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琛
村民自治,是我國法律確立的村級事務管理的基本形式,它的核心就是“讓村民最大限度地參與村內事務管理”。可以說,這是中國民主政治建設的基礎工程,也是人民當家作主的根本實踐。
從1987年我國開始試行第一部村民委員會組織法開始,村民自治作為一項重要的基層民主制度就在中國大地廣泛建立。
到1998年,我國總結了過去十多年的村民自治實踐,于當年11月14日,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五次會議正式通過了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這標志著中國鄉村走進了直選時代,同時村民自治制度也在我國正式確立。
“基層治、天下安”,逐步讓億萬農民群眾真正實現當家作主的愿望,以農村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為核心內容的中國鄉村治理改革實踐,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偉大創舉,為農村發展進步提供了全面保障。
中國的改革大多都始于農村。
改革開放前,農村生產生活被嚴格控制在人民公社體制塑造的封閉空間里,在此種情況下,政治依托于經濟,經濟則附著于政治。雖然人民公社體制為國家工業化建設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使新中國迅速擺脫了“一窮二白”的局面,但經過長時間的檢驗,它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農民群眾的生計問題,解決自身溫飽問題成為農民的最大訴求。
1978年,安徽省小崗村的18位農民以巨大的政治勇氣,冒著極大的風險,以敢為人先的姿態,私下探索分田到戶、包干到戶,以此提高農民生產積極性。小崗村的創舉成為中國農村歷史發展的轉折點,拉開了中國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的大幕,也為中國改革開放這一重大決策部署找到了實踐突破口。
在國家的認可與支持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舉措迅速向全國推開。伴隨著農村經濟體制改革進程,在廣大農村政治開始脫離于經濟。如何填補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后的鄉村治理真空,以規避鄉村秩序失范而引致的矛盾和沖突,成為鄉村社會必須要直面的難題。
1980年1月,廣西宜州市合寨村召開了全屯戶主會議,選舉產生了村民委員會主任,并制定了合寨村村規民約,用以規范鄉村生產生活秩序,這一舉措在某種程度上填補了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后的鄉村治理真空,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合寨村的探索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體現了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教育,初步形成了以“村民自治”為核心特征的鄉村治理框架,為隨后在中國全面推開實施的村民自治制度探索了道路、總結了經驗、奠定了基礎。

合寨村村口立著中國第一個村民委員會的牌坊。

合寨村在大樟樹下完成了第一屆村民委員會的選舉。

1980年合寨村投票選舉“村官”時的場景。
而制度化建設的最高形態是法制化,“村民自治”的提法第一次出現在了1982年我國修訂頒布的《憲法》第111條,規定“村民委員會是基層群眾自治性組織”。“四個民主”的提法則始見于1994年民政部下發的關于開展村民自治示范活動的通知之中。從“村民自治”到“四個民主”,人們對于基層民主的認識在逐步完善和提高。
1998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頒布實施,提出“村民委員會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實行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對村民委員會的角色定位與組織功能進行了明確的界定,即“三個自我、四個民主”,由此鄉村治理的制度化建設進一步完善,也為鄉村治理的組織化建設確定了基本框架。
可以說,中國在較短時間內搭建形成了符合中國國情的鄉村治理體系。但制度的執行和組織的運轉離不開有效的村民參與,作為鄉村治理主體的農民是否能夠深度、有效參與其中,關系到整個中國鄉村治理體系的穩定性和持久性。
于是,2008年10月,《中共中央關于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審議通過對進一步推進農村改革發展作出了全面部署,其重點就是加強農民主體能力建設。
2010年10月,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七次會議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進行了修訂,重點對村務公開、村務監督、民主決策等內容進行了修正和補充。
這一系列的變化意味著鄉村治理需要更深度的村民參與,本質是對農民主體能力建設提出了新要求。
如同選舉制度是整個民主政治的基礎一樣,鄉村直選是整個村民自治事業的基石。但遺憾的是,賄選、家族化、主觀、短視等問題一直困擾著中國的基層民主。
今年3月,國家柔道隊現役運動員、柔道全運會冠軍馬端斌實名舉報老家兩任村支書事件持續發酵,當地官方成立了4個調查組進入該村,對事件展開全面核查。馬端斌舉報的問題,其實有很大的代表性。在廣袤的鄉村,由于法治建設的相對滯后,公平與公正往往隨之受損。對中國農村來說,民主畢竟是一個外來之物,中國農民缺乏這樣的傳統,還需要一個長期的制度訓練。
從這一角度而言,民主與法治還需進一步推進。實際上,頂層設計也正是如此。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加強農村基層基礎工作,健全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明確提出,“鄉村振興,治理有效是基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鄉村法治建設的根基在廣大基層,不斷推進法治建設是逐步增強鄉村基層治理能力的治本良方。
而德治是鄉村治理有效的有力支撐。鄉村振興戰略要立足于德治,以鄉村傳統倫理道德規范為鄉村社會治理基本規范,實現以德治為引領的鄉村治理有效的目標。
多年來,中國鄉村治理所積攢的寶貴經驗蘊含著執政黨初心、國家力量和農民群眾智慧,對推進新時代鄉村治理改革創新具有重要啟示和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