遮障，令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