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妙閩
(南京師范大學,江蘇 南京 210023)
唐代文化燦爛輝煌,博大精深。體育文化作為其重要組成部分,展現出個性、奔放、熱烈、開放等與時代氣息相契合的盛唐風貌。開元盛世時期,唐玄宗更是不斷發號施令,創新實踐,積極拓展體育文化的內涵,促使唐代體育文化迅速發展,形成了璀璨的體育文化成果。從唐玄宗的文書中可以窺見,他對體育的熱愛與重視程度非同一般,一方面,他具有強烈的體育意識,并從中挖掘出一定的體育道德觀念。另一方面,他對體育的認知清醒而深刻,并具有一定的前瞻性。作為一代君王,他通過發布政令、設置官職、專辟場所、詔命作詩等,不斷進行創新實踐,在當代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和價值。
體育國策的制定是統治者意志的直觀體現,所謂“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唐玄宗通過不斷的親身實踐,使政策不再只是一紙空文,政策的執行力度、執行程度空前強大,有效地促進了唐朝體育文化的繁榮發展。而從唐玄宗的作品中,亦反映出他對體育文化的深層理解,客觀上促使體育文化的內涵得到延展。
一是促家和。在《答李適之手詔》中,唐玄宗如是說:“卿文勒石,誠為可重,故令兒子題額及陰,何所發揮?而勞致謝。球場宴樂,咸睦深慈。豈伊斐然,少能申寫。卿為宗子,欲名教有歸,記之史冊,亦隨卿意。”[1]這就道出球場之樂,不僅在于強身健體愉悅心情,還在于能實現家庭的和睦,體現出其樂融融的父子之情。
二是致年豐。拔河這項運動在唐朝也頗具人氣,對于這項運動,唐玄宗認為:“預期年歲稔,先此樂時和。”[2]這就是將體育所帶來的文化氣息和從民俗、順民心結合起來,正如唐玄宗自己的評價所說:“俗傳此戲必致年豐”[2],賦予拔河這項體育運動以美好的寓意,也深化了體育文化的內涵。
三是揚國威。薛勝曾在《拔河賦》中闡釋了拔河對于國家的重要意義:“名拔河于內,實耀武于外。”[1]當拔河這項民間運動被唐玄宗納入宮廷運動的項目之后,就被賦予了政治文化意義。唐代的宮廷拔河聲勢浩大、場面壯觀:“挽者至千余人,暄呼動地,蕃客庶士觀者,莫不震駭”[3]。更有甚者,“匈奴失筯,再拜稱觴,曰:‘君雄若此,臣國其亡。’”[1]可見,體育的發展是顯示國威的一種方式,更是國家強盛、民族興旺的標志。
四是增交流。《舊唐書》載:開元二十五年,新羅國王逝世,唐朝派左贊善大夫邢璹前往吊祭。由于“又聞其人多善奕碁,因令善碁人率府兵曹楊季鷹為璹之副。”[4]楊季鷹棋藝高超,盤盤致勝,得到了新羅人的贊賞:“其國碁者皆在季鷹之下,于是厚賂璹等金寶及藥物等”[4],希望能取其所長以促進本國棋藝的發展。這種體育文化的交流日益頻繁,已然被作為統治者之間行之有效的外交手段。體育的交流不僅促進了運動技能的發展,也增進了國家之間的感情。
唐代是我國多民族國家發展的重要歷史時期,民族間交流頻繁,相處融洽,中華傳統文化也在融匯中吸收著外來的思想文化。在日益增長的中外交流中,唐玄宗對體育文化的吸納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在兼容并蓄的同時,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成就了大唐帝國繁榮的文化盛世。
開元元年,玄宗發布《禁斷臘月乞寒敕》,對潑寒胡戲予以禁止。文曰:“臘月乞寒,外蕃所出,漸漬成俗,因循已久……況妨于政要,取紊禮經,習而行之,將何以訓?自今已后即宜禁斷。”[1]《文獻統考》中對乞寒是如此描述的:“乞寒,本西國外蕃唐國之樂。其樂器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箜篌、笛。其樂大抵以十一月倮露形體,澆灌衢路,鼓舞跳躍而索寒也。”[5]對于這種來自異域的體育舞蹈,對國體民風產生了極大的沖擊。韓朝宗上《諫作乞寒胡戲表》指出,“今之乞寒,濫觴胡俗……作事不法,無乃為戒。”[6]如此傷害風化,有違禮制的胡舞,在開元以前,卻是不予甄別,任其傳布的,《資治通鑒》載中宗時期,“己丑,上御洛城南樓,觀潑寒胡戲。清源尉呂元泰上疏,以為‘謀時寒若,何必裸身揮水,鼓舞衢路以索之!’疏奏,不納。”[7]相比之下,唐玄宗不僅意識到該項目對封建禮教的沖擊,更前瞻地判斷出這種糟粕將會“妨于政要”,體育文化對凈化社會風氣、維護封建統治的重要意義不言而喻。這同時也反映出唐玄宗對文化互通的分寸把握,對于優秀的胡文化,予以接納,對于“有壞盛德”的胡文化,予以抵制。而對于本國文化的輸出呢?唐玄宗在《令蕃客國子監觀禮教敕》里的觀點十分明確:“近戎狄納款,日歸夕朝,慕我華風,孰先儒禮。由是執於干羽,常不討而來賓;事於俎豆,庶幾知而往學。彼蓬麻之自直,在桑葚之懷音,則仁豈遠哉,習相近也。自今以后,蕃客入朝,并引向國子監,令觀禮教。”[1]也就是說,以華化胡是主導的文化傳播思想,反之則需加以甄別。唐玄宗對淫樂蕩戲傳播的抵制,對當下我國對體育文化的接受與改造有著重要的啟示作用。
盛唐氣象下政令的發布與推行,使得開元盛世時期體育文化的發展呈現出鮮明的特色,但同時,受封建思想的局限,該時期體育文化的發展也有消極的一面。這種局限首先體現在,對科學認識不足,服食丹藥之風日盛,致使體育文化的發展出現了誤區。古代帝王都追尋長生不老,因此熱衷于養生之道。的確,養生保健是古代體育文化的重要特色之一,講求神形俱養、身心具育,從而促使人體的系統或器官在生命發展歷程中處于相互協調發展的狀態。但是,由于科學知識的缺乏,服用丹藥卻成為了養生的主要途徑,也成為導引養生文化發展的一股逆流。唐玄宗在《賜皇帝進燒丹灶誥》中說:“吾比年服藥物,比為金灶,煮煉石英”[8]。此外,他還命道士在嵩陽觀煉丹,沉迷其中,不可自拔。這種以服食丹藥為方式的養生之道,曲解了養生文化的內核,上至君王,下至臣民,迷失在服用“神丹妙藥”的歧途之上,也使體育文化的發展走了彎路。
此外,唐玄宗在位后期,因對體育運動的沉迷,而忽視了作為君王本身應承擔的國家責任,這種本末倒置的行為,帶來了政治上的腐敗,進一步使得體育文化本身喪失了良性、快速發展的土壤。晁說之曾作《題明皇打球圖》一詩諷刺唐玄宗沉溺打球的行為:“閶闔千門萬戶開,三郎沉醉打球回。九齡已老韓休死,無復明朝諫疏來。”[9]唐玄宗晚年在詩作《初入秦川路逢寒食》中也有過自省:“公子途中妨蹴鞠,佳人馬上廢秋千。”[2]這種認知是以國之動亂的時局為代價得出的,沉重卻又振聾發聵,對當下體育文化傳播者來說,應是引以為戒的。
習近平總書記曾強調: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強盛,總是以文化興盛為支撐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以中華文化發展繁榮為條件。反之,沒有文明的繼承和發展,沒有文化的弘揚和繁榮,就沒有富國強民夢的實現。體育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唐玄宗所開創的開元盛世局面,和體育文化的普及、傳播與交流密不可分,客觀的評判該時期體育文化的發展狀況,對促進當代體育強國夢的實現,建設繁榮、健康的社會主義體育文化具有一定的極大的價值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