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寧健榮

◎獅子戲繡球紋鏡:圓柱形鈕,頂端平,鏡背兩組獅子戲繡球圖案環繞排列。素卷緣。
“多彩貴州”是近期貴州省博物館推出的大型展覽,其中陳列有一批貴州出土或傳世的銅鏡精品。
銅鏡是古代人民遺留下來的優秀文化遺產,是現代文物愛好者競相收藏的藝術珍寶。又稱銅鑒、青銅照子,是古代人民日常照容飾面的工具,具有很強的實用性。這次展出的館藏銅鏡類型多樣、紋飾精美、銘文豐富,是鑄造精美的青銅藝術品。
貴州青銅文化始于商周時期,由于地域文化的局限性,發展速度十分緩慢。戰國秦漢時期,隨著中央王朝對西南夷地區的開發,中原青銅文化迅速傳入貴州地區,促進本土青銅文化快速發展。古代銅鏡,就是在這次文化傳播進程中進入貴州,一些中原地區常見的銅鏡類型在貴州地區也有出土。
戰國銅鏡是中國青銅文化衰落后、銅鏡業發展的第一個高峰。由于政治、經濟、文化以及地緣等多方面因素,貴州幾乎沒有出土過戰國時期銅鏡。就連這一時期輝煌一時的楚式山字紋銅鏡,也沒有影響到黔西滇東的夜郎核心區域。
據《史記》記載:戰國秦漢時期,貴州地區屬夜郎統治集團管轄,全境交通閉塞,社會進程雖已進入奴隸制社會,但族群內部依然還有原始社會制度的存在,政治經濟發展極不平衡,嚴重制約了青銅文化在貴州地區的快速發展。秦漢時期,隨著大一統中央集權的形成,中央王朝加快了開發西南夷地區的步伐,中原文化逐漸向西南地區深入,貴州地區經濟文化迅速發展。西漢早期的銅鏡文化對貴州地區產生影響深遠,其主要鏡型相繼傳入貴州。兩漢時期常見的四乳四虺紋鏡、星云紋鏡、昭明鏡、“尚方”銘神獸鏡、神獸鏡、龍虎紋鏡等,也隨著貴州考古工作的深入,不斷涌現。據考古資料顯示,貴州地區出土銅鏡主要集中在漢代遺址或墓葬,且以墓葬居多;魏晉南北朝及宋明墓葬也有銅鏡出土。這些銅鏡記錄著貴州歷史文化的發展變遷,詮釋著貴州歷史文化的多彩炫麗。
四乳四虺紋鏡和星云紋鏡,是戰國銅鏡向漢代銅鏡發展的兩大樣式。它們已經脫離了戰國銅鏡“面小,器薄,多弦紋小鈕”的特點,雖然仍繼承著戰國時期以四乳丁為基點的四分布局法和蟠螭紋鏡特征的演變,同時定位了漢代銅鏡發展的新格局。
銘文銅鏡,是文景之治后社會經濟迅速發展,儒家文化對銅鏡業深遠影響并促使其高速發展的產物。銘文在鏡背占據重要位置,有的還飾有銘文帶。從出土資料來看,昭明鏡是銘文應用于銅鏡的一個重要代表,是僅次于日光鏡的重要鏡類。昭明鏡完整的銘文為:“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日月,心忽揚而愿忠,然雍塞而不泄。”字體也由圓轉的篆隸向扁平方正的篆隸轉變。尚方鏡銘比較嚴謹規范,從而加速早期鏡銘的錯別字、通假字、減筆字、缺字以及反書、偏旁移位等現象的改變。
神獸鏡是東漢中期新出現的鏡類,主要以高浮雕神人神獸和龍虎紋等畫像紋鏡為主,數量較多。這一時期銅鏡紋飾及銘文出現了左右“軸對稱式”的新布局,打破了戰漢時期以鏡鈕為中心作環繞式和上下左右對稱式布局的“心對稱式”。
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國家戰亂不斷,政治經濟發展緩慢。貴州政治文化中心開始向黔中地區轉移,在清鎮平壩交界區域有銅鏡出土。
隋唐時期,中央王朝對貴州統治力量逐漸轉弱,貴州地區又陷入唐王朝和南詔的拉鋸式爭斗之中,銅鏡文化發展不大。館藏菱花形雀繞花枝鏡和瑞獸葡萄鏡,也是唐代流行的兩大鏡類。它們或多或少反映了隋唐盛世的繁榮穩定,經濟發達,以及文化藝術的進步。這一時期銅鏡制作業空前發展,銅鏡構圖完美、紋飾精細、類型多樣;制鏡工藝主要采用高浮雕、高區分圈等技法;類型除上述論及的圓形和菱花形鏡外,還有葵花形、方形、委角方形等多種鏡形;這一時期的特種制鏡工藝也高度發展,有金銀平脫、螺鈿、貼金銀等工藝。

◎星云紋鏡:圓鈕,連峰式鈕座。內區飾內向十六連弧紋,外區兩周短斜線紋間為星云紋,即以四枚帶圓座大乳釘分置四方,其間各排列有五枚小乳釘,小乳釘間以弧線相連接。內向十六連弧紋緣。

◎“昭明”銘連弧紋鏡:直徑11厘米,圓鈕,連珠紋鈕座。內區飾一周凸窄帶紋及內向八連弧紋,連弧間有幾何線紋。外區兩圈短斜線紋間飾銘文一周,銘文內容為:“內清質以昭明,光輝夫日月,心忽揚而忠,然雍塞而不泄。”素窄緣。

◎“尚方”銘神獸鏡:直徑16.5厘米,圓鈕,圓鈕座。鈕座外環列九乳,乳釘皆帶圓座,其間有簡單線紋,其外為雙線幾何線紋帶。主題紋飾為七枚帶圓座乳釘間禽鳥、神獸等紋飾外側飾銘文一周,為:“尚方作竟真大好,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飲玉泉饑食棗,浮游天下敖四海,此竟主古市惠信保兮”。寬緣飾兩周三角鋸齒紋夾一周雙線波紋。
唐乾符三年(876年)楊氏入播,帶動了貴州政治經濟的迅速復蘇。隨后的宋元時期,貴州銅鏡文化得到了繼承和發展。宋代銅鏡的新型鏡類——有柄銅鏡,貴州南宋楊粲墓就有松鶴仙人有柄銅鏡出土。這一時期也是一個動蕩時期,銅鏡文化也爭奇斗艷,雖品質不如唐代銅鏡;但類型和紋飾更加豐富。類型上除繼承唐代圓形、方形、菱花形、葵花形等外,還新出現了鐘形、鼎形、桃形、帶柄鏡等多種形制;神仙人物故事類、八卦紋類、紀名號類等新紋飾題材開始出現,成為廣泛流行的文化元素。元代人物故事鏡更多、更流行。
明清時期,銅鏡經歷了“曇花一現”式的短暫輝煌,隨即被經濟實惠的玻璃鏡取而代之。由于多方面原因,此時的銅鏡,出現了很多仿戰國鏡、仿漢鏡、仿唐鏡等多種銅鏡類型。這些仿制的銅鏡,因為制造者的認識能力和制鏡技術,也往往不能做出近乎雷同的漢唐鏡類,或多或少帶有明清時期的時代印記,如標記商鋪名號等。
銅鏡是中國古代青銅文化中一個極其重要的門類,存在時間長,凝聚著不同時期的文化藝術特征,是不同時期的重要歷史見證。
如何認識銅鏡?我們就要深入學習銅鏡的基礎知識,認識三大高峰時期的流行種類,掌握不同時期的鏡型、紋飾、鑄造工藝及其反映的社會文化特征,有利于銅鏡愛好者認識和區分不同歷史時期銅鏡。
首先,看鏡型的發展,如若出現鏡型和紋飾的錯亂,必然就是后仿器物,而非本朝制造。鏡型的發展,戰國秦漢時期流行圓形和方形鏡,且以圓形鏡居多,方形鏡較少,超大長方形鏡僅山東出土一例。隋唐時期,圓形鏡繼續流行,出現了較多的菱花形和葵花形銅鏡,與圓形鏡“三分天下”;其他鏡型也有少量制造。有宋一代,銅鏡文化,百花齊放,異型鏡類大量增加,除繼承唐代圓形、方形、菱花形、葵花形等外,還新出現了鐘形、鼎形、桃形、帶柄鏡等多種形制。其后的明清時期,銅鏡發展雖有過“曇花一現”,但沒有過多的創新,新的鏡型也沒有出現。
其次,來看銅鏡的紋飾,紋飾的具體表現與不同時代人們審美情趣和社會意識形態的發展變化密切相關,不同時期有其自身文化特征。戰國秦漢時期,神秘的商周青銅文化逐漸趨向大眾化發展。戰國和漢代早期的抽象紋飾在西漢中期開始轉變,形成新的文化定位,銘文及銘文帶大量流行,日光鏡和昭明鏡等大量出現。兩漢之交出現的博局鏡,其“T”“┗”“V”等符號,也是新的時代印記。隋唐時期,經濟文化交流頻繁,銅鏡紋飾發展迅速,出現了雀鳥繞枝、海獸葡萄等流行紋飾,還有關于宗教系列的寶相花、十二生肖、天干地支等佛教和道教題材紋飾,以及極具時代記憶的打馬球紋。明清時期,流行“早生貴子”、獅子戲繡球、帶“湖州××”等銘記的主題紋飾。
先秦時期,人們就將銅鏡的鑄造工藝記錄于《考工記》中,“鑒燧之齊金錫半”。從生產實踐看,青銅器含錫量達到25%,其脆性增大,不能正常使用;含錫量達50%,稍經撞擊,就會破碎。漢唐銅鏡,多為銅鉛錫三元合金,銅含量在70%左右、鉛含量在6%左右、錫含量在23%左右,這就能實現鑄造和紋飾的雙重需要,既基本保證銅鏡的硬度、韌性以及其他機械性能,又制造出精美紋飾。當然,“具體事物具體分析”,不同歷史時期,由于政治經濟文化等多種因素,也決定了銅鏡的成分配比和鑄造工藝。比如宋金時期,政府多有限銅政策,制鏡原材料減少,人們在銅鏡鑄造過程中就出現了鏡體偏小偏薄、仿器增多的現象。

◎瑞獸葡萄鏡:伏獸鈕,高圈將鏡背分為內外兩區,內區六只瑞獸繞鈕同向奔走,葡萄蔓枝紋分布其間;外區紋飾略為模糊,應為葡萄蔓枝紋間飾蜂鳥。邊緣飾疊云紋。

◎松鶴仙人帶柄鏡:直徑10.3厘米,柄長8.6厘米,無鈕,瓶形素柄,鏡背正中為持拐杖仙人,一梅花鹿側依在仙人面前,上部為茂密的松樹枝葉。整個花紋構圖以線條為主。素緣。

◎四乳四虺紋鏡:直徑8.8厘米,圓鈕,圓鈕座。鈕座外飾幾何線紋和一周凸寬帶紋,主題紋飾為四帶圓座乳釘間配置四蟠虺紋,虺呈鉤形,腹背兩側飾有禽鳥紋。主題紋飾內外兩側均有一周短斜線紋。素寬平緣。

◎“長樂”銘神獸鏡:直徑13.1厘米,圓鈕,圓鈕座,鏡背主題紋飾為高浮雕神獸,其一蟠龍形神獸,頭部位于鈕座上方,獸頭部左右有“長樂”二字,另有兩只小獸起舞,其外飾斜線紋一周,再飾水波紋帶。素平緣。

◎人物多寶紋鏡:直徑9.7厘米,銀錠鈕,鏡背紋飾呈多層排列,鈕上方飾二層亭閣,亭閣左右兩側各飾一飛鶴。鈕兩側各飾兩人,手中持物。鈕下方飾一花卉,兩側各飾鳳鳥、花卉、書卷等多寶紋。
一面面小小的銅鏡不僅可以反映不同時期的冶煉技術、鑄造工藝,也可以反映當時的經濟狀態和政治格局,同時還反映當時人們豐富的精神生活和繁榮的文化藝術。在現階段“盛世收藏”的年代,我們不僅要觀賞銅鏡自身的精美倫華,還要去體會銅鏡的匠心獨具,及其蘊含的歷史文化魅力。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和藝術品市場價值的回歸,一些企業家尤其是民營企業家對銅鏡的投資和熱愛程度日益加深。“收藏”這種新型的資本運作方式,不僅可以確保銅鏡帶來的經濟上保值增值,而且還能在更多的收藏藝術品的過程中,無形地提升或塑造企業文化品質與社會形象。但是,由于他們對銅鏡等藝術品本身價值和市場價值的認知不夠,就會出現一些盲目的收藏熱。要杜絕這種盲目,我們只能提升個人的人文修養,才能真真做好收藏,提升自己的收藏樂趣,也才能更準確地認識銅鏡等藝術品的真偽,讓自己在收藏的道路上走得更遠,最終實現收藏創造的最大經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