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 進/河北大學
《詩經》與中國哲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其中含有豐富的哲學思想。《左傳》中說,“詩以言志”。詩表達出人們的志向與愿望,反映人們對社會生活和宇宙人生的深刻思考。《詩經》中的詩歌作品來源廣泛,在對《詩經》的閱讀中我們不僅可以全面體察它所呈現的當時社會的風貌,而且可以細致體會當時人們的想法與精神狀況。
中國古代的天命觀很早就已萌芽。商朝人把占卜與祭祀作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并把天帝作為宇宙的最高主宰,他們的天命觀中帶有鬼神色彩,也突出的體現了類似神學般的權威性。《詩經》中說天帝“監觀四方,求民之莫”,使得人們“畏天之威”。周朝人與商朝人一樣,承認“天”的至高無上的權威性,“天”以其自身強大的意志主宰著宇宙萬有。周朝人還將“天”賦予了政治倫理的意義,將人世間的社會政治狀況與天命直接聯系,從而突出了天命可變易的屬性。周朝人將人的因素與天命觀相結合,服侍天崇敬天的目的是為了作用于人。周朝人將“人”與“天”相互關聯的觀點應用于政治與倫理當中,并出現了“以德配天”和“敬德保民”的觀點。在周王室東遷洛陽前后,天命觀進一步完善,人們對天命觀的理解也進一步加深,并出現了質疑天命、責怪天帝甚至是對二者進行批判的思想。《詩經》中所體現的天命觀基本上是崇敬“天”的,但是在崇敬的同時還保持“人”的相對獨立性,重視“天”之下的社會政治狀況以及“人”的發展。這一時期的天命觀突出的表現出了“人”對“天”的崇敬服從和質疑責怪這兩個方面。
《詩經》中所體現的天命觀是中國古代天命觀最初的基礎,當然也是春秋戰國時期天命觀的思想源頭。儒家天命觀在中國古代天命觀中最具代表性,孔子在承認商朝與周朝“敬天事鬼神”傳統思想的同時,反對過多關注天命與鬼神。他主張應該更多地關注現實社會生活問題,通過“盡人事”的方式來探索“知天命”的途徑。“亞圣”孟子繼承并發展了孔子的天命觀思想,主張“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強調通過自身道德修養和盡心做事來順應和體證作為道德觀念本原的“天命”。而后的荀子首先肯定了“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但又強調“明于天人相分”,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制天命而用之”的天人關系學說。由此,他用獨創的天人關系學說突破發展了《詩經》中的天命觀思想。
《詩經》中體現的“德治”思想的核心是敬德保民。這一思想的基礎是天命觀思想的發展,使得民的意志在整個國家政治中的重要性明顯提升,《尚書》中記載:“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必往”。這也體現著統治者與平民的關系發生了重大變化。《詩經》中也通俗地使用“三歲貫汝,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土”表達出了當平民階層對生活狀況不滿意時,可以自主選擇國家和君主的樸素想法。
儒家的民本思想就是來源于西周以重民為基礎的德治思想。周朝人以民本思想作為切入點,重新建構了他們的人文精神體系,為人道主義的產生奠定了基礎,這使得中國最早也最全面的發展了民本主義的德治思想,給中國古代的政治文化增加了濃重的民本主義色彩。周朝人認為統治者必須修養自身的德性,保持政治的清明,才能獲得“天”的庇護。這讓周王朝獲得了以上天授命為主的合法統治權,鞏固了政治權威與政權穩定,并且為君主的道德品格提出了明確的要求,提高了君主德性修養在統治中的重要程度。在君民關系方面,強調兩者的依存關系,要求君對民要愛護和體恤,以穩固國家的農業根基。在國家治理方面,要求禮樂制度與道德教化并舉的德治措施,以德治鞏固自身的政治權威。
《詩經》中的德治精神與儒家的“仁政”有著許多關聯。孔子經常研讀《詩經》,強調《詩經》的重要作用。《論語》里說,“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可以怨”是強調詩歌的諷刺與疏導社會怨憤的作用。孔子認為君主在以德性修養獲得上天授命的過程中,就體現了“仁”。孟子以性善論為前提,將孔子關于“仁”的政治學說發展為“民貴君輕”的仁政學說。孟子認為要將“仁”推行到社會和國家層面,以“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來要求統治者,用“仁”來治國理政,善待百姓。孟子的仁政學說要求首先要解決民生問題,只有百姓安頓生活幸福,統治者才能“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他認同孔子“富而后教”的思想,認為只有老百姓過上了穩定的生活才能在此基礎上實行道德教化,然后利用道德教化來踐行仁政學說并獲得百姓民心,以達到更好地維護和施行統治的目的。
《詩經》是高度發達的禮樂文化的產物,充溢著豐厚的人文情懷。《詩經》中提到了諸多較為理想化的政治主張,這其中閃現著較濃厚且樸素的原始民主思想,也比較通俗地體現著周朝的倫理思想與倫理精神。《詩經》以對德性的修養為關注點,用這種方式追求更為圓滿的道德人生境界,甚至以詩的形式提出“人而無儀,不死何為”,并以此為基本結構建構起中國獨具特色的倫理思想體系,成為中國古代倫理思想繼續發展的基礎。在《詩經》中倫理思想的影響下,中國逐步建立起以“性善論”為基本觀點,“仁”與“禮”為核心的倫理思想體系。
《詩經》中對于當時人們的道德思想狀況有著一定的描寫,體現出了當時人們道德觀念逐步確立的過程。這都對于后來先秦儒家倫理思想的建立是大有裨益的。孔子為了引導和啟發學生的思想,經常會以《詩經》中的話來引入他的教學過程中,以達到對學生的教育目的。“仁”是孔子思想中的核心命題,他認為“仁”要從“孝悌”入手,再以“克己復禮”為“仁”的實現途徑,就是要在現實生活中,利用“忠恕”的方法推己及人,并將克制與修養結合起來,將自己與“仁”所要求的原則和規范合為一體,以爭取做到在與他人和與社會國家相處中達到圓融與和諧。孟子以“性善論”為他人性論的基礎,他認為我每一個人的內在都保有“仁”之心,君子與普通人的區別就在于,君子可以一直保持和涵養自己的“仁”心。孟子認為“仁”心應該是本心,本心中的“仁”是上天賦予的,“仁”心是自知自明的,通過對自己的體證就可以體驗“天”并認識到天賦予自己的天命。由此,孟子清晰地闡釋了“仁”與“天”的關系。
儒家十分重視對于《詩經》的學習,將對于《詩經》的誦讀與理解的過程稱之為“詩教”,認為“詩教”可以改變人的脾氣秉性并陶冶高尚的道德情操,甚至于淳化風俗。儒家認為人內在的真、善、美和外在氣質樣貌都是以“仁”為本的德性的呈現。《詩經》通過較為通俗的方式傳達倫理精神,讓人們在處理日常生活的具體事務中就可以修養自身的德性,在實踐中追求“仁”的境界和如君子一般的理想人格。
《詩經》在天人合一的前提下把自然現象與社會現象聯系起來,用以反映“人”與“天”的關系,并在“天”的基礎上來談論“人”的實踐。《詩經》中豐富的哲學意蘊,對于中國人民族性格與民族精神的塑造,以及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開蒙有著深遠的影響。
另外,《詩經》中慣常使用的比興式聯想,創造性地使用自然的物態形式來反映抽象的精神活動,由此把人的情感與自然緊密聯系起來,這是文學藝術創作中所經常使用的重要思維方式。這種具有濃厚詩性智慧的思維方式在自古以來的中國傳統文學藝術創作實踐和理論研究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影響力,這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中國人看待周邊世界的審美眼光和天人合一的哲學基礎,這種獨具特色的思維方式和審美眼光直到今天還在潛移默化中深刻影響著中國人的生活方式和思維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