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留級生，可我并不低人一等

劉斌

那時，剛上高中的我總認為高考遠在天邊，于是總指望著“明天學習”，這種懶惰的態度直接導致了我的成績飛速下滑。在高三開學的摸底考試中，自詡發揮得不錯的我竟慘遭“滑鐵盧”。我是被母親用生命威脅著轉入高二年級的，這一破釜沉舟的行為，成了我日后噩夢的開端。

青春是無法刪改的書

我被新班級的班主任領到教室后排的位置上，身邊的同學早已形成了固定的交友圈，而我成了這個班級的集合里唯一的真子集。

下課后，我去辦公室給班主任送資料，里面剛好傳來語文老師洪亮的男聲：“關鍵時刻，你怎么還收了留級生呀？不怕拉低班級的升學率嗎？”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著我的耳朵，我握緊了拳頭，又無力地松開。在以成績論英雄的學生時代，自尊心和驕傲就如市場上的冒牌貨，廉價得不值一提。

偶爾，在走廊上遇見從前的同學時，我也是低著頭匆匆地走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讓我漸漸習慣了這個不被其他人注目的后排位置，甚至因此慶幸自己不會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我變成了“裝在套子里的人”，只敢在黑暗中踽踽獨行，一旦暴露在陽光下，就會窒息。

我自嘲地想：“當初我迫不及待想要逃離的是學習，而現在唯一能讓我感到輕松和踏實的也是學習。”我不止一次地問自己，如果時光倒回到一年前，我是否還會用玩世不恭的態度來對待高考？是否就不會因此而留級？可惜沒有那么多的如果，青春是一本無法刪改的書，我能做的就是珍惜這為數不多的從頭再來的機會。

有一次班上舉行一場小測驗，班主任將測驗時間定在了周六上午，我因為去洗手間，剛好錯過了這個消息，事后也沒有任何人告訴我。周一那天，班主任抱著一大摞試卷走進教室，冷笑著說：“有些人真是不思進取，連試卷也不做，還想再讀一年嗎？”我的周圍傳來了不懷好意的笑聲，一雙雙眼睛里仿佛充滿了鄙夷與嘲弄。我對著空空如也的桌面，心就像秤砣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沉。

是，我留過級，但我不是壞人，為什么要受到這樣的冷暴力？我猛地發出一聲怒吼，把試卷撕得粉碎，字跡被淚水染成了一片黑壓壓的烏云，在我十七歲的天空中久久不散。

夢想榜單并不遙遠

我重重地描了一遍貼在窗子上的夢想榜單，把頭埋進書里，埋進濃濃的夜色中，埋進對未來的迷茫中。很快時間就到了八月，我刻意不去看朋友圈，可是好消息還是接踵而至：“××考了六百多分。”“××被某高校錄取。” ……別人的蘋果樹已經結了果，唯有我的花早就凋謝了。我目送曾經的同學拿著錄取通知書踏上夢想的彼岸，在不安與不甘的情緒中又一次升入了高三。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額頭上的痘痘在肆意蔓延，這樣糟糕的我在恐懼中送走了一模、二模，成績終于在六百多個文科生中跨入年級前一百名的門檻。這似乎是個苦盡甘來的好結果，但是理智告訴我，在這所本科上線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高中，在成績比氣溫圖起伏波動還大的文科班里，要想一直站在陽光地帶，注定要付出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努力。

等到高三上學期結束時，我已經可以準確無誤地回答出某一個知識點出現在哪本書的第幾單元第幾節，甚至能精確到行。“作戰成果”表明，我的初步計劃小有成效。即使我的數學成績仍舊在及格的邊緣苦苦掙扎，但是年級前一百名中始終有一個安靜的角落屬于我。

高考結束后，我考上了外地的一所一本學校，并且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中文專業。在大學里，我發表了很多文章，拿了四年的專業獎學金，成了班上第一個獲得國家獎學金的人……我體內冰封已久的大河終于解凍，水流瘋狂地沖擊著兩岸，在龜裂的土地上奔騰。我內心的國度迎來了一個又一個春天，暖到我幾乎忘記了那年冬天的寒風是多么凜冽。

時光從不庸人自擾

這么多年來，我都沒有辦法正視我的高中時代，和朋友聊天時也總是刻意地避開這個話題。留級是我永遠的遺憾，可它又的的確確教會了我成長。往后無論在做什么事情時，我都會放手一搏，尤其是再也不會在努力一次就能實現夢想的機會面前，縱容自己從頭再來。

我留過級，可我并不低人一等，生命中沒有哪一個片段可以重要到為我們的整個人生做注釋——在我讀大學期間，親朋好友的話題永遠是我在哪所高校就讀，學習什么專業，沒有人會關心我是否留級過。現在我考上了研究生，連本科學歷也逐漸被人淡忘。隨著所涉及的領域越來越廣，我的身上也被貼上了更多的標簽，那段無名的青春再也無人提及。

時光從不庸人自擾，他人的目光也不會一直盯著你的過去，在成長的大多數時間里，其實都是自己在與自己較量。如果你能把明天和話語權牢牢抓緊，那么世界就會跟著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