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劍
(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所謂“分享”,是指與他人分著享受、行使,與“共享”有所區別,“分享”并不涉及所有權的共有,而只是讓渡部分或全部使用權。“分享經濟”一開始被稱為“協同消費”(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最早出自1978年《美國行為科學家》雜志一篇研究汽車分享的論文①。2010年,美國學者Botsman Rachel與Roo Rodgers將“協同消費”定義為在社會與經濟動力推動下出現的社會經濟現象,由于協作信息通信技術的發展和人們對環境問題的擔憂,促使人們的關注焦點從產品和服務的所有權移向使用權②。他們認為在互聯網時代,人們將會經歷代碼分享、生活分享、媒體內容分享以及離線資產的分享等階段。Botsman Rachel更進一步根據經濟形態將分享經濟分成三類:信息分享平臺、二手交易市場和技能分享。總而言之,分享經濟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合作消費”,將社會中大量閑置分散的各種資源和商品,借助于互聯網等現代信息技術平臺實現重新回收、集聚和再利用,從而滿足不同社會成員的消費需求。
分享經濟作為一種全新商業經濟形態,具備以下典型特征:
一是分享經濟是基于以互聯網平臺為主的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現代信息技術和基于第三方平臺的“P2P”模式。首先,基于移動智能終端的位置分享服務(LBS)和社交網絡服務(SNS)為資源集聚和再分配提供了迅捷的供需信息匹配和基礎的信任保障,然后借助于現代物流網絡實現資源的高效流通,減少了信息不對稱和交易成本,實現資源配置優化。其次,閑置資源的交易是在第三方平臺上進行。在這種模式下,消費者通過各種各樣的線上工具(社交網站、手機APP等)進行“連接”,在線上實現合作消費,形成一種線上的“Personto Person”,從而簡化流通過程,節省成本。
二是分享經濟的核心理念是“不使用即浪費”和“使用而不占有”。③首先,分享經濟的理論邏輯在于破除資源有限和資源閑置之間的矛盾,將這些海量的、分散的各類資源通過網絡整合起來,使那些被閑置和浪費的資源得到效益最大化的利用。其次,分享經濟實現了閑置資源所有權與使用權的分離。分享經濟通常采用以租代買、以租代售等方式讓渡閑置資源的部分或全部使用權。這種方式區別于公共物品,閑置資源本身的產權很明確,所有者能對使用者進行較為有效的監督,從而保證資源不被損害或濫用,防止公共物品的“公地悲劇”和“搭便車”現象。
三是從其現實發展的效果和表現形式來看,與傳統經濟模式相比,分享經濟規模擴張快、資本效率高。分享經濟作為一種新型商業模式,不論是在全球還是在中國都呈現迅猛擴張的態勢。根據羅蘭貝格在2016年10月發布的分享經濟分析報告,2015年全球分享經濟規模已經達到了1869億美元,并樂觀地預測到2018年全球分享經濟規模有望達到5200億美元。④就中國而言,2016年中國分享經濟市場交易額約為34520億元,比上年增長103%。⑤同時,大量資本涌入分享經濟,眾多以共享模式為核心的獨角獸公司快速擴張。國外的Uber(優步)經過幾輪融資后估值一度高達680億美元,Airbnb(愛彼迎)估值達310億美元,而國內分享經濟模式下的滴滴打車、途家網、摩拜單車等公司也紛紛受到資本青睞,公司規模不斷擴大,市值迅速膨脹。
分享經濟對傳統的政府治理理念和治理經驗都提出了挑戰。傳統工業時代政府對經濟的治理思路往往迷信政府的宏觀調控能力,而忽視市場自發的作用,過于依賴簡單粗暴的行政手段,較少使用政策手段和法律手段,而且在很多經濟政策的制定上又缺乏科學性,導致政策的可行性和持續性很差。這樣的政府治理思路在面對新興的經濟形態時,就會更傾向于采取嚴厲的行政監管手段,要么對新興經濟存在的問題就無限“上綱上線”,給企業造成巨大的行政約束,要么擔心出事情干脆將其“一棍子打死”,從而造成經濟發展的活力和創新性都受到極大的遏制。在新興經濟不斷發展的背景下,政府治理理念本身也需要一場自我革命,實現單純管控者走向多維監管者的角色轉換。
目前針對分享經濟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各種各樣的問題,政府在管理上缺乏政策依據和制度依據,導致各地的相關政策和行政法規比較混亂。分享經濟的發展必定對傳統行業利益造成巨大沖擊,而現行法律法規往往滯后,導致分享經濟發展初期處于法律灰色地帶甚至被視為“非法”,因而更傾向于成為傳統行業利益的保護傘,從而遏制了新興經濟的發展。比如在網約車的發展過程中,針對網約車的司機資質,平臺企業本身的運營資格以及相關合法性等問題引起了大量的爭論。但是分享經濟不應該因為存在政策法規層面的爭論就停止發展,只要它作為一種新的經濟形態能夠滿足人民對更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且能在逐漸規范化后不損害他人和公共利益,那么就應該得到鼓勵和承認,相應的政策法律也應該隨之不斷完善。
新的商業模式和經濟形態必然是不成熟的,會伴隨著大量的問題和風險,這就需要政府合理到位的監管。
首先,要清楚辨別分享經濟中的一些商業模式是否是真的分享經濟。是建立在提供便捷服務具有創新性基礎上的新經濟,還是利用分享經濟進行包裝的資本游戲,這決定了政府的政策紅利是否真正落到實處。其次,分享經濟的發展也不能忽視勞動者權益,在分享經濟中平臺企業的資源提供者,例如網約車下面的眾多司機,其基本的權益如工傷事故保險、社會保險等,應該由誰來承擔?這都需要政府承擔起監管者和推動解決者的角色。再次,由于分享經濟的準入門檻低,擴張速度快,在發展過程中必然良莠不齊。比如很多分享經濟企業急功近利,出現了產品質量失控、惡性競爭致使攤子鋪得過大、資金鏈斷裂等問題,這都需要政府加以引導,規范市場秩序。
“分享經濟”是信息不對稱情況下陌生社會成員之間的交易,這就導致雙方交易效率從根本上取決于社會誠信水平。也就是說,整個社會的誠信水平越高,交易成本越低,分享經濟的效率也就越高。信息不對稱會造成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的雙重問題,盡管交易平臺對交易雙方征信水平的評估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降低雙方的交易風險,但是由于平臺本身的盈利性和評估過程所帶來的隱私泄露等問題,反而可能增加了交易成本。因此,提高整個社會的誠信水平對于真正降低交易成本,實現分享經濟的長遠發展具有深刻的意義。
政府部門在管理中應該用創新的思維、發展的眼光來看待分享經濟,消除傳統固化的思維理念,鼓勵分享經濟的發展和創新,為其創造一個寬松的政策環境。2017年6月21日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李克強總理要求政府部門對待各類經濟新業態、新模式要采取“包容審慎”的態度,并指出“中國人有聰明才智創造出這么多分享經濟的新模式,我們也有能力探索出包容審慎監管和社會共治模式,釋放中國經濟巨大的潛力。”⑥因而對待新興的經濟形態和商業模式,政府首先都應該采取包容的態度,只要是能夠引領新的經濟增長,符合高質量發展的要求,能夠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就應該鼓勵和支持,這樣才能激發出新業態、新模式,為經濟轉型和產業結構升級開辟更寬廣的道路。其次也應該“審慎”觀察,政府應當對新業態和新模式采取既具彈性又有規范的管理措施,確保其發展的方式合法合規,不損害人民群眾的合法權益。
首先,針對分享經濟在諸多領域可能存在各種各樣的合法性問題,以及對于分享經濟在發展過程中存在各種隱患和法律法規“盲點”,有關立法部門和政策制定部門應當積極進行治理理念和治理方式創新,完善相關政策法規體系。根據分享經濟的特點和實際情況,廣泛聽取社會各界意見,采取相關措施使得分享經濟既能夠健康發展,又能夠安全發展。
其次,為規范分享經濟發展中企業的各種行為,保障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應該建立以企業自我監管、法律監管和政府監管共同組成的三層監管模式。以法律監管和自我監管為主,政府監管為輔,三方協作。一方面對于企業自身來說,要嚴格規范自身的行為,守法經營。行業內部要承擔起自我監管的義務,樹立社會責任意識,主動承擔企業安全與公共安全防范的義務。另一方面政府也應該充分發揮監管的積極性和能動性,探索審慎監管和社會共治的管理格局,以科學合理的監管,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
首先,政府應該要發揮道德的教化作用,在全社會弘揚誠信公德,倡導職業道德,要以道德的說服力和勸導力,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分享經濟企業要守住行業道德底線,自覺履行法定義務,承擔社會責任。廣大消費者更應做到明禮誠信,做遵紀守法的合格公民。其次,政府一方面要加強信用監管,建立個人和企業誠信檔案,實施守信激勵與失信懲戒機制,著力構建社會誠信體系。另一方面要開放政府數據,為企業搭建統一的數據平臺,讓相關數據資源充分創造社會效益,并注意區分數據資源的涉密性,注意保護公共隱私與網絡安全。
[ 注 釋 ]
①Felson,M.;Spaeth,J.L.Community structure and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a routine activity approach.Am.Behav.Sci.1978,21:614-624.
②李文明,呂福玉.分享經濟起源與實態考證.改革,2015(12):44.
③王家寶,敦帥,黃晴悅.分享經濟:源起、模式和趨勢.理論述評,2016(4):127.
④羅蘭·貝格.2018年中國汽車共享出行市場分析預測報告.上海:羅蘭貝格亞太總部,2017.
⑤《中國分享經濟發展報告2017》.北京:國家信息中心分享經濟研究中心,2017.
⑥鳳凰WEMONEY.李克強:對移動支付、共享單車實行包容審慎的監管方式.鳳凰網,2017-6-27.http: // finance. ifeng. com/ a/20170627/ 15490657_0.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