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流連與出走

[摘要] 馮玉雷早期的中篇小說《陡城》《野糜川》和長篇小說《肚皮鼓》在他的小說創(chuàng)作中占有較為重要的位置。從他后來的創(chuàng)作方向看，這幾個小說呈現(xiàn)的是比較特別的景觀，探究這幾部小說之間的聯(lián)系可以更多地思考小說本身的可能性及它的限度。從發(fā)表和出版的時間順序上看，以上三種部作品是連續(xù)性的，比較集中地展現(xiàn)了馮玉雷在上世紀90年代初到中期的創(chuàng)作方向。從《陡城》到現(xiàn)在已經過去了20多年，在這漫長的時間里，馮玉雷后面的小說更多地呈現(xiàn)著文化的含量，這也成為他后來小說的一種特質。

[關鍵詞] 《陡城》;《野糜川》;《肚皮鼓》;創(chuàng)作方向;文化含量

[中圖分類號] I207.67? [文獻標識碼] A? ? ?[文章編號] 1005-3115（2019）03-0126-02

馮玉雷早期的中篇小說《陡城》《野糜川》和長篇小說《肚皮鼓》在他的小說創(chuàng)作中占有較為重要的位置。從他后來的創(chuàng)作方向看，這幾個小說呈現(xiàn)的是比較特別的景觀，探究這幾部小說之間的聯(lián)系可以更多地思考小說本身的可能性及它的限度。

《陡城》發(fā)表于《飛天》1993年第5期，《野糜川》發(fā)表于《飛天》1994年第5期，長篇小說《肚皮鼓》由陜西旅游出版社1995年6月出版。從發(fā)表和出版的時間順序上看，以上三種部作品是連續(xù)性的，比較集中地展現(xiàn)了馮玉雷在上世紀90年代初到中期的創(chuàng)作方向。中篇小說《陡城》和《野糜川》在寫法上，在氣韻上都比較相近。這兩篇小說是以鄉(xiāng)土生活背景的，在鄉(xiāng)土生活中展開人物的生死命運。鄉(xiāng)土生活意味著作者不管將小說時間放置在什么時候都顯現(xiàn)著此在性，也就是說，當小說展開的是人的生活時，生活本身就意味著當下性，意味著此在性。而作者于這種此在性中同時在場，在場的強度決定著小說內在的強度，也決定著小說整個氣韻的強度。基于此在性的強度并不是說作者的主體性在小說中的出場或顯現(xiàn)的強度，而是指作者與所寫的人物和事件相融的程度，寫作者與所寫人物或事件上相融得越密切就越有天命感。天命，意味著人被命運遣送，這是在一個大的尺度上才能感覺到和看到的景象，而要達到這樣的尺度寫作者自己就是被拋在命運中的人，在這種被拋入中他不管是愿意還是不愿意都得經受時間給予他的饋贈，這種饋贈就是他所經受的一切生活，而這些生活本身是有歷史感的，它們從悠遠而古老的過去而來，從厚重的土地中而來，也從未知的生命秘密中而來。寫作者在一定程度上是這種命運的共生者，命運先行地將他召喚到如此的命運中去，而他只有在認知這種命運時命運都會顯示為命運。這種認知也就是在命運的混沌中確立人的存在，當一個作家在進行這樣的確立時寫作是其中一種方式。在這里，我把這種寫作當作是真正的寫作，它是將存在切入到命運中的藝術勞作。

這種寫作先行地拒絕了價值和意義的侵入，當命運召喚到寫作者時，命運本身深厚與幽秘力量遠遠大于所謂的價值與意義。因此，此時的寫作不再是某種立場價值的代言行為，命運巨大的幽深的力量驅動寫作，使寫作本身具有了被遣送性質。

《陡城》和《糜子川》就是這種被驅動的寫作，被作者所熟悉的鄉(xiāng)土之上的人的命運所驅動，他寫作所執(zhí)的筆后面是他熟悉的鄉(xiāng)土中人的悠遠的歷史，人生活的厚重感，還有人命運幽暗的秘密。可以說，在他未執(zhí)筆前，他已經處在這種命運中，他與這種命運渾然一體，然后，他被喚醒，當他拿起筆時，命運巨大的力量切近他，并從他的生命中升起。

在這里，可以探究一下作者怎樣被喚醒的。作者在發(fā)表《陡城》和《野糜川》前已經寫過一些小說，同時也大量地閱讀了一些翻譯文學作品。上世紀80年代是文學蓬勃的時期，各種思潮、文學傾向都涌到了讀者和寫作者面前，各種風格的作品也極大地豐富了當時的文學世界，無疑，如此豐富的文學景觀對一個初學寫作者來說是有巨大吸引力的。這種吸引力在調動寫作者的想象，也在促使寫作者認知各種各樣的創(chuàng)作路徑。特別在創(chuàng)作路徑的認知上，寫作者更容易向外瞭望，更容易接受新的寫法和對生命新的理解理解。在如此的瞭望和接受中，馮玉雷壯大了自己。這種壯大主要體現(xiàn)在這樣的方面，即對人的生命、對人的命運有了更深的體悟，這種體悟既是文學性的，也是日常性的。可以說，是文學將馮玉雷的命運感喚醒起來，是文學使他意識到他在人的命運的長河中。另外，從馮玉雷早期的經歷看，他求學對于故土來說是一種離開，而他大學畢業(yè)后去到南方又是另一種離開。離開這種行為對于馮玉雷來說本身也是一種漂游，特別是他到南方的生活更是一種漂游。漂游，意味著無法規(guī)定自己的存在，無法在安身立命的層面上對自己進行交待，而這種狀態(tài)撕扯著馮玉雷，同時也使他遠距離地看到故土對一個人的重要性。故土在這種遠觀中顯示為命運性的，它混沌、悠遠，氣象萬千而又神秘。在這種遠觀和撕扯中馮玉雷被喚醒。這是另一種喚醒。

前面說過，故土混沌的命運感所具有的力量是拒絕意義和價值的侵入的，這種命運感本身是飽滿的，是自足的，是多面呈現(xiàn)的。馮玉雷在寫這樣的作品時服從了這種命運感，他作為一個寫作者將這種命運感在場化并生動地呈現(xiàn)了出來。上世紀90年代初，我在《飛天》任小說編輯，當時在編馮玉雷的這兩個中篇時感到驚喜，也感到難得。飽滿的感染力使小說充滿了迷人的力量，也使小說中的人物栩栩如生，至今，編輯那兩篇小說已經過去20多年了，但小說中的情節(jié)和一些人物仍記憶猶新。

從《陡城》《野糜川》到《肚皮鼓》看起來是一脈相承的，但實際上《陡城》《野糜川》和《肚皮鼓》是有區(qū)別的。在《陡城》《野糜川》中能感覺到作者馮玉雷與鄉(xiāng)土人的命運共生的脈搏，能感覺到他切入到命運中的真切感，但到了《肚皮鼓》時，他更多地是注重小說意象性的力量。《肚皮鼓》延續(xù)著前兩篇小說的鄉(xiāng)土經驗，在前兩篇小說的基礎上力圖使這類題材的小說變得更加飽滿和宏大，于是作者將自己經驗到的人的命運感轉化成了文化意義上的意象感。注意，作者在此綻露出他小說的另一種方向，這個方向就是強化自己的主體后從文化這一角度審視人和人的生活，并以此角度來審視歷史。從混沌的命運中將自己剝離出來走向文化意象的道路上對于馮玉雷來說是一個變化。如何看待這個變化還是從他的作品入手。長篇小說《肚皮鼓》的鄉(xiāng)土經驗與前兩篇小說中的鄉(xiāng)土經驗是有區(qū)別的，前兩篇小說中的鄉(xiāng)土經驗和鄉(xiāng)土中人的命運是自然天成的，而《肚皮鼓》中的鄉(xiāng)土經驗就有了采集與裝置的特質。事實上，在這部長篇中，文化的意象性已經很濃了。文化，意味著強化主體性后將一切對象化，在以文化為出發(fā)點的視野里，一切都成為價值和意義的了。當小說以此為出發(fā)點時，小說的價值性顯現(xiàn)就有可能大于生命性顯現(xiàn)。

從《陡城》到現(xiàn)在已經過去了20多年，在這漫長的時間里，馮玉雷后面的小說更多地呈現(xiàn)著文化的含量，這也成為他后來小說的一種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