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芳
個人所得稅自1980年正式確立到今天,歷經七次修訂,已經由初始的不成熟階段,一步一步向更科學合理的現代化稅制體系邁進。但是,時至今日,我國的個稅體制仍存在許多問題亟待解決,因此,個稅體制未來必然會有更多步的深化改革和發展,以更好地適應我國的經濟發展新常態,更加充分地發揮個人所得稅的職能作用。
個人所得稅改革的核心理念是追求公平。在剛開始改革開放的時期,根據我國當時生產力水平嚴重匱乏的實際國情,國家提出“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政策方針,打破了在此之前的“大鍋飯”平均分配制度。至此,國家正確認識了到效率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更為迫切的內在要求,是實現公平的物質基礎和先決條件。然而,隨著我國社會主義發展到如今的新階段,一方面,市場經濟煥發活力,社會生產力水平得到極大發展,另一方面,貧富差距導致的社會的兩極分化矛盾日漸突出,阻礙了人民勞動效率的進一步提高,因此,追求更加公平的個稅改革成為必然。影響個人所得稅的改革和發展方向的要素眾多且復雜,本文對此歸納為兩個研究方向:一是要緊密結合我國社會主義發展特定時期的具體國情,符合社會發展水平;二是要解決我國現行個稅體制存在的問題,完善其不足之處。
新個人所得稅修正法案首次引入了“綜合所得”概念,使我國的個人所得稅由分類征收模式改革為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征收模式。這是因為分類征收模式已經不能適應如今納稅人的收入來源越來越多元化和隱性化的社會局面,而實行對工資薪金、勞務報酬、稿酬以及特許權使用費等四項勞動性所得進行綜合征稅的部分綜合征收模式更有利于正確評估納稅人的綜合納稅能力,但僅僅將這四種個人所得進行綜合納稅顯然范圍過小,難以充分體現量能課稅的公平稅收原則。我國個人所得稅收入占總稅收的比例一直偏低,2013年至2017年分別為5/9%、6.2%、6.9%、7.7%和8.3%,然而,全球發達國家的這一比例通常在30%到50%之間,由此可見,我國個稅的稅基較窄,其稅收總量不足以實現個人所得稅對國民收入調節的公平性和有效性。
在新個人所得稅法中,我國的綜合所得適用于七級超額累進稅率,最高邊際稅率為45%。然而,七級的累進稅率使得個稅的計征過于復雜,從而加大了稅務征管成本。高達45%的最高邊際稅率也不合理,因為相較于對紅利所得、財產轉讓所得、偶然所得等非勞動所得按20%的比例征較輕的稅來說,對勞動性所得課征過重的稅容易打擊納稅人勞動的積極性,不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所提倡的勤勞致富理念,同時也容易導致科研人員等較高收入的寶貴人才流失,不利于“人才強國”戰略的實施。
個稅改革將免征額調高至5000元,并且增加了六項專項附加扣除,考慮了納稅人的凈收入,有利于刺激消費、保障民生。然而,對于免征額以及專項附加費用的扣除卻是全國統一的無差別化扣除標準,這樣的稅制設計顯然有兩大弊端:一是沒有考慮到不同納稅人的個人負擔及家庭整體的支出情況不盡相同;二是沒有顧及到我國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很不均衡。這樣的“一刀切”扣除方式顯然沒能充分體現個稅稅制對于不同地區、不同家庭狀況人群的公平稅負理念。
在我國個人所得稅法建立之初,對個稅持有“宜粗不宜細”立法理念,這是因為我國當時整體的法治建設水平很有限,加之稅務機關等相關部門的制度設計不完善,達不到對極為精細的法律的強有力執行。然而,在社會發展水平已得到全方位提高的今天,如果個稅的法制化程度還停留在只有法律框架,缺乏精細具體的細節規定的話,個稅法律條文的實施效果將會大打折扣,那么稅改的意義也將會變成有名無實。
例如,新個稅法中對六項專項附加扣除費用的適用范圍、具體執行程序等細節問題沒有作出完整表述,反避稅條款的規定不夠詳細、實操性不足等都是需要個稅法律進一步完善的地方。
我們不能用過于高期待的眼光來審視每一次的個稅改革。每次稅改都會有很多不滿的聲音,認為這次個稅的改革力度不夠、方向不準、效果太小等等。然而,我們必須清楚地認識到,個稅改革不是萬能的,它對收入的二次調控能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僅通過對個稅的改革,就能實現收入再分配的完全公平,低收入的貧苦人民就能脫離苦海,超高收入人群的全部收入都能合理繳稅……此外,對個稅進行改革也不是實現稅負公平合理的唯一手段,政府還有很多其他的調控手段可以與之共同發力。
通過上文對個稅改革后仍存在的問題的探究,再結合我國社會經濟形勢的變化,提出未來個人所得稅改革和發展的可能方向——未來個稅的改革將依然貫徹公平的原則,并向更加穩定理想的橄欖型社會結構發展。
拓寬稅基有兩個可行思路:一是增加實際納稅人數;二是使個稅征稅范圍盡力覆蓋全部個人收入。對此,可分為以下三方面來實現:一是進一步擴大綜合所得的范圍。除了已經并入綜合所得的四項個人所得之外,還要將其他更多的收入項目加入其中來進行綜合征稅。此舉可以一定程度上將原來達不到個稅繳納標準的人納入實際納稅人群體中。二是反向列舉不需繳納個稅的收入,其余個人所得項目就都需要按規定繳納個稅。這樣可使個稅稅基得到增加,從而使個稅的收入調節職能有更大的發揮空間。三是由以間接稅為主的稅制向以直接稅稅收占主導的稅制轉變。個人所得稅等直接稅相較于增值稅等間接稅,能夠更加精準地對目標人群征稅,其稅負轉嫁性小,因而增加個人所得稅的稅收比例正是稅改的題中要義。
稅收體制的扁平化分兩層含義:一是減少累進稅率的層級,從而降低稅務征管難度;二是合理調低最高邊際稅率,從而防止高精尖人才流失。
在此尤其要闡明一個誤區:調低最高邊際稅率不是與“收益與稅負公平”原則相違背。因為實行累進稅率征稅的是綜合所得(即勞動性所得),以這部分收入為主要所得的高收入人群多為教授、工程師、科研人員等尖端人才,而主要以資本利得獲得超高收入的人群并不在此高邊際稅率的調控范圍內,因此,過高的邊際稅率會導致科教文醫等領域人才的稅務負擔過重,從而不利于我國科學技術等事業的發展。
各項扣除標準的靈活性需從兩方面考慮:一是扣除標準應結合納稅人的家庭狀況進行相應調整;二是扣除標準應結合通貨膨脹指數、物價水平、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而相應調整。考慮納稅人所在家庭的總體收入和支出而以家庭為征稅單位的個稅體制能夠更加全面真實地考察納稅人及家庭成員的稅負承受能力,更能體現個稅的人性化和公平原則。將上年的通脹程度、物價上漲情況、區域經濟差距等因素科學地量化為相應指數來適當調整免征額以及各項費用扣除標準,使這些扣除標準更具時效性和合理性,從而提升個稅體制設計的科學性。
對個稅的法律制定與個稅的計征這兩者的內在要求一定不要混淆:個稅的法律條文一定要盡可能詳盡完善,這樣才能在實際稅務征管時有法可依,從而減少不同理解造成的稅務征管困難;計征辦法主要指個稅的計算與申報繳納程序,只有去繁求簡,才能降低納稅人或申報單位繳納個稅的難度,提高個稅的征收率,從而有助于個稅收入總量的增加。此外,稅務機關可以聯合銀行、海關、公安、法院等各相關部門建立包含所有納稅人的所有收入和支出信息的網絡數據庫,從而更加全方位地監管納稅人施行的各項經濟活動,從稅源強力減少偷稅漏稅行為。
雖然個稅改革是實現收入再分配公平的重要手段,但是其改革效果終究是有限的,分兩個層面來理解:一是具有收入再分配效應的稅種不是只有個人所得稅,還可以通過對房產稅、增值稅等稅制的相互協調、互補的多方改革來實現相對公平的收入再分配;二是政府對居民收入公平問題的宏觀調控手段也同樣不是只有個人所得稅,還有轉移性支出等,同時,國家還可以通過國家預算、價格杠桿、銀行信貸等多種再分配手段來促進二次分配的公平。
基于對新個稅中依然存在諸多不足和時代在不斷發展變化的實情考慮可知,未來我國個人所得稅一步步的深化改革勢在必行。個稅的改革和發展可以從國際上其他國家的優良經驗得到啟發,并結合我國自身的發展水平和階段,來完善現行個稅的漏洞,使其有效發揮收入調控作用,以更好地順應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時代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