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政治明星 今日反面典型——市委書記被查引發法院院長和“反貪虎將”連環落馬

◎郭紅敏

擔任四川省內江市中級人民法院黨組書記、院長職務長達11 年的熊曉平，因受賄從副廳級審判員任上黯然落馬。任職期間，他培植私人勢力，貪圖享樂，賣官鬻爵，大肆受賄530 多萬元。2019 年6 月3 日，他被四川省高級法院終審裁定獲刑十年。熊曉平案發始于中紀委對四川省原省長魏宏和資陽市原市委書記李佳案開展“一案雙查”之后，被查的還有內江市委原書記楊松柏、原副書記周勇，以及為李佳通風報信并將其帶出看守所一起吃飯的“反貪虎將”——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鐘長鳴。2018 年7 月，四川省紀委監委制作發行了警示教育片《榮辱兩重天》，熊曉平和鐘長鳴成為典型的反面教材。

昔日法院院長的聲淚懺悔

“我愧對組織多年的培養教育，愧對曾經一同參戰犧牲的戰友，愧對我白發蒼蒼的老母親……”2018 年底，在四川省紀委監委機關會議室的屏幕上，內江市中級人民法院原黨組書記、院長熊曉平聲淚俱下的懺悔，讓該省新提拔的148 名省管領導干部深受震撼。

熊曉平，1957 年12 月生于四川蓬溪，1974 年8 月參加工作，曾任四川省劍閣縣涼山公社雙峰大隊知青，解放軍某部戰士。1980 年，他退役后任劍閣縣人民法院法警、書記員、審判員、副庭長、副院長、院長；1996 年3 月后調任廣元市中級人民法院黨組成員、副院長、黨組副書記，享受正縣級待遇。

自2005 年2 月，擢升為內江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黨組書記，至2016 年7 月，轉任內江中院副廳級審判員，熊曉平擔任內江中院“一把手”長達11 年。

熊曉平最后一次公開亮相是在2016 年5 月25日內江中院召開的黨組中心組學習（擴大）會上，他為內江市兩級法院班子成員、中院中層以上干部100多人上“兩學一做”專題黨課。當時他說，要把黨章刻在心中，把規矩挺在前面，著力解決一些黨員理想信念模糊動搖、黨的意識淡化、宗旨觀念淡薄、精神不振、道德行為不端的問題。要鍛造一流隊伍，鍛造忠誠品格，確保政治過硬，嚴守規矩規范，確保紀律過硬。

一年后，熊曉平卻因理想信念模糊動搖、宗旨觀念淡薄、違法違紀等被查。

2017 年9 月19 日，據四川省紀委消息：經四川省委批準，四川省紀委對熊曉平嚴重違紀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

通報稱：熊曉平的主要問題是，違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搞團團伙伙、培植私人勢力；違規操辦生日宴并借機斂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在干部選拔任用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財物；違反廉潔紀律，收受禮金；違反工作紀律，干預和插手建設工程項目；違反生活紀律，貪圖享樂、追求低級趣味；在司法審判活動、企業經營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巨額財物，涉嫌受賄犯罪。

經四川省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并報四川省委批準，決定給予熊曉平開除黨籍處分；由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給予其開除公職處分；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線索及所涉款物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市委書記落馬引發多名官員落馬

熊曉平被查，是四川反腐大戲中的一個片段。

2014 年11 月27 日，資陽市原市委書記李佳被宣布接受調查。2015 年4 月，內江市人民檢察院以涉嫌受賄、貪污罪，對李佳立案偵查，并采取強制措施。

2016 年1 月15 日，中紀委召開的新聞發布會證實，四川省委原副書記、原省長魏宏因涉嫌嚴重違紀，正在反省思過，下一步將根據違紀的具體情況進行處理。同年2 月4 日，官方對外公布結果：經中央紀委常委會議審議并報中共中央批準，決定給予魏宏同志撤銷黨內職務處分，由監察部報國務院批準給予其行政撤職處分，降為副廳級非領導職務。

魏宏被立案審查后的2016 年2 月，中紀委成立調查組，對魏宏和李佳案開展“一案雙查”。

中紀委專題片《打鐵還需自身硬》披露，紀檢部門在審查魏宏問題時，他拒不承認有關違紀事實，李佳也一反常態，本人口供亦發生了重大變化。辦案人員調查發現，檢察機關、公安機關有3 名領導干部從中幫助二人串供。后經查證，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鐘長鳴（副廳級）在魏宏授意下，私自將李佳帶出看守所一起吃飯，并進行串供、訂立攻守同盟。

中紀委對該案開展“一案雙查”后，內江官場引發動蕩。

2016 年9 月6 日，四川省紀委發布消息稱，經四川省委批準，內江市委原書記楊松柏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第二天，中紀委網站又發布消息稱，內江市委原副書記周勇接受組織調查。楊松柏、周勇二人在接受調查時，已被免職。2016年7 月30 日，內江召開領導干部大會，宣布省委關于內江市委主要領導調整決定。后來，四川省委常委會做出給予楊松柏留黨察看二年的處分。

在楊松柏被免職半個月后，曾經的“反貪虎將”鐘長鳴涉嫌嚴重違紀被查。四川省紀委在內江召開縣處級以上干部會議，宣布鐘長鳴因“黨性喪失，無政治原則與敏銳性”被雙規接受組織審查。

鐘長鳴，1962 年10 月出生，四川瀘州市人。1994 年8 月之后，他歷任瀘州市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局大隊長、副局長、政委、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檢察長；2006 年11 月至案發任內江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鐘長鳴曾被最高檢記一等功、兩次獲得“中國杰出青年衛士”“中國十大杰出檢察官”等榮譽。

1997 年8 月，瀘州市羅漢鎮互助基金會黃洪友詐騙760 萬元股金后潛逃，鐘長鳴帶人擒獲逃犯，追回贓款400 多萬元。此后，鐘長鳴成為最高人民檢察院拍攝的電視紀實片《警示調查》之一《瀘州黃洪友行賄詐騙案》中的“男一號”。

2000 年，鐘長鳴被四川省檢察院反貪局抽調擔任偵辦四川省交通廳原廳長劉中山等人特大貪污受賄案專案組組長，他帶領專案組在10 天內突破了該廳副處級以上干部涉嫌貪污受賄大要案10 件。

2017 年11 月，經四川省人民檢察院指定管轄，達州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書指控鐘長鳴涉嫌受賄一案向達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檢方指控：被告人鐘長鳴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在工程承建、項目開發、職務晉升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依法應當以受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官方至今沒有公布該案審判結果，也沒有公布周勇案件進展情況。

而審理李佳案件的法院，就是熊曉平擔任一把手的內江市中院。

2016 年11 月8 日，犯受賄罪的李佳被內江市中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00 萬元。宣判后，李佳當庭表示認罪服判。

原告被告通吃的貪心院長

熊曉平受賄時間發生在他擔任內江市中院院長、黨組書記期間，他的受賄行為讓內江市兩級法院蒙羞。

內江市中院下轄市中區、東興區、資中縣、隆昌縣、威遠縣5 個縣（區）法院和35 個派出法庭，2010 年以來，該院涌現出了全國優秀法院——隆昌縣法院，全國法院先進集體——隆昌縣法院界市人民法庭，全國法院黨建工作先進集體、四川省人民滿意的公務員集體——資中縣法院，全國模范法官、四川省十大調解能手、一等功公務員雷昌根等一批先進典型。此外，2016 年初人民法院報評選出2015 年度人民法院十大亮點人物，內江市中院未成年人審判庭審判員張愛華榜上有名。

熊曉平受賄事實涉及三部分：插手干預司法活動；在選拔任用干部過程中為他人謀取利益；插手工程項目。

2007 年至2017 年，熊曉平利用職務便利，插手干預司法活動，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周某、陳某、謝某等16 人所送感謝費人民幣338 萬元、港幣10萬元。

其中：2010 年至2016 年，熊曉平為資中縣某公司相關訴訟案提供幫助，先后3 次收受該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所送感謝費110 萬元；2011 年至2014年，熊曉平為內江市某公司與張某民事執行案提供幫助，先后4 次收受該公司法定代表人申某所送賄金19 萬元；2015 年，熊曉平為謝某任股東的內江市市中區某小額貸款公司與一家汽車銷售公司借款合同糾紛案提供幫助，他先后兩次收受謝某送的感謝費35 萬元。

熊曉平利用“一把手”的權力，對辦案法官施加影響或授意法官按照自己的意圖判案，有時他是原告被告通吃。

在內江甲公司與四川某房地產公司合同糾紛案中，熊曉平為雙方當事人周甲、陳某提供幫助。2012 年至2013 年，他先后兩次收受周甲委托文某轉送的感謝費50 萬元，兩次次收受陳某委托程某轉送的感謝費30 萬元，以上共計80 萬元。

2006 年至2015 年，熊曉平在內江市中院及其下屬法院選拔任用干部上，大搞“一言堂”，賣官賣爵，收受巫某、黃某等12 名下屬賄金共計72.6萬元，為他們提拔提供幫助。

熊曉平為時任內江市中院刑事審判庭庭長巫某晉升內江市東興區人民法院院長、內江市中院黨組成員、機關黨委書記一職提供幫助，在2006 年至2014 年期間，他先后3 次收受巫某所送賄金共計18 萬元。

熊曉平受賄罪二審刑事裁定書顯示：向熊曉平行賄的下屬還有時任內江市中院民一庭庭長田某、內江市東興區人民法院副院長李某、隆昌縣人民法院副院長曾某、內江市中院民一庭庭長黃某、內江市中院辦公室主任何某、內江市中院審判監督庭庭長劉某、內江市中院執行局局長奉某、內江市中院執行局副局長潘某等人，他們分別是為謀求隆昌縣人民法院院長、內江市市中區人民法院院長、資中縣人民法院院長、威遠縣人民法院院長、內江市中院院黨組成員兼政治部主任、內江市中院副縣級審判員、內江市中院副院長、內江市中院執行局局長職位，每人所送金錢數額從數萬元到10 萬元不等。

此外，插手法院工程建設項目，也是熊曉平斂財的手段之一，他共收受黃某、馬某等4 人送的111 萬元現金及房屋裝修費5.335 萬元。

2006 年以來，熊曉平為貴州某公司在法院工程承攬、工程款撥付等方面提供幫助，多次收受該公司副總經理黃某送的感謝費71 萬元和為其支付的5.335 萬元房屋裝修費。

此外，鄧某公司承建的內江市中辦公樓裝修工程在工程款撥付方面得到熊曉平的支持幫助，他3次送給熊曉平感謝費8 萬元；四川某公司總經理馬某先后4 次向熊曉平行賄19 萬元，以感謝他在內江市中院信息化項目工程建設、工程款撥付等方面為該公司提供的幫助。

2014 年，熊曉平協調內江市市中區人民法院，為內江某汽車貿易有限公司設立4S 店提供幫助，先后3 次收受該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賄金3 萬元。

違法違紀成為反面教材

2017 年9 月9 日，熊曉平因涉嫌犯受賄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3 日被逮捕。

2018 年1 月，熊曉平涉嫌受賄罪一案，經四川省人民檢察院指定管轄，由德陽市人民檢察院偵查終結并移送審查起訴。隨后，德陽市人民檢察院就此案向德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起訴書指控：被告人熊曉平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便利，在司法活動、干部選拔任用、工程建設項目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他人所送財物，數額特別巨大，依法應當以受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德陽市中院審理查明：被告人熊曉平受賄財物共計535.44 萬元，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其歸案后如實供述其犯罪事實，認罪態度較好，積極退贓，可酌情從輕處罰。

2019 年1 月29 日，德陽市中院對此案做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被告人熊曉平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人民幣80 萬元；對被告人犯罪所得贓款535.44 萬元予以追繳、沒收，上繳國庫；查扣在案的財產用以執行尚未追繳到案的贓款及罰金共計205.4 萬元，剩余部分予以發還。

熊曉平不服，提出上訴。熊曉平及其辯護人的主要上訴、辯護理由是：原判認定的部分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熊曉平收受周某的110 萬元實為周某借給熊某80 萬元，另外周某向熊曉平家借款30 萬元，4 年時間支付了利息30 萬元；收受何某等人的財物低于3 萬元，是禮金，依法不應計入受賄數額；熊曉平到案后如實供述辦案機關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實，是自首，且積極退贓，在庭審中認罪；熊曉平被紀委雙規調查的期間應當折抵刑期。原判量刑過重，請求二審從輕處罰。

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審理查明，熊曉平利用內江市中院院長的職務便利，為何某等人的職務提拔提供幫助，非法收受何某等人的財物，屬于權錢交易，是受賄行為，故其提出是禮金性質，不應計入受賄數額的意見無事實和法律依據；紀委的雙規調查不屬于監察委員會的留置措施，熊曉平被雙規調查時，《監察法》尚未施行，故“被紀委雙規調查的期間應當折抵刑期”的意見不能成立。

四川省高法認定：熊曉平非法收受他人財物535.44 萬元，且數額特別巨大。熊曉平歸案后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認罪態度較好，有積極退贓行為，原判對其酌情從輕處罰適當。原判決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

2019 年6 月3 日，四川省高法二審裁定如下：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熊曉平、鐘長鳴違紀違法案件也成為四川省各地警示教育學習的反面典型案例。

2018 年7 月以來，四川省紀委監委制作的警示教育片“四川黨風廉政教育警示錄”之八《榮辱兩重天——熊曉平、鐘長鳴違紀違法案件警示錄》面向全省發行，該片剖析了熊曉平和鐘長鳴這兩位昔日優秀領導干部和政治明星，從執法者淪為階下囚的過程。四川省各地各部門通過開展警示教育和學習討論等方式，引導廣大干部常思腐敗之害，做到防微杜漸、警鐘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