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獎的價值（外一則）

□張魁興

標題黨不是好玩意，說到底就是故弄玄虛。引我看這篇報道的就是一個標題黨——“村上春樹：‘得諾獎的大都是二流作家’”。實際上，村上春樹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類似的話是雷蒙德·錢德勒說的。錢德勒是美國推理小說作家，被西方文壇稱為“犯罪小說的桂冠詩人”。在一封書信中，錢德勒曾就諾貝爾文學獎這樣寫道：“我想不想成為大作家？我想不想得到諾貝爾文學獎？諾貝爾文學獎算什么！這個獎頒給了太多的二流作家，還有那些不忍卒讀的作家們。更別說一旦得了那玩意兒，就得跑到斯德哥爾摩去，得身著正裝，還得發表演講。一個諾貝爾文學獎值得費那么大的工夫嗎？絕對不值！”

諾貝爾文學獎從誕生起就備受質疑，問題很多，特別是獲獎者未必是實至名歸，甚至獲獎者也并非一流作家。在我看來，諾貝爾文學獎確實是有問題的，有時要講究平衡。但是，應該肯定的是，獲獎者多是一流作家。比如，獲獎的莫言。莫言在中國作家中是一流的，只是這樣的一流作家在中國有一批，至于誰能獲獎，有一個寫作題材問題，更重要的是運氣。村上春樹的運氣就不好，年年陪跑，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沒有人說，村上的作品不如某某，只能說村上的運氣太不好了。村上說過，獲獎對作家創作來說未必是好事。這倒是一句至理名言。

事實證明，不少作家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后，不只是不能再創作出更好更優秀的作品，獲獎甚至成了他們的“文學句號”。莫言獲獎后就再也沒有寫出以前那樣的作品了。村上春樹雖然沒有獲諾獎，也是不堪其擾；莫言好在是獲獎了，只是現在媒體或社會已經很少再給予關注。村上沒有獲獎，只有“其擾”，豈不冤枉死了。現在，村上春樹對于諾貝爾文學獎，似乎已經不再關注了，或者說，諾貝爾文學獎擾亂了他的創作、他的生活，已經不厭其煩了——至少村上春樹嘴上是這么說的，事實上每個作家都該有這種心態。村上的一句話耐人尋味：假如我得了芥川獎（或諾貝爾文學獎），伊拉克戰爭就不會爆發——如果事情是這樣，我自然也會感到有責任，但這樣的事絕無可能。獲獎不會影響政治，只能影響自己的生活，那么獲獎不獲獎又有什么重要的作用呢？

當然，文學獎也不是毫無是處。創作之初如果獲得一個獎項，那是莫大的鼓勵與支持。但是，如果在創作頂峰或走下坡路的時候獲獎，對作家來說未必是件好事，很可能是一道“休止符”，實在沒有多少價值。對于一個作家而言，創作永遠是第一位的，獲獎只能是副產品。文學獎與文學相比，微不足道，獲獎不獲獎的不應該太看重。作家都應有這種心態。然而，現在在文學藝術圈為獲獎而創作文學或創作電影的大有人在，這是本末倒置，這不是正確的創作觀。一個文學藝術家只能為創作而奮斗，不能為獲獎而奮斗。為獲獎而奮斗就會急功近利，就會迷失方向，在這種語境下幾乎可以肯定的是不會創作出精品，獲獎的機會也會更加渺茫。

在我看來，獲獎不過是人生的一個花絮，猶如過眼煙云。村上春樹說：“最重要的是有好的讀者。不管是什么樣的文學獎、勛章或者善意的書評，都比不上自掏腰包買我的書的讀者更有實質意義。”一個作家之所以會流芳百世，一定是因為其文學貢獻，而不是其獲過什么獎項。中國四大名著之所以經久不衰，皆因為其是文學經典，沒有人關注他們是否獲獎或獲過什么獎。

一個作家必須樹立正確的文學創作觀，最重要的是創作出影響世人影響社會的文學作品，或者是創作或總結出影響世人影響社會的思想觀點。為獲獎的文學觀太狹隘了，不僅不會創作出好文學，這樣的作家存在都沒有意義。

文學批評的真諦

在“新時代：文學批評何為”研討會上，中國作協書記處書記、中國作家出版集團管委會主任吳義勤表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文學也進入了新時代。新時代的文學應該大有作為，大有可為，同時對文學批評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文學批評應該肩負起更神圣的職責和使命。”作家出版社的“剜爛蘋果·銳批評”文叢，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出版的，首批推出了包括陳沖、何英、洪治綱、李建軍、李美皆、劉川鄂、牛學智、石華鵬、唐小林、楊光祖共十位在文壇有影響、有代表性的批評家的評論集。吳義勤說，我們就是要把文學批評界敢于批評、勇于批評、敢講真話、敢于亮劍的力量組織并展示出來，讓全社會對文學批評有更全面的了解和認識。

是的，新時代的文學應該大有作為大有可為，然而，文學的繁榮必須有文學批評的“輔佐”，或者說，文學的繁榮也包括文學批評的繁榮，沒有文學批評的繁榮，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文學繁榮。因此，有人評論說，文藝批評是文藝創作的鏡子。是鏡子就有折射作用，文學創作的各個方面都會折射在文藝批評中。尤其是當文學創作亂象叢生時，就需要有嚴肅的文學批評及時站出來，發揮其引路導向作用。這里就有一個文藝批評的生態問題，只有文藝批評生態健康，評論家才敢講真話進行批評，否則批評界就只有一種聲音，那就是歌功頌德，表揚式的批評。

什么是健康的批評生態呢？就是“好處說好，壞處說壞”。在我看來，“好處說好，壞處說壞”是文學批評的底線和原則，文學批評應該有更高的追求，更大的氣象。評論家陳歆耕就說過，文學批評要營造更為闊大的批評氣象。健康的批評生態就是“敢講真話，要講道理”，文學批評不僅要敢講真話，還要講道理，不講道理的真話也不能服人。“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有了真正的批評，文藝創作才能發展得越來越好。

“敢講真話，要講道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現在的輿論環境不太好，很多人都不喜歡批評，官場如此，文藝圈也是如此。記得有位文學“大咖”說過，在文學研討會上，敢于講真話、敢于真批評的評論家竟被“孤立”起來，因為有些作家不想聽真話，不想聽那些真知灼見。當然，不敢正視真批評的作家，是不會有大出息大格局的。近年來，批評環境有所改變，“甩臉子”的少了，但是不是真誠還有待觀察。所以，批評也需要勇氣和膽量，甚至需要責任與擔當，沒有責任與擔當往往也就沒有勇氣和膽量。我以為，誰也不喜歡別人批評，何況一些大人物或公眾人物更是愛惜面子，因此說，真批評更需要有責任有擔當的表現。

文學批評不僅要敢說真話，更要有說理的批評。評論一個作品，要從文本出發，一定要建立在有理有據、對作品充分研究的基礎上，不能極端化、情緒化。有人討厭“酷評”和一味挑刺之作，但有學理支撐的“酷評”和挑刺之作有什么不好？只要是真誠的批評和善意的批評，都是好的。讓人臉紅的批評才是真批評，隔靴搔癢不是批評。文學批評是要保優貶劣，激濁揚清，但作為一名有作為的作家更該重視的是批評，而不是表揚。評論家何向陽說，新時代的文藝批評是求真理、揚正氣、塑人格的文藝批評。求真理，是有道德的批評；揚正氣，是有筋骨的批評；塑人格，是有溫度的批評。

“打鐵也須自身硬”，這話也適宜于文學批評。評論家站位應該比作家更高，應該有俯視作家的能力，一是做合格、稱職的讀者，從文本出發批評，堅持就事論事，減少情緒化的批評；二是堅持正確的文學導向，要有扎實的文學評論功底，特別是扎實的理論功底，有良好的文學感受力和判斷力，尊重作家及其勞動；三是講究批評技巧，要盡量使用作家能接受的批評語言，真誠而有的放矢。吳義勤說得好，我們提倡講真話，但講真話的方式，包括水平、趣味、修養決定了講真話的層次。“文藝批評家要像魯迅所說的那樣，做‘剜爛蘋果’的工作，把爛的剜掉，把好的留下來吃。”文學批評不是為了批評而批評，而是為了作家能提高創作水平，為了文學事業能健康發展，這才是文學批評的真諦。

《風之歌》

丁 魯 著 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本書是作者多年詩作選編，體現了一個知識分子在大時代中的長期心路歷程。其中既有文言詩和白話格律詩，也有白話自由詩。作者多年研究中國新詩的詩歌形式并進行實踐，在理論、創作、翻譯三方面取得了綜合性成果，得到卞之琳、彭燕郊等先生的熱情評價。屠岸先生在本書序言中說，作者是當代白話格律詩“承前啟后的翹楚”和“集大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