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學峰 張希坤
[內容提要] 2017年下半年以來,中美戰略競爭逐步加劇,但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卻趨穩向好。這一變化有賴于兩個因素的共同作用:一是特朗普推行“美國優先”政策,導致美國戰略信譽下降,推動相關周邊國家轉向對華合作政策;二是中國強化戰略安撫,在積極回應周邊國家合作信號的同時,切實緩解相關國家的安全關切,戰略信譽有所提升,為持續改善周邊安全環境奠定了基礎。在中美戰略競爭加劇的背景下,美國戰略信譽回升將為中國持續改善與周邊國家關系帶來不確定性。為此,中國有必要充分把握機遇,最大限度彌合周邊安全矛盾分歧,為有效緩解崛起困境塑造更為有利的周邊安全環境。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中國實力地位加速提升,世界中心逐步向亞太地區轉移。在此背景下,美國推出了“重返亞太”戰略,中國周邊安全壓力隨之上升,與部分國家的海洋權益或領土爭端也趨于激化。特朗普執政之后,美國明確將中國定位為戰略競爭者,中美戰略競爭逐步加劇。[注]孫學峰:“中美戰略競爭時代的中國安全戰略”,《戰略決策研究》,2018年第2期,第27~32頁;Aaron L. Friedberg, “Competing with China,” Survival, Vol. 60, No. 3, 2018, pp. 7-64.不過,2017年下半年以來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卻趨穩向好,相關領土或海洋權益爭端均得到了較好管控。[注]本文涉及的周邊地區包括東北亞、東南亞和南亞,不包括與中國戰略關系一直較為穩定的中亞地區。中日、中印、中越、中印尼、中巴雙邊關系水平衡量數據,參見清華大學中外關系數據庫http://www.imir.tsinghua.edu.cn/publish/iis/7522/index.html.在分析此輪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改善的原因時,既有研究大多強調中國周邊政策的積極作用,同時也涉及到了特朗普對外政策的影響,[注]參見時殷弘:“中國的周邊戰略與對美關系”,《現代國際關系》,2018年第6期,第3~5頁;周方銀:“周邊環境發展態勢與中國的策略選擇”,《當代世界》,2018年第8期,第9~12頁;石源華、肖陽:“中國周邊形勢新特點與周邊外交新思考”,《當代世界》,2018年第8期,第13~17頁;劉豐:“中美戰略競爭與東亞安全態勢”,《現代國際關系》,2017年第8期,第23~30頁。但對兩個因素之間的關系及其影響機制關注較少,相關經驗分析也有待細致深化。為此,本文將從中美戰略選擇及其作用機制入手,集中分析中美戰略競爭加劇背景下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趨于改善的原因。研究表明,特朗普希望通過“美國優先”政策重塑實力優勢,但其政策舉措導致美國戰略信譽下降,促使原本寄望借重美國應對中國崛起的周邊國家,弱化了對華競爭或對抗政策并轉向推進雙邊合作。與此同時,中國積極回應周邊國家的合作信號,并不斷加大戰略安撫的力度,戰略信譽相對提升,促進了與周邊國家關系的持續改善。換言之,此輪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趨穩向好源于“美國優先”政策和中國戰略安撫的共同作用,而其核心機制則是兩國戰略信譽呈現美國下降而中國相對上升的不同趨勢。
2017年下半年以來,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趨穩向好。在東北亞地區,中日對抗競爭弱化,雙邊關系逐步緩和,中國與朝鮮和韓國的關系也有了較為明顯的改善。在東南亞地區,中國與東盟國家就《南海行為準則》單一磋商文本草案達成一致,雙方的安全合作也有所深化。在南亞地區,中印妥善解決“洞朗對峙”,雙邊合作重回正軌,中國與其他南亞國家的戰略合作也呈現穩中有進的積極態勢。
(一)東北亞。日本對華政策對抗性減弱,中日關系逐步改善。2018年5月李克強總理應邀訪日,這是中國總理時隔8年再次正式訪問日本。同年10月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華,此訪也是日本領導人時隔七年后首度正式訪華。安倍訪華期間,中日雙方達成共識,將繼續遵循《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發展兩國友好合作關系。習近平主席在會見安倍時指出,中日要開展更加積極的安全互動,構建建設性的雙邊安全關系。對此,安倍給予了積極回應,表示希望通過訪問兩國能夠開啟雙邊關系化競爭為協調的新時代。[注]“習近平會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10月26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607459.shtml.(上網時間:2019年2月10日)
中朝協調合作逐步加強。自2018年年初以來,朝鮮半島局勢緩和,朝韓關系和朝美關系均得到較為顯著的改善。與此同時,中朝兩國的協調合作也趨于強化。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四度訪華。在繼承和發展兩國傳統友好關系的基礎上,中朝首腦會晤就朝鮮半島安全形勢進行了深入交流。在首次訪華期間,金正恩就提及了半島無核化議題,認為半島無核化問題是能夠得到解決的。[注]“習近平同金正恩舉行會談”,新華網,2018年3月28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8-03/28/c_1122600292.htm.(上網時間:2019年2月15日)而在朝美領導人首次會晤前后,金正恩又兩度訪華,中方積極肯定朝鮮為半島無核化所做的努力及朝美首腦會晤所取得的成果。[注]“10個月內見4次,習近平同金正恩每次必談什么?”,新華網,2019年1月12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9-01/12/c_1123980042.htm.(上網時間:2019年2月21日)
中韓關系出現轉機。2017年10月底,韓國外長康京和代表韓國政府提出有關“薩德”問題的“三不承諾”,[注]三不承諾的內容是:不參與美國主導的導彈防御體系、不再追加部署“薩德”、不與美日組成三國軍事同盟。“韓外長:不考慮追加部署薩德”,韓聯社,2017年10月30日,http://chinese.yonhapnews.co.kr/newpgm/9908000000.html?cid=ACK20171030002000881.(上網時間:2019年2月21日)隨后兩國開始著手改善雙邊關系。同年12月韓國總統文在寅訪華,受“薩德”問題沖擊的中韓關系開始出現轉機。[注]“習近平同韓國總統文在寅舉行會談”,人民網,2017年12月15日,http://korea.people.com.cn/n1/2017/1215/c407881-29708178.html.(上網時間:2019年2月23日)2018年3月底,文在寅在會見習近平主席特使楊潔篪時表示,兩國戰略合作伙伴關系保持著良好的發展勢頭。[注]“楊潔篪會見韓國總統文在寅”,人民網,2018年3月30日,http://world.people.com.cn/n1/2018/0330/c1002-29899913.html.(上網時間:2019年2月23日)同年11月,習近平主席在會見文在寅時指出,過去一年,兩國關系穩步改善和發展,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系不斷深化。[注]“習近平會見韓國總統文在寅”,新華網,2018年11月17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18-11/17/c_1123729048.htm.(上網時間:2019年2月23日)
(二)東南亞。中國與東盟國家有關《南海行為準則》的談判進展順利。在菲律賓馬尼拉召開的第50屆東盟外長會上,中國與東盟國家簽署了諒解備忘錄,正式通過《南海行為準則》(COC)框架,中國與東盟相關國家此前沖突激烈的南海領土主權爭端已然降溫。[注]“東盟外長會:彰顯中國東盟合作光明前景”,新華網,2017年8月7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7-08/07/c_1121445320.htm.(上網時間:2019年2月24日)2018年8月,《南海行為準則》單一磋商文本草案形成,為后續談判并達成協議奠定了堅實基礎。[注]“王毅:‘南海行為準則’單一磋商文本草案形成,證明中國與東盟國家有能力達成共同遵守的地區規則”,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8月2日,https://www.fmprc.gov.cn/web/wjbz_673089/xghd_673097/t1582564.shtml.(上網時間:2019年2月26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公開表示,單一磋商文本草案的形成是《南海行為準則》磋商取得的新的重大進展。[注]“王毅談中國—東盟外長會的最大亮點和最大成果”,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8月2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582624.shtml.(上網時間:2019年2月26日)
2018年10月,中國與東盟國家還歷史性地開展了第一次海上聯合軍事演習,東盟10國均派出艦艇或觀察員參與演習,這也是東盟首次與單一國家開展聯合軍事演習,[注]“中國—東盟戰略伙伴關系2030年愿景(全文)”,新華網,2018年11月15日,http://xinhuanet.com//ttgg/2018-11/15/c_1123718487.htm.(上網時間:2019年2月26日)標志著中國與東盟國家安全合作取得了新的進展。中國人民解放軍南部戰區司令員袁譽柏在致開幕詞時也強調,此次演習將成為推動中國與東盟建立命運共同體的重要一步。[注]Prashanth Parameswaran, “Why the First China-ASEAN Maritime Exercise Matters,” The Diplomat, October 22, 2018, https://thediplomat.com/2018/10/why-the-first-china-asean-maritime-exercise-matters/.(上網時間:2019年2月27日)
(三)南亞。南亞位于“一帶一路”的海陸交匯處,是“一帶一路”的重要建設方向。[注]“構建中巴命運共同體,開辟合作共贏新征程——習近平在巴基斯坦議會發表重要演講”,新華網,2015年4月21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5-04/21/c_127716359.htm.(上網時間:2019年2月27日)近年來,除印度態度有所保留之外,其他南亞國家大多積極響應并對接“一帶一路”。隨著中國在南亞和印度洋區域影響力的擴展,印度既擔憂其他南亞國家對其日漸離心,又對中國在印度洋持續強化戰略存在充滿疑慮,結果導致中印雙邊關系趨于緊張,并在洞朗地區爆發了近30年來雙方最為嚴重的邊界對峙。[注]葉海林:“中國崛起與次要戰略方向挑戰的應對——以洞朗事件后的中印關系為例”,《世界經濟與政治》,2018年第4期,第107頁。
不過,進入2018年后中印關系顯著回暖。2018年4月底,中印兩國領導人在武漢會面,進行了充分交流。習近平主席指出,要從戰略上把握中印關系,不斷增進彼此了解和信任,推動兩國各界和兩國人民加深相互理解、培育友好感情。莫迪對此十分贊同,表示兩國要保持高層戰略溝通,妥善處理和管控分歧,努力將兩國關系提升到新水平。[注]“習近平同印度總理莫迪在武漢舉行非正式會晤”,中國政府網,2018年4月28日,http://www.gov.cn/xinwen/2018-04/28/content_5286667.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1日)為了緩解中國對印太戰略的關切,莫迪公開強調,雖然支持特朗普提出的印太戰略,但印度不會考慮把“印太”作為反對任何國家的工具。[注]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of India, “Prime Minister’s Keynote Address at Shangri-La Dialogue,” June 1, 2018, http://mea.gov.in/Speeches-Statements.htm?dtl/29943/Prime_Ministers_Keynote_Address_at_Shangri_La_ Dialogue_June_01_2018,(上網時間:2019年3月1日)
不難發現,此輪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趨穩向好的重要特點是,過去幾年對華采取對抗或競爭政策的國家均轉向突出對華合作,弱化了對華政策的對抗性。在這一過程中,中國與周邊國家的安全矛盾或分歧都得到較為有效的管控,部分領域的合作還呈現出逐步深化的有利局面。
特朗普總統就任之后,提出“美國優先”政策,以恢復實力領先地位,確保其對中國、俄羅斯等國家的戰略優勢。為此,特朗普不惜弱化美國的國際領導責任,加之政策起伏不定,結果導致美國戰略信譽下降,全球領導力下滑,[注]Yan Xuetong, Leadership and the Rise of Great Powers,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9, pp. 40-47.促使相關周邊國家弱化了與中國的對抗或競爭并轉而尋求對華合作。
(一)弱化領導責任。特朗普“美國優先”政策的核心在于,恢復經濟實力,強化戰略優勢。為此,他不惜回避或弱化需要美國付出較大代價的國際領導責任,包括退出相應全球或地區多邊組織或合作安排,弱化同盟承諾卻迫使盟國分擔更多費用,將安全保護與經濟合作掛鉤迫使盟國在經貿合作中作出更大讓步等。[注]趙明昊:“特朗普執政與中美關系的戰略轉型”,《美國研究》,2018年第5期,第27~32頁。這些舉措不但動搖了二戰以來美國主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而且直接或間接地損害了其盟國或伙伴的利益,美國的戰略信譽因此呈現下降趨勢,[注]有關特朗普政策導致美國全球戰略信譽下降的討論,可參見Keren Yarhi-Milo, “After Credibility: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in the Trump Era,” Foreign Affairs, Vol. 102, No. 1, 2018, pp. 68-86.促使相關國家在中美戰略競爭中采取更加平衡的政策,以通過增進對華合作對沖美國戰略信譽下降帶來的不確定性。
例如,特朗普上任后多次要求日本增購美式武器,為駐日美軍支付更多費用,但又不對條約義務作出明確承諾,甚至威脅從東亞撤軍。[注]楊伯江:“新時代中美日關系:新態勢、新課題、新機遇”,《日本學刊》,2019年第1期,第8頁。與此同時,特朗普動搖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一系列行動也讓安倍無所適從,包括力圖繞開世界貿易組織重塑現行貿易規則,退出氣候變化的《巴黎協定》等,特別是退出日本積極參與的“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更是讓日本政府措手不及。[注]“特朗普在就職后首個工作日宣布退出TPP”,《金融時報》中文網,2017年1月24日,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71139?archive#adchannelID=1100(上網時間:2019年3月2日);“日本對美國宣布退出巴黎協定表遺憾 稱我們會繼續勸”,環球網,2017年6月2日,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7-06/10782104.html?agt=15438.(上網時間:2019年3月2日)更為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還發起了針對日本的貿易制裁。2018年3月,美國宣布對進口鋼鐵和鋁產品分別征收25%和10%的關稅,不過隨后又對歐盟、加拿大、韓國等國進行了豁免,但日本并不在豁免之列,這直接導致日本對美不滿情緒進一步上升。[注]齊桐萱:“中日關系近期有望持續改善”,《國際政治科學》,2018年第4期,第146頁。
為了對沖特朗普弱化領導責任帶來的利益損失和戰略不確定性,安倍意識到必須調整針對中國的對抗政策,[注]Ian Bremmer, “Japan’s Tricky Balancing Act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October 18, 2018, http://time.com/5428169/risk-report-japan/.(上網時間:2019年3月2日)并逐步開始采取相應具體行動。比如,日本逐漸改變了針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消極態度。2018年訪華期間安倍公開表示,“一帶一路”是有潛力的構想,愿同中方在廣泛領域加強合作,包括共同開拓第三方市場,[注]“習近平會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10月26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607459.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2日)并就第三方市場合作與中國簽署了50余項合作協議。此外,兩國還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規模達到2000億元人民幣。[注]參見齊桐萱:“中日關系近期有望持續改善”,第145頁。
在更新美韓防衛費分擔特別協定的談判中,特朗普也多次以“撤軍”相威脅,迫使韓國進一步提升其承擔的費用份額。[注]王簫軻:“新時代的中韓關系:機遇和挑戰”,《當代韓國》,2018年第2期,第24頁。與此同時,特朗普還要求重新修訂美韓自由貿易協定(FTA),并將對韓安全保護與雙邊貿易談判掛鉤,壓迫韓國讓步。[注]張慧智:“中美競爭格局下的中韓、美韓關系走向與韓國的選擇”,《東北亞論壇》,2019年第2期,第26頁。韓國媒體分析稱,韓國與中美兩國的貿易額差不多占其對外出口總額的40%。為了部署“薩德”,韓國已在對華經貿中遭受損失。此時修訂美韓自貿協定無疑將給韓國經濟帶來巨大壓力。[注]“特朗普重啟自貿談判對韓施壓 將讓韓國經濟陷入動蕩”,2017年7月14日,http://mil.news.sina.com.cn/world/2017-07-14/doc-ifyiakur8876539.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3日)而中國倡導自由貿易并堅持多邊主義的政策思路則更加符合韓國的戰略需求。為此,2018年3月,雙方啟動了中韓自由貿易協定第二階段的首輪磋商。
美國弱化領導責任,特別是退出TPP,也堅定了東南亞國家對華合作的決心。在東南亞國家看來,TPP是奧巴馬“亞太再平衡”戰略的主要支點,美國退出不僅僅是單純的經濟行為,更表明特朗普時代的美國正走向孤立主義,難以令人充分信任。[注]Shaun Narine, “US Domestic Politics and America's Withdrawal from 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Implications for Southeast Asia,” 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 Vol. 40, No. 1, 2018, pp. 50-76; Jeevan Vasagar, “U.S. Allies in Asia Dismayed by ‘America First’,” Financial Times, June 4, 2017, https://www.ft.com/content/f6a794b4-48dc-11e7-919a-1e14ce4af89b.(上網時間:2019年3月3日)事實上,早在2016年美國大選前,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就曾表示,特朗普讓美國退出TPP將降低亞太地區對美國的信任程度。[注]孫學峰:“中美戰略競爭時代的中國安全戰略”,《戰略決策研究》,2018年第2期,第32頁。此外,“美國優先”政策下,特朗普的反移民政策、特別是針對穆斯林移民的舉措,在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和文萊均產生了較為嚴重的負面影響。[注]Evi Fitriani, “The Trump Presidency and Indonesia: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 Vol. 39, No. 1, 2017, pp. 58-64.
在此背景下,東盟國家開始對加強與中國的安全合作表現出更為積極的態度。比如,早在2015年中國—東盟防長非正式會晤上,中國就率先提出了與東盟成員國舉行海上聯合演習的建議,但東盟國家對此則十分謹慎。此后,中國與東盟各國雖多次交換意見,但直到2018年2月中國—東盟防長非正式會晤上才最終確認。分析表明,美國戰略信譽下降是推動東南亞國家改變態度的關鍵因素。[注]Ian Storey, “China Steps Up Defense Diplomacy in S-E Asia,” Straits Times, October 27, 2018, https://www.straitstimes.com/opinion/china-steps-up-defence-diplomacy-in-s-e-asia.(上網時間:2019年3月4日)
(二)政策起伏不定。弱化領導責任是美國戰略信譽下降的核心所在,與此同時特朗普傾向于將“不可預測性”當作贏得交易的手段,[注]趙明昊:“特朗普執政與中美關系的戰略轉型”,第30頁;還可參見布蘭德利·沃馬克:“兩次全球危機與中國崛起”,《國際政治科學》,2018年第2期,第41~42頁。結果導致其政策起伏不定,進一步削弱了美國的戰略信譽。例如,特朗普的東南亞政策不但內容模糊而明顯缺乏連續性。[注]Joseph Chinyong Liow, Ambivalent Engagement: The United States and Regional Security in Southeast Asia After the Cold War, Washington, D.C.: Brookings Institution Press, 2017.上任之初的四個月,特朗普未同任何東南亞國家領導人單獨會晤或電話交流。2017年5月~11月,美國副總統、國務卿、國防部長以及特朗普本人又先后到訪東南亞,試圖傳遞美國將持續重視東南亞的信號。而此后到新加坡“特金會”之前,美國與東南亞國家又沒再進行過高層互動。[注][美]沈大偉:“2018年美國與東南亞的關系:延續多于改變”,《南洋問題研究》,2018年第3期,第4~5頁。美國政策起伏不定令東南亞國家非常不適應。[注]Joseph Chinyong Liow, “Is U.S Engagement Back on Track in East Asia?” Straits Times, November 14, 2017, https://www.straitstimes.com/opinion/is-us-engagement-back-on-track-in-east-asia.(上網時間:2019年3月5日);Prashanth Parameswaran, “The Real Challenge for US-ASEAN Relations Under Trump,” The Diplomat, May 5, 2017, https://thediplomat.com/2017/05/the-real-challenge-for-us-asean-relations-under-trump/.(上網時間:2019年3月5日)在此背景下,即使特朗普公開承諾美國不會降低對東南亞地區的戰略投入,東南亞國家也不免對其意愿多有懷疑,與中國合作的意愿則隨之更加堅定。[注]James Guild, “How the U.S. Is Losing to China in Southeast Asia?” The Diplomat, October 25, 2017, https://thediplomat.com/2017/10/how-the-us-is-losing-to-china-in-southeast-asia/.(上網時間:2019年3月5日); Bob Lee, “China Set to Fill Leadership Vacuum as U.S. Turns Inwards: China Daily Columnist,” Straits Times, January 28, 2017, https://www.straitstimes.com/asia/east-asia/china-set-to-fill-leadership-vacuum-as-us-turns-inwards-china-daily-columnist.(上網時間:2019年3月5日)
政策起伏不定也直接動搖了美印戰略伙伴關系,推動印度尋求更為積極的對華政策。美國推出印太戰略之初,印度一直持積極態度。2017年6月,莫迪與特朗普進行會晤時,兩人均強調美印需密切雙邊關系以維護地區安全穩定。同年11月,印度還與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重啟四邊安全對話(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以呼應特朗普政府推行的印太戰略。[注]張潔:“美日印澳‘四邊對話’與亞太地區秩序的重構”,《國際問題研究》,2018年第5期,第59頁。2017年12月發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也指出,美國歡迎印度成為全球領導力量,將促進雙邊更為緊密的戰略與防務伙伴關系。[注]“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18, 2017, p. 46, http://nssarchive.us/wp-content /uploads/2017/12/2017.pdf.(上網時間:2019年3月6日)
然而,2018年3月起,美國決定對多國開征鋼鋁關稅,印度也在被征繳之列未得豁免。此后美國又突然宣布取消原定于7月初在華盛頓舉行的美印“2+2”高層會談,以表達對印度部分行動的不滿,包括在美國制裁俄羅斯和伊朗的條件下,印度依然購買俄羅斯S-400防空導彈系統,并繼續從伊朗進口石油等。[注]“美國為何要對印度揮舞貿易大棒?”,人民日報海外網,2019年2月18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5775146232322030&wfr=spider&for=pc.(上網時間:2019年3月6日)特朗普政策起伏變化和單邊主義措施,讓印度產生了相當程度的戰略疑慮,從而為中印加強合作提供了戰略機遇。
事實上,中印都希望雙邊關系穩定,致力于實現雙邊關系“不脫軌、不對抗、不失控”。[注]“王毅:確保中印關系不脫軌、不對抗、不失控 推動跨喜馬拉雅地區成為亞洲發展新高地”,中國外交部網站,2017年9月7日,http://www.fmprc.gov.cn/web/wjbz_673089/zyhd_673091/t1490866.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6日)因此,“洞朗對峙”之后印度主動尋求改善關系,而特朗普政策變化不定則進一步堅定了其尋求對華合作的決心。例如,2019年1月的 “瑞辛納對話”期間,來自印度、美國、日本、澳大利亞的高級軍官舉行對話,雖然內容仍聚焦于中國的軍事力量發展并對中國在印太地區的軍力擴展表示擔憂,但同時認為可以與中國進行合作。與2018年對話期間強烈批評中國相比,印度的態度和緩了許多。[注]“印度版‘香會’今年沒高調批中國,美軍官聲稱:‘印太戰略’并非針對中國”,環球網,2019年1月11日,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9-01/14033177.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7日)
概而言之,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政策在加劇中美戰略競爭的同時,回避或弱化了諸多雙邊和多邊領導責任,加之政策起伏不定,使得美國的戰略信譽呈現較為明顯的下降趨勢。為了對沖特朗普政策的消極影響,相關周邊國家轉而尋求更為積極的對華政策,以更為主動地適應日趨加劇的中美戰略競爭,而周邊國家轉向對華合作則為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改善創造了戰略機遇。
美國戰略信譽下降雖為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改善創造了戰略機遇,但中國強化安撫政策則是將戰略機遇轉化為周邊環境持續改善的關鍵。在周邊國家轉向對華合作的過程中,中國積極回應相關國家的合作信號,注重緩解周邊國家的安全關切,戰略信譽隨之相對上升,為周邊國家堅持對華合作政策奠定了基礎。
(一)積極回應合作信號。把握機會積極回應周邊國家的合作信號一直是中國安撫政策的重要環節。在中美戰略競爭強化的背景下,中國特別注重把握合適契機,以更為有效地回應周邊國家的合作信號。例如,特朗普就任后,安倍竭力與其建立良好關系,但效果并不理想。與此同時,日韓關系僵冷、日俄關系停滯也使得日本的周邊外交比較被動。在此背景下,安倍政府著力推進中日關系破冰,制定了恢復兩國領導人互訪的“三步走”目標。[注]即第一步是利用2018年主辦中日韓領導人會議之際,邀請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訪日;第二步是實現日本安倍晉三首相正式訪華;第三步是邀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于2019年訪問日本,并出席在日本舉辦的G20峰會。參見劉江永:“安倍晉三首相訪華后的中日關系”,《當代世界》,2018年第12期,第29頁。面對日本對華政策的積極變化,中國及時回應并充分把握《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的契機,恢復了中斷多年的領導人正式互訪,并已實現“三步走”目標中的前兩步,推動中日關系取得了較為明顯的改善。
再如,“洞朗對峙”結束后,印度政府持續釋放積極信號,包括禁止政府官員參與達賴集團活動、要求達賴集團改變活動地點等。[注]林民旺:“中印戰略合作基礎的弱化與重構”,《外交評論》2019年第1期,第45頁。對此中方均給予了正面回應,并充分利用2017年金磚峰會兩國領導人見面的有利時機,推動雙邊關系持續改善。在與莫迪舉行會晤時,習近平主席表示中方愿同印方增進政治互信,推進互利合作,推動中印關系沿著正確軌道向前發展。莫迪則給予了積極回應,表示印方愿同中方共同努力,確保兩國關系穩定發展。[注]“習近平會見印度總理莫迪”,新華網,2017年9月5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7-09/05/c_1121609181.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9日)隨后中國恢復了一系列雙邊溝通機制,密切雙邊交流,引領雙邊關系發展。
2018年4月,中印兩國領導人在武漢的非正式會晤順利進行,開啟了中印關系新篇章。此后,中方充分把握上海合作組織峰會和金磚國家領導人峰會的契機,持續深化雙邊友好合作。上海合作組織青島峰會期間,兩國領導人共同見證了印度大米輸華、跨境河流水文報汛兩項合作文件的簽署。[注]“外交部就上海合作組織青島峰會的主要亮點等答問”,中國政府網,2018年6月11日,http://www.gov.cn/xinwen/2018-06/11/content_5297922.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9日)在南非約翰內斯堡再次會見莫迪時,習近平主席指出這是兩國領導人三個月內的第三次會晤,中方愿同印方一道,鞏固和發展中印緊密的發展伙伴關系。莫迪也表示,三個月內的三次見面充分體現了當前兩國關系的高水平。[注]“習近平會見印度總理莫迪”,中國政府網,2018年7月27日,http://www.gov.cn/xinwen/2018-07/27/content_5309631.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9日)
在積極回應周邊國家合作信號的過程中,中國注重堅持循序漸進原則,妥善處理雙方關系改善過程中遭遇的波折,最大限度鞏固雙邊關系改善的良好勢頭。[注]參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就中國外交政策和對外關系回答中外記者提問”,中國外交部網站,2019年3月8日,https://www.fmprc.gov.cn/web/wjbzhd/t1644074.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0日)例如,韓國外長就“薩德”問題提出“三不承諾”后,中方給予了積極回應。2017年11月,在越南峴港會見文在寅時,習近平主席表示,中方重視同韓方的關系,愿同韓方一道,推動兩國關系的健康穩定發展,同時重申了中方關于“薩德”問題的立場,強調在事關重大利害關系的問題上,雙方都應努力確保中韓關系沿著正確方向行穩致遠。[注]“習近平會見韓國總統文在寅”,新華網,2017年11月11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7-11/11/c_1121941083.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10日)一個月之后,文在寅正式訪華標志著受“薩德”影響的中韓關系開始逐漸回歸正常軌道。[注]“習近平同韓國總統文在寅舉行會談 兩國元首一致同意確保中韓關系行穩致遠”,中新網,2017年12月14日,http://www.chinanews.com/gn/2017/12-14/8400720.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0日)盡管文在寅訪華期間沒有重申此前的“三不承諾”,但中國依然堅持積極合作的政策取向,有力推動了兩國關系的持續改善。
(二)切實緩解安全關切。積極回應合作信號有助于弱化競爭對抗或增強合作氣氛,但深化合作水平則有賴于中國主動回應阻礙與周邊國家改善關系的安全矛盾,特別是涉及生存安全和主權領土的矛盾和問題,切實緩解相關國家的安全關切,以更為有效地提升戰略信譽,持續鞏固周邊安全環境的積極變化。 南海問題是中國與東盟國家發展友好合作的核心障礙。2010年之后,在美國推行“亞太再平衡”戰略的大背景下,中國與菲律賓和越南等國家的海洋爭端逐步加劇,先后發生中菲黃巖島對峙、中越981鉆井平臺事件等激化雙方矛盾的事件。與此同時,菲律賓向所謂國際仲裁法庭對中國提起訴訟、中國南海島礁建設以及美國軍艦南海巡航行動,使得中國與東盟國家之間的南海問題進一步復雜化。2016年4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先后訪問文萊、柬埔寨和老撾三國,與三國就南海問題達成了重要共識,認為南沙部分島礁存在爭議并不是中國和東盟之間的問題,不應影響中國—東盟關系。[注]“中國與文萊、柬埔寨、老撾就南海問題達成四點共識”,國際在線,2016年4月25日,http://news.cri.cn/20160425/3acdfcfb-542d-637e-2d72-94afd8dc3702.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1日)但菲律賓、越南兩國則堅持與中國抗爭。東盟內部在對華認知上由此出現分化,雙邊友好關系面臨巨大挑戰。
2016年下半年,中國抓住菲律賓新總統上任調整對華政策的契機,在積極改善中菲雙邊關系的同時,采取切實措施回應東盟國家針對南海問題的安全關切,其核心則是加大力度推進與東盟國家有關《南海行為準則》的談判。中國主動推進《南海行為準則》談判得到了東盟國家的積極響應,談判進展也較為順利。2018年下半年雙方已開始圍繞達成一致的單一磋商文本有序推進談判。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表示,只要沒有外界干擾,《南海行為準則》磋商將會加速向前推進。[注]“王毅談中國—東盟外長會的最大亮點和最大成果”,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8月2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582624.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1日)
與此同時,中國堅持突出東盟特殊地位,積極推進全方位合作。2018年3月,王毅公開表示,中國將繼續把東盟放在對外合作議程的首頁,打造更高水平的戰略伙伴關系,構建更緊密的命運共同體。[注]“外交部長王毅就中國外交政策和對外關系回答中外記者提問”,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3月8日,http://www.fmprc.gov.cn/web/wjbzhd/t1540582.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1日)中國和東盟國家還一致通過了《中國—東盟戰略伙伴關系2030年愿景》,承諾雙方將進一步深化戰略關系,提升互信和信心,開展更緊密的合作,打造更高水平的中國—東盟戰略伙伴關系。[注]“中國-東盟戰略伙伴關系2030年愿景”,新華網,2018年11月15日,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8-11/15/c_1123718487.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11日)
與南海問題類似,中日之間的領土和海洋權益矛盾也是阻礙雙方深化合作的關鍵問題。隨著中日關系的逐步改善,中國積極推動雙邊安全(特別是海洋安全領域)的務實合作。2018年中日雙方啟動“海空聯絡機制”并舉行首次會議。根據聯絡機制,日本海上和航空自衛隊與中國海空軍之間將設立專線和熱線,以促進雙方就海空安全問題的交流協商,有效避免兩國艦艇、飛機等發生意外摩擦或軍事沖突。[注]“日本前外務副大臣淺野勝人:李克強總理訪日成果豐碩”,人民網,2018年5月11日,http://japan.people.com.cn /n1/2018/0511/c35421-29980226.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2日)兩國還簽署了《中日海上搜尋救助合作協定》,并同意盡快舉行中日高級別海洋事務磋商和中日安全對話,兩國防務部門及海上執法部門也將開展交流互訪。[注]劉江永:“安倍晉三首相訪華后的中日關系”,《當代世界》,2018年第12期,第30頁。2019年3月,日本防衛省宣布將派遣1艘海上自衛隊護衛艦,出席紀念中國海軍成立70周年的國際閱艦式,而日本海上自衛隊艦艇上一次訪華還要追溯到差不多7年前。[注]“時隔7年半 日本海上自衛隊艦艇將再訪中國”,環球網,2019年3月8日,http://mil.021east.com/m/20190308/u1a14661850.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2日)
除了主權領土矛盾,朝鮮核問題不但事關地區安全局勢,而且直接影響相關國家的生存安全。2017年朝鮮進行了第六次核試驗,并宣布氫彈試驗成功,引發國際社會的強烈譴責和嚴厲制裁。盡管遭遇制裁,朝鮮又宣布“火星-15”洲際彈道導彈試射成功,導彈射程可覆蓋美國全境。[注]金東珠:“試論朝鮮半島形勢緩和的過程、成因與發展趨勢”,《東北亞學刊》,2018年第6期,第4頁。對此美韓啟動了最大規模的軍事演習加以回應。為了緩和緊張局勢,中國提出了具有針對性的“雙暫停”解決方案,即朝鮮暫停核試驗和導彈試射、美韓暫停軍事演習,雙方各退一步,為和平談判解決問題創造條件。[注]“外交部:‘雙暫停’倡議是解決朝鮮半島核問題最為可行的方案”,人民網,2017年8月17日,http://world.people.com.cn /n1/2017/0817/c1002-29478027.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2日)
進入2018年,朝鮮半島緊張局勢逐步緩和。為推動半島局勢持續改善,中國特別強調要關注相關各方的合理關切,并積極發揮建設性作用。2018年11月,在與特朗普通話時,習近平主席強調,希望美朝雙方照顧彼此關切,進一步推進朝鮮半島無核化和構建朝鮮半島和平機制進程。中方將繼續發揮建設性作用。[注]“習近平同美國總統特朗普通電話”,中國外交部網站,2018年11月1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609397.shtml.(上網時間:2019年3月13日)2019年1月,在與朝鮮領導人會談時,習近平主席表示,支持有關方通過對話解決各自合理關切,希望朝美相向而行,中方愿同朝方及有關方一道努力,為維護半島和平穩定,實現半島無核化和地區長治久安發揮積極建設性作用。[注]“習近平同朝鮮勞動黨委員長金正恩舉行會談”,新華網,2019年1月10日,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19-01/10/c_1123968920.htm.(上網時間:2019年3月13日)
上述研究表明,堅持并強化戰略安撫是中國把握機遇進而改善周邊環境的關鍵所在。除了積極回應相關國家的合作信號之外,有效緩解安全關切更有助于提升中國的戰略信譽,對于鞏固和深化與周邊國家的友好合作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2017年下半年以來,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趨穩向好,周邊安全環境逐步改善。此輪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改善源于“美國優先”政策和中國強化戰略安撫的共同作用,而其核心機制則是兩國戰略信譽受各自戰略選擇的影響呈現出相反的發展趨勢。具體而言,特朗普希望通過“美國優先”政策重塑實力優勢,但其政策舉措導致美國戰略信譽下降,促使原本寄望美國支持應對中國崛起的周邊國家,弱化了針對中國的競爭對抗并強化了對華合作。與此同時,為有效緩解崛起困境,中國堅持并強化戰略安撫,在積極回應相關國家合作信號的同時,切實緩解周邊國家的安全關切,帶動了中國戰略信譽的相對上升,為持續改善周邊安全環境奠定了基礎。
不過,需要指出的是,一旦美國調整政策重塑戰略信譽,中國與周邊國家關系的持續改善將面臨較為嚴峻的挑戰。既有研究也表明,美國利用其安全保護體系支持部分周邊國家采取對華競爭或對抗政策會較為明顯地弱化中國戰略安撫的積極效果。[注]參見Sun Xuefeng, “Rethinking East Asian Regional Order and China’s Rise,” Japanese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 Vol. 14, No. 1, 2013, pp. 9-30.即使美國戰略信譽依然呈現下降趨勢,堅持并強化戰略安撫對于中國持續改善周邊環境依然十分重要。否則,中國不但難以有效改善與周邊國家的關系,而且還會因相關國家尋求美國支持而導致周邊安全環境惡化。在美國實力優勢足以確保其安全保護體系穩定的背景下,[注]趙明昊:“特朗普執政與中美關系的戰略轉型”,第44頁。即使中美的政策舉措均難以令人滿意,大部分周邊國家還是會傾向于支持美國,其中依賴美國安全保護程度較深且與中國存在主要安全矛盾的周邊國家,其支持力度將更為突出。因此,中國應未雨綢繆,充分把握當前戰略機遇,切實解決或彌合與周邊國家的安全矛盾和分歧,[注]有關中國戰略選擇的討論,參見Sun Xuefeng, “United States Leadership in East Asia and China’s State by State Approach to Regional Security,” Chinese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Vol. 3, No. 1, 2018, pp. 100-114.為有效管控中美戰略競爭,持續緩解崛起困境創造更為有利的周邊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