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紙條

李雪麗

放學后，我像往常一樣急切地回家，到了門口，我輕輕地敲了敲門，沒有人答應，于是我取出鑰匙，打開了門。

家里靜悄悄的，沒有一絲燈光。母親還沒有回來，我覺得很累。這幾個月在學校積蓄的疲勞一下子就爆發了，我疲憊地癱坐在沙發上。回想起小時候母親為我開門，又替我提書包進屋的情景，我更覺得家里冷清極了，心底隱隱有些失落。

坐了好久，我感到有點餓了，就習慣性地朝冰箱走去，冰箱上照例貼著母親留下的紙條，上面寫著：“今天晚上我和爸爸要去看望一位老朋友，很晚才能回來，所以不能陪你吃晚飯了。晚飯我已經做好了，就在飯桌上，你自己用微波爐熱一熱就可以吃了。對了，飯后別忘了吃一個蘋果哦！”

我不禁暗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何必這么放心不下呢？其實這樣的紙條在我的抽屜里已積成了厚厚的一摞，交代的無非都是些瑣瑣碎碎的事兒：“今天變天了，你要穿外套出門哦……”“藥不能空腹吃，你起床后先吃早餐再吃感冒藥哦……”“電影票給你買好了，寫完作業就約同學一起去看吧……”母親的口吻似乎未曾改變過，在她的眼里，我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我走到窗前，這時星星已經掛滿了夜空，正是萬家燈火亮起之時，那條我曾走過千百次的小路上，依然沒有母親的影子。我在屋里來回踱步，消耗著等待母親的時間。忽然，我看到了墻上的一張照片，上面記錄著母親年輕時的樣子：秀發披肩，臉龐紅潤，年輕又動人。母親的這個樣子，我已感到很陌生。我所熟悉的母親頭發花白，臉上爬滿皺紋，雙手干瘦——我心里酸酸的，突然覺得是自己偷走了母親的美麗韶華。風餐露宿，披星戴月，櫛風沐雨……母親是在為誰辛苦為誰忙？當然是為了我。可是，我替母親做過什么了呢？我連母親唯一想要的好成績都沒能給她……

門“吱”地響了一下，然后就輕輕地被推開了，我知道，母親回來了。我不想讓母親看到我這么晚了還沒有睡，就馬上躺下了，背對著門。我看不見母親，但我清楚地感覺到，母親輕輕地推開了虛掩的門，看到我已躺下，生怕驚擾了我的夢，又輕輕地關上了門。

我躲在被窩里，眼里忽然有一種澀澀的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