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瑩
摘要:李清照是宋詞婉約派的代表人物,出身書香之家,她身上具有大家閨秀的風范,封建禮教之下女子特有的柔情。同時飽讀詩書的她,慧明事理,有著對于人生和理想的執著追求與愛國情懷。本文試結合具體篇目分析李清照作品中所體現的柔與剛的兩種藝術情懷。
關鍵詞:李清照;柔情;剛性
一直以來,李清照的文學作品呈現出的是一種婉約清新的面貌,但清代沈曾植卻認為李清照卻有一種“倜儻丈夫氣”。縱觀流傳至今的李清照的詩詞作品,似乎確實兼具有柔情,溫婉的一面和豪放、剛烈和遒勁之風。
劉勰在《文心雕龍·體性》曾說:氣以實質,志以定言,吐納英華,莫非情懷。指出了作家的藝術風格與其思想性格之間密切的關系。孫星五也曾在《詩品臆說》中語:“語無有不肖其人者”。那么,李清照作品中所展現的柔與剛的雙重氣質自然應是與她自身的性格特征相關。
李清照的大部分詞作是用細膩的柔情來表達個人情感和對人生的體悟,而她的詩歌卻是用豪邁的氣勢和剛健的風格傳達她對祖國民族的關切之情。
一、李清照作品中的柔情
王士禎在《花草蒙拾》中認為:“婉約以易安為宗,豪放唯幼安稱首”。可以說“婉約”是李清照藝術風格的主導,這種“婉約柔情”之風是通過作品中描繪的少女情懷、閨中思愁與自然感悟表現出來的。
(一)少女情懷的大膽表達
李清照作品中有一部分是描寫詞人少女時期的生活的詞作,內容或敘游行或訴春情或含閨怨。胡云翼就曾對李清照的這部分作品做過評價,他認為:“李清照在北宋顛覆之前的詞頗多飲酒、惜花之作,反映出她那種極其悠閑、風雅的生活情調。”[2]
《如夢令·酒興》就是描摹年少游行的一首佳作,這首詞用簡潔的幾個動詞,猶如行云流水般塑造出一位活潑率直,熱愛生活的少女形象。作品“用淺俗之語,發清新之思”[3],充滿了青春的氣息,表現了青春蓬勃的游興。
《如夢令·春曉》則是一首反映敏感心緒的惜春詞,通過極其精煉的人物對話,貼切的表現了女主人公對四季轉換的細膩感受和無法排遣的傷春情懷,這里顯示給讀者的是一個熱情敏感的詩人形象。
李清照詞作中無論是對自然景物描寫還是對季節的細膩感受,都化成一種留戀、倀惘之情。而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淡淡的哀愁發展成為清晰但含而不露的閨閣之情。
(二)對丈夫深刻的思念之情
據文獻載趙明誠曾經做過一首題象詩:“清麗其詞,端莊其品,歸去來兮,真堪皆隱”。其中難掩他對李清照的欣賞與戀慕之情。此外,在《金石錄后序》中也有夫妻生活的描寫:“取半個錢,步入相國寺。市碑文果實,歸,相對展玩咀嚼,自謂葛無氏之民也”。李清照對丈夫的感情也是真摯而熱烈的。
《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詞人獨自泛舟,面對紅荷香殘的秋色,涼意泛起,透露了詩人心境的寂寞惆悵。“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這種情懷是無計排除,剛下眉頭,卻又涌上心頭,通過人臉部表情的剎那變化,將內心深處無形且抑不住的思念表達出來,形象傳神,情感濃郁真摯。
靖康元年,宋徽宗趙佶及其子趙桓對外屈辱投降,金人圍攻汴京,使中國北方廣闊的領土淪入異族之手。趙明誠在建炎三年病死在池陽。丈夫的離去,對李清照是個沉重的打擊。從此她承受國破家亡夫亡的雙重痛苦,流落江南,孑然一身。在《金石錄后序》中詳細記載了這段“飄零遂與流人伍”的悲慘歷史。
“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沈香煙斷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聲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情意。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孤雁兒》
此詞是悼念亡夫之作,通過日常生活中觸景生情的描寫,抒寫悲涼凄苦的感情。梅花初綻,本應使人喜悅,李清照感受到的卻是“春情恨意”。詞人被輕快的笛聲驚醒,勾起對往事的回憶,詞中用明媚春景來反襯心中的悲戚。“斷腸與誰同倚”言悲痛之極,“吹簫人去玉樓空”暗寓丈夫的逝去以及詞人一人獨立的凄傷。詞尾言一枝新梅折在手,找遍人間與天上,卻無人可寄,暗喻了一種無處可訴的寂寞悲愁,把詞人的那種深切思念,化為淡淡期盼,給人意味深長之感,委婉含蓄,耐人尋味。
(三)對自然環境與生活細膩豐富的感悟
李清照作品中也有對美好自然事物的細膩描繪,這種細致的刻畫不僅傳達出詞人敏感細銳的景物時序感受,還在其中隱含著某種個人的情懷象征,這在她的詠物詞中體現的最為明顯。李清照偏好詠菊詠梅,遺存的篇章中這兩類的題詠也是最為多見。《多麗·詠白菊》:“……細看取,屈平陶令,風韻正相宜……,漸秋闌,雪清瘦,向人無限依依。似愁凝,漢皋解佩,似淚灑,紈扇題詩…。”“向人無限依依”,“似愁凝”,“似淚灑”這些菊花的神形特征上,有明顯的詞人自我氣質。
二、李清照作品中的剛性
“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與李清照詞作中的那種深情,執著,婉約,細膩,纏綿悱惻不同的是她的大部分詩作中散發出一種有膽有識的氣魄。李調元《雨村詞話》中評價她“不徒府視巾幗,直欲壓倒須眉。”表現李清照剛性特質的作品大多抒發的是她的愛國情懷;以及對于統治階級投降賣國行徑的憤恨;對英雄主義的歌頌。
(一)對國家前途命運的關注
北宋政權遭到外族的侵略,北方大部分地區淪陷。百姓流離失所、民族矛盾激烈、連年的戰爭,面對此情此景,李清照一方面用細膩動情的筆調感嘆自身不幸的遭遇;一方面用激昂的文字表現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大家風范。字里行間洋溢著慷慨的熱情。胡馬長驅,中原動蕩,奔馳于腦際的是昔日古都的繁華,而呈現于眼前的是山河破碎。過去與現在對照愈強烈,也就愈增加她對于現實的深切痛感。
長詩《上樞密韓胄詩》是李清照流傳下來最長的一首詩。紹興三年,趙構派使者“通向兩宮”用土地和財物去換被俘在京的趙桓父子。處于貧病交加中的李清照聽到這個消息,憤恨至極,創作這首詩來揭露南宋統治階級集團,這首詩盡顯鋒芒銳利的政治批判,充分顯示出李清照剛烈性格的一面。
(二)英雄主義的贊頌
具有大丈夫氣的李清照在詩中還表達了一種對英雄主義的贊頌。亂世呼喚英雄,民族和國家危亡之際需要掃蕩市儈庸人的氣息,喚回英雄之魂,團結抗金。這是一個需要民族英雄,需要犧牲精神的時代。“生當作人杰”,這一聲呼喚,喚起人們心底對英雄崇高的向往,成為當時乃至以后人們精神的寄托。“南渡衣冠思王導,北來消息少劉琨。”她贊頌為國家犧牲的英雄,烈士;她贊揚那些:“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民族英雄。“遺氓豈尚種桑麻,殘虜如聞保城郭。”“車聲粼粼馬蕭蕭,壯士懦夫具泣。”她恨不得將自己的滿腔熱血傾在戰場上,豪情壯志,悲憤瀝血。
近人陳衍在《宋詩精華錄》對李清照的這類作品作了極高的評價:“雄渾悲壯,雖起杜,韓為之,無以過也。”李清照的詩中對現實的批判與對英雄的贊頌,表現的是一種大丈夫的豪氣,一種壯懷激烈之情。
李清照用詩歌表達政治見識與現實批判,以詞寄寓細膩的個人情懷。這種表現特點與歷代文人以詩涉政的傳統是分不開的。另一方面李清照提出“詞別是一家”的理論,承認“詩言志,詞言情”的創作傳統。把詩和詞截然分開,形成詩和詞在內容上的絕對分工。國家政治等重大題材入詩,而對于兒女情長,生活瑣事則采用詞的表達形式。因此形成了李清照的“詩剛詞柔”的風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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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云翼.宋詞論[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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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維.人間詞話卷下[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20.
[5]王灼.碧雞漫志[M].北京:中華書局,200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