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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明

2019-12-29 00:00:00王諾諾
科幻世界 2019年4期

“見過紫外線消毒燈嗎?”柳林問我。

“嗯,見過,我家碗柜里就有一個。”我回答道。

“對,就是那種燈。在餐具上照一小會兒,細菌的DNA被破壞了,然后成片死亡。當伽馬射線暴來的時候,我們就會跟你家盤子上的臟東西一樣,臟器停工,皮膚大面積脫落,甚至整個兒被烤焦!這樣解釋,你懂了嗎?”

柳林轉過身,將眼鏡取下,緩緩說道:“我寧可你沒把石牌帶回來——那樣的話,我們至少現在不會恐慌。細菌被消毒燈殺死前就不會恐慌。”

說句良心話,這鍋真不該讓我來背,因為我不過是一個月球礦產勘探隊的成員。去年,我帶隊前往月球雨海勘察,在雨海的質量瘤(一塊引力大于周邊的月表區域)中央發現了那塊石牌。

這石牌一米見方,通體暗紅,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也像一個凸起的肚臍,表面布滿規律圓點,預示著與高等文明的關聯。我還記得,那時頭頂的地球散發著淡淡的輝光,映照得這塊不大的石牌晶瑩透亮。它一動不動,似乎在這兒等候已久。

我心中狂喜——自己成了第一個找到地外智慧生命的人!以后我的名字能寫在初中課本上吧?

在那之后,從危海到東方海,類似的石牌在質量瘤中央被一一發現。我們至今沒弄清它們是如何被運送到月球的,倒是上面的信息先被破解了。

那是一條語意模糊的警告:

“我們是地球上的先代文明,早已消亡。我們無能為力,只能為未來的地球文明留下預警:

“1000光年外存在一個恒星密度極高的球狀星團,這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古老星團,那里的恒星大多已經死亡。

“而在球狀星團的外側,有一個大型黑洞圍繞其公轉,公轉周期是1500萬年。黑洞具有極高的軌道離心率,和星團之間的距離變化很大。在靠近星團時,強大的引力會導致星團中的中子星、黑洞合并,特別是距離本來就不遠的中子雙星。這時大量伽馬射線暴就會被引發,像節日煙花一樣射向宇宙。

“由于星團內復雜的引力擾動,其中一束射線會直指地球,我們的文明因此毀滅。

“下一個黑洞公轉周期里,你們也會遇到同樣的災難。我們無力改變一切,希望你們可以幸免。”

根據石牌上的數字和公式,我們找到了那個球狀星團。

如果用光學望遠鏡觀察,那兒就是一片模糊的暗紅色,和大多數年老星團一樣,它是球狀的,內部塞滿了白矮星、中子星和恒星級黑洞,僅剩一些質量不大的紅矮星茍延殘喘。同時,我們也通過追溯大量X射線的源頭,找到了那個圍繞該星團公轉的致命大型黑洞。

更加可怕的是,根據石牌信息,早在九百多年前,黑洞已經走過了距離該星團最近的軌道頂點。星團內部中子星碰撞合并已經啟動,相當于幾個太陽的物質消失殆盡,被轉化為了能量。其能量之大,等于銀河系所有恒星數百年來釋放的光和熱的總和。

在其中的一場碰撞里,一束伽馬射線從星體磁場兩極發出,大約四十年后,這束光將到達地球,它將成為地球人看到的最明亮的、也是最后的景象。

我隨柳林走進一扇門,會議室除了大屏幕外空無一物,這是一場高度機密的遠程會議,與會執委不知道彼此姓甚名誰,卻共同掌握人類的存亡命門。

“柳林,這次你不是一個人參會?”數字在屏幕上跳閃,代表16號執委正在發言。

“我把楊慶海帶來了。”柳林說道。

“楊慶海?是‘報喪者’楊慶海嗎?”

“報喪者”?這個代號我始料未及,沒想到啊,我歷盡考驗成為一名宇航員,就是為了留下這么個喪氣的名號?

“是我。”我極不情愿地說。

“我帶楊慶海來,是因為他需要知情。”柳林頓了頓,“這是石牌危機的唯一轉折,而楊慶海,他是第一個接觸石牌的人,又接受過完整探月訓練,會在未來的任務里成為關鍵角色。”

關鍵角色?這絕不是好事,電影里的關鍵角色通常都落得個舍己渡人的下場,于是我連忙搖頭,說道:“先別急啊,為了避免民眾恐慌,石牌危機可是S+的加密等級,我就這樣走進來旁聽是不是有點兒……不如你們先聊,我去外面等?”

柳林無視了我的抗議,清了清嗓子,說道:“現在,我宣布特別應急委員會根據投票達成的一致共識——經過嚴密論證,人類已無生還可能,文明即將終結。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徹底放棄求生計劃,轉而將資源放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什么?!真要放棄了?

黑暗中的空氣變得凝固,我愣住,胸口像被狠錘了一下,頭皮一陣發炸!我喘了幾下粗氣,猶豫了片刻,終于開口說道:“還、還有四十年,對吧?不是還有四十年伽馬射線才會到地球么?從現在開始,將全球一切一切資源都投入星際飛船的研制,也不行嗎?拼命努力一下,至少能夠讓一部分人逃生吧?”

屏幕上跳閃起一個數字,8號發言:“你真覺得射線暴是一束細光么?它的橫截面直徑接近一百光年!而我們應用可控核聚變才不到五十年。以現在的技術,你想研制出怎樣的逃生飛船?曲率引擎?還是黑洞引擎?”

“逃不走還不會躲嗎?地球只有一面會承受打擊,對吧?可以將人集中送往另一面躲起來嘛……”我追問。

屏幕上幾個數字共同閃耀了一下,這代表幾個參會人同時發聲:“地球無時無刻不在自轉,你知道受災的是哪個半球?”

我求助般地看向柳林,他卻只是搖了搖頭,說道:“無法預測死亡射線到達地球的精確時間,即使派出探測器,也不能將任何消息提前傳回,我們的死神跑起來可是光速!”

我反駁道:“就算不做任何預警,也總有某個半球的人能躲過去。管他是誰呢,只要有人活下來……”

16號發聲打斷我:“是的,伽馬暴只會殺死一個半球上的人,但活下來的另一半才是真正的不幸。輻射隨水和空氣進入體內,死刑只是變得漫長了一些。更糟糕的是,伽馬射線接觸的臭氧層會在瞬間分解,而另一半球完好的臭氧會隨著大氣向受災面流動。很快,全球臭氧層密度會被稀釋到過去的40%。地面接收到的紫外線將是原來的十倍以上,大量植物和動物將因此死去,隨之而來的是饑荒和瘟疫,人口會在短時間下降到不足目前的萬分之一。”

我沒死心,爭辯道:“我們可以造生態循環倉來隔絕紫外線啊!再不行就去地下,用人造光源培育植物,本世紀初的技術就能實現這些了。等到地球自我調節后——也許幾十年臭氧層就能慢慢恢復——幸存者們再從避難所里出來,雖然人不多,但那就是文明的火種啊!”

“你以為我們想不到這種方案?可惜啊!中子星碰撞時,和伽馬射線同時噴射出的,還有一束高能帶電粒子。只不過它的速度略小于光速,會在地球遭受第一波輻射后的幾十年內抵達。”對方頓了一頓,“還是和上次一樣,我們無法預計它來的時間,以及它會打擊地球的哪一面。”

6號說:“被它橫掃的半球,沒人能夠幸存。”

4號說:“臭氧層再次遭到破壞,地面又暴露在過量紫外線下。”

16號:“剛開始恢復的脆弱生態系統會再次崩潰,而這一次,它面臨更大的考驗,需要數倍的時間來自我修復。”

“而在修復完成之前,地表所有大型動物,包括人類在內,早就滅絕了。”柳林補充道。

“……什么?!居然輻射打擊還能……買一送一?”我喃喃自語,絕望如同冰涼的巨石,壓在背脊上。

“‘報喪者’楊慶海,你能想象嗎?幸存者們從臭氣熏天的生態倉出來,滿心希望地開始改造鹽堿地。可新播下去的種子還沒來得及發芽,又一波致命輻射襲來,用同樣的方式把他們消滅干凈。就像神手里拿著一盞細菌消毒燈,輕輕按兩次開關,這對神來說只是動動手指,而對于我們……就是希望徹底覆滅的代價!”

我感到喉嚨發澀,勉強咽下一口唾沫,潤了潤嗓子,開口道:“所以……你們叫我來,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們需要你給月球拋個光。”

“……嗯?什么意思?你說什么?這、這是要做啥?”我大惑不解。

柳林揮揮手,顯然已經很疲憊了,他說:“不多解釋了,先進行表決吧。同意放棄逃生計劃,將所有資源投入月球拋光計劃的執委,請亮燈表決。”

話音落下的剎那,原本漆黑的大屏幕上亮起了幾十個數字。

昏暗的會議室里,這些光芒顯得高亢而明亮,我的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光明刺激得流出了眼淚。

——幾十年后,當奪走全人類生命的那道光線亮起時,我是不是也會像現在一樣,淚流滿面?

古人怎么定義夜晚?

看到天黑,他們便覺得這是夜晚;如果能看到月亮,夜晚就是良夜;如果當時的月亮還恰好符合他的心境,這良夜便值得為之賦詩一首了: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邀明月,

低頭思故鄉。”

我吟著詩低下頭,可是腳底下卻是灰褐色的月亮,懸在我頭頂的,精美、復雜、炫目,包裹一層薄薄大氣的大藍球,那才是故鄉。

月球拋光工程的一萬三千名組員,分了九批次來到月球。作為項目組指揮官,我是其中的第一批。

和一年多前來月球勘探的情況截然不同,上次,發射發布會聚集了大批媒體和要員,他們像歡送英雄一樣為我獻花、祝酒。而這次,我們只能灰溜溜地動身。

“月球氦-3的開采工程延長了。”這是月球拋光計劃的對外說辭。

拋光計劃需動用的資源是天文數字級的,即使有世界上前十大經濟體的全力支持,如此大的支出也違背了經濟學規律。大蕭條當前,當局“舉地球之力去月球開采氦-3”,很快就引起了眾怒。

知情層只能不停向外界宣傳“核聚變發電需要氦三,能源革命帶領社會走向未來”之類的屁話。這純屬無奈之舉,因為說出真相只會引起巨大的混亂。所幸,在危機面前各國高層出奇地團結,竟沒走漏半點兒風聲。

這些戰略層面的困擾倒沒給我帶來影響,因為從登陸月球的那一刻起,這項人類史上最大的工程就占據了我所有的時間。

在給月球拋光前,需要先做一些準備工作。就像不管是汽車還是地板,上蠟之前都要把表面清理干凈。對月球也是如此。

月球表面有一層很細的塵埃,這是在長達幾十億年的隕石撞擊中逐漸形成的。這一層月壤實際上數量不小,在多數地區厚度達到十米以上。我們不能一勞永逸地把它堆到月球背面去,因為如果這樣做,月球背面會變得比較重,在潮汐力作用下,它就會慢慢轉過來。這等于是我們好不容易把它正面收拾干凈,它又把屁股轉過來了。

月球上沒有空氣,所以要對付灰塵,再強大的吸塵器也不行。只能用鏟車把月壤集中起來,全部打包,然后送到太空里面去……實在都是笨辦法。

我們選擇了成本較低的運輸方法——太陽能電磁投射器。這和高斯炮是同一個原理,以前在地球上曾被用作發射洲際導彈。我們在月球表面鋪設了長達數百米的軌道,用通電線圈給塞滿月壤的“膠囊”一個洛倫茲力,為其加速。好在月球引力很小,又沒有空氣阻力,速度達到2.4公里/秒就可以把打包的灰塵送走了。

一時間,數十條電磁投射器沿著月球表面蜿蜒鋪設,不斷地向外發射膠囊,同時有上千臺大型鏟車穿梭不斷地收集月壤……原本冷清的月上世界顯得繁忙無比。

灰塵終于掃干凈了,月球表面還有一層數公里厚的碎石。同時,月表也不平整,有山丘,高地,月海。所以還得接著干,把這些碎石填到月海里面去,山丘則全部鏟平,剩余的廢料就全部如法炮制,仍然用電磁投射器扔進太空。

在工程實施的過程中,我聽說,人類社會的恐慌此時達到了巔峰——地球上能夠看見月海逐漸變淺。如果用望遠鏡看,還會發現月海的邊緣變得平滑了,蔓延到高光地區的深色玄武巖成了淺灰色。

陰謀論、質疑聲喧囂塵上,街道上聚滿了肇事者和標語,恐慌的人開始去超市搶購鹽和米(我不懂了,鹽和米可以防輻射嗎?)。瑪雅人的預言、法老的詛咒……這些早在百年前就過時的套路又卷土重來。

人類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急切需要別人為他們撒一個謊。

最高應急執委會找到了世界首富王先生。于是,首富先生成了除軍政學界外,第一個接觸危機內幕的人。

首富旗下的傳媒公司立即對外宣布,啟動月球投屏廣告業務,發射84顆月球同步軌道子衛星,將月球作為一塊幕布,在上面投射客戶廣告,供全球潛在消費者觀看。

從那以后,人們在新月前后的夜晚抬起頭,可以在月亮上看見不同圖像——如果是巨大的紅底黃字“M”,就是麥當勞廣告;如果是四個白色圓環相連,便是奧迪廣告。

王先生進一步宣布,為了更好拓展業務,在未來,他的企業將聯合軍方,把月球改造成一塊平滑幕布,供客戶投射更精細像素的復雜廣告。

出人意料,這種奇葩商業邏輯竟沒遭到什么質疑,還被譽為“大眾傳播的又一次革新”。據說,當王先生接受媒體采訪,被問到是怎么想到這種天才傳播方式時,他曾一度哽咽:“人類的每一次創新,背后都有不為人知的苦澀……”

這句含淚而下的話,感動了在場所有記者,被《福布斯》雜志評為本年度最具商業價值箴言。可世界上只有極少數人真正知道,王先生當時到底為什么而哭。

無論如何,有了這層商業偽裝,我的工作是得以順利進行了。

二十年之后,所有山丘被鏟平,任何高于平面的凸起都被刨去,月海變成了平原,碎石填上的坑也已經用混凝土蓋好。

滿月時,月亮就像一個潔白的橡皮球,再沒有了過去的坑坑洼洼,反射著一層均勻細膩的白光。

這時,準備工作就此完成,可以開始正式的拋光打蠟工作了。

關于拋光的原料,當然不能用普通的地板蠟,這東西的熔點是80攝氏度左右,而月球表面白天最高溫度可達127攝氏度。雖然打上蠟以后,月面反射率提高,月球溫度應該會下降一些,但還是靠不住。到時候融化的蠟會四處流動,還會在地球潮汐力作用下聚到一起去,那可真的是一團糟了。

相比之下刷一層高分子反光涂料(熔點在300攝氏度以上),要比直接打蠟高明得多。

100平方米如果刷兩遍的話,要用3.5公斤反光涂料,月球的表面積是3.8x10^7平方公里。一個簡單數學題,涂滿整個月亮,需要高分子反光涂料大約1.3x10^9噸,也就是13億噸。

不過事實上,根本用不到那么多。由于潮汐鎖定,月球自轉一圈花的時間和它繞地球公轉一圈相同,它永遠用固定的一半臉對著地面,只考慮視覺效果的話,把這一半看得見的臉處理好就行了。

當然,也不能忽視月球天平動。對地面上的人來說,月球可見面會有上下左右小幅度的擺動,實際上地球上能觀測到月球表面的59%。所以,真正等待拋光的部分,實際上就是月球59%的面積,算下來需要7.7億噸涂料。

上漆的過程持續了十七年。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月亮上都往來著扁平的噴涂車,它們先將高分子涂料噴涂均勻,再在表面加熱一遍,使得月球一寸寸變得光亮起來。

等漫長的工程結束,我已經長出一些白發了。

“你說,這個光滑的月亮能保持多久?”我站在工程總基地門口,望著明亮如鏡的月表,問道。

“應該挺久的吧……還好現在已經過了太陽系的大轟炸期,遇到的隕石不多,而且基本上都很小。”柳森說道,他是柳林的兒子,也是我的副手。

“是啊,不然月球沒有大氣層保護,什么隕石都能長驅直入。我們又不能永遠在這兒駐扎一支維修隊,撞一次修一次。”

隔著厚重的航天服,我還是感到了柳森言語中透出的無奈:“哎,費那么大勁兒,以后……他們真能明白我們的苦心嗎?”

“我也不知道。”我實話實說。

拋光完畢的月球反射率超過90%,我們如同踏在湖面上,低頭能看到腳邊有一個地球的鏡像,和天上那個地球交相輝映。銀河也有兩條,一條游走在頭頂,另外一條從腳下穿過,我們被星空溫暖地包裹住。

可是,星空是有代價的。

在那些星星里,無數超新星爆發和星體合并正在發生,發射出的伽馬射線暴如同孩子們手中持著的一桿桿激光槍,隨機向四面八方射去死亡之光。這不是第一次了……1500萬年前,上一個地球文明也是如此被毀滅的。

“他們為什么不把石牌留在地球上?要是我們早點兒讀到預警,早點兒準備,說不定就能逃過這一劫了!”

我曾這樣問過柳林。那時我還在地球上,剛接受拋光月球計劃的指揮官職位,柳林私人辦了個歡送酒局,就我和他,地點在發射中心行政樓的頂樓,那里可以模糊地望見遠處的發射塔,除此之外,四周都是荒漠。

柳林抿了一口酒,緩緩開口說道:“你忘了,信息也要依托物質才能存在,而物質不是永恒的。人類消失的200年后,人造的摩天建筑缺少維護,就會在地質活動和雨水侵蝕里倒下;最大的拱橋也會在1000年內坍塌;五萬年后,玻璃和塑料這種人造材料也全部消解,所有遺跡都將變得難以追溯。”

“你的意思是,無論之前的文明把預警以何種形式留在地球上,等我們出現了,也早就無跡可尋了?”我問道。

“是的,文明演化需要幾百、上千萬年,在這個時間尺度上,完全留不下任何信息!一塊刻著文字的石牌在地球上會被風化侵蝕,被地質運動擠入地下重新變成巖漿。即使自然沒有把它消滅干凈,被蒙昧時期的人類找到了,估計也會被當作巫蠱一類的東西毀掉。”

“所以,上一個文明才選擇了月亮!”我恍然大悟,“月球少有地質活動,真空更是良好的保存環境。等文明掌握了登月技術,也差不多具備解讀能力了,這時人們找到石牌,就不會鬧出什么笑話來。他們倒是考慮周到!”

柳林點了點頭,然后點上一支煙,說道:“我猜,留下文字時的他們,跟我們今天的科技水平不會相差太遠,甚至還略弱一些。誰知道呢……也可能是留在月球的考察隊目睹地球災難后,死前留下石牌作為警示。”

“但……那又怎么樣呢?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上才搞清狀況,我們不是一樣逃不走?看來,被周期性伽馬射線暴一次次摧毀,就是這顆星球上文明的命運啊……”我喪氣極了。

柳林向煙灰缸里彈了彈煙灰,說:“還有四十年!既然逃不走了,或許可以做些什么。給地球的下一個文明留下更多的信號,說不定他們就能在下一個周期的伽馬暴到來前,逃離太陽系,奔向深空。”

“這恐怕很難。”我說,“在同樣的伽馬暴間期里,人類文明的發展水平和先代文明差不多,足以說明地球文明的發展是線性的。如果說,月亮是唯一適合的信息存儲點,等下一代文明有能力登月獲取信息時,射線暴就又快要來了!他們還是什么都來不及做啊。”

“所以啊,這一次我們得試試新法子……”柳林將煙熄滅,面對窗外黃色的戈壁灘。一陣風吹過,從遠到近地卷起灰黃的揚塵。

“你知道‘鏡面自身識別測試’嗎?也叫作MSR。”柳林緩緩說著。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你是說,進化心理學家蓋洛普的那個鏡子實驗嗎?讓動物照鏡子,看它們明不明白鏡子里頭的就是自己……我記得除了人類以外,只有海豚、虎鯨和一些靈長類動物能夠認出鏡子里的自己。”

“是的,動物能通過鏡面測試,就說明擁有了自我意識。另外,蓋洛普還給嬰兒做過這個測試。”柳林說。

“他可真閑……”我插嘴道,“但我有個問題,嬰兒照不照鏡子,跟我要去執行的月球任務有什么關系?”

柳林沒有理會我,繼續說道:“實驗發現,6個月大的嬰兒看到自己在鏡里的像,會把他當成另一個嬰兒。但到24個月時,他就知道那是自己了。在這個時間點后,他們開始理解自我和外界的關系。比如說,6個月的嬰兒聽見別的孩子哭,他的反應是跟著哭,但有了‘自我’的概念后,他會去尋找其他孩子哭的原因,甚至安慰那些哭的孩子。”

“所以呢?”

“你還沒懂嗎?只要人有了自我意識,就能利用自己的經歷判斷周遭情況;也開始思考自己與過去、現在和未來之間的關系;甚至體會自己將會死亡的必然性;然后他們就會開始團隊協作,開始觀察世界。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有‘自我’啊!”

我非常困惑:“就算你說得對。但自我意識這種東西,恐怕南方古猿看見水中倒影時就有了,可那又怎樣?還不是茹毛飲血了400萬年?”

“古代中國人用紫微斗數解釋一切星相,視它們為政治經濟活動的啟示;希臘神話里,夜空88個星座對應神的88個故事,于是希臘人把祭祀諸神視為頭等要事;基督教會焚燒一切有悖神創論的學說,有關日心說和地心說的爭論在歐洲持續了幾百年……人類不理解星空,也不理解自己,結果在彎路上實在浪費了太多時間。當我們被科學開蒙,嘗試用理性探索世界時,已經太晚了!”柳林變得激動起來,他一下子站起身,“一個人需要一面鏡子才能看清自己,地球文明又何嘗不需要一面鏡子呢?”

“你的意思是……文明也需要有自我意識?也需要看清自己?”我并不愚鈍,漸漸明白了他在說什么。

“是的,如果文明在鏡中看到了自己,會更早明白地球、太陽和星空之間的關系,不再把時間浪費在‘過去是誰創造了自己’這種問題上,而開始思考‘未來應當走向哪里’!我們要造一面地球文明的鏡子!”

“所以……拋光月球?把月亮改造成鏡子!一面抬頭可見的鏡子!”我興奮地說。

“是的,我們要將月亮變成一個直徑3500公里的球面鏡!滿月的夜晚,月球正對著太陽,從地球看月亮不會看到輪廓,看到的是鏡子上太陽的像。由于球面鏡發散光線,它看上去比真正的太陽小,亮度也低得多,不過那也遠遠超過了過去的月亮,在夜里看個書不成問題。”

“也就是說……太陽的像就是一顆極亮的星星啊!”我說道。

“沒錯。那時,因為強烈的‘月’光照著地球的夜半球,所以地球還能反射給月球一些光,月球鏡子上就映出一個暗淡的地球影像。”

“你說,會有人意識到,那就是地球的像嗎?會有人明白旁邊那顆明亮的星星,就是白天的太陽嗎?”我在腦海中畫出那樣的星空,興奮地說道。

“換一個時間,一切又會截然不同。比如原本能看到半個月亮的農歷初八,月球和黃道面交叉,通過月亮鏡子,可以看見陽光照亮的半個地球,太陽從球面的邊緣反射過來,亮度很弱,而且變形嚴重。雖然看不見拋光后的月球輪廓,但是憑著這些月相變化的信息,就可以估計它的大小。相信我,一定會有聰明人這么干!”

“對!知道了月球的大小形狀,就能知道地球、太陽的大小和形狀。”我接口說道。

“在農歷初一前后,月亮在白天出現,拋光后的月球就會反射地球的白晝地區。這時,人們會在白天看見藍天上出現了一個地球的像。就算在發明望遠鏡之前,觀測者也應該能模模糊糊看到,天空中有一個圓形物體,每天慢慢自轉。這個物體上的圖案表現出奇特的變形效果,我想一定有人會把這個現象和球面鏡聯系起來,推斷出這是地球的像,進而認識到地球是球形的,并且在自轉。而且,無論什么時候,地球的像總是在球面鏡子正中,也會有人能因此推斷出月亮、地球和太陽的關系。”

“還有!發明望遠鏡以后,觀察空中的像,也能幫助他們認識地球。讀懂了這面月亮鏡子,天文、地理、物理學都會……哦!還有哲學,一上來就對著一面鏡子,天知道新文明會弄出什么新哲學體系!”

柳林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示意我共同舉杯。今天桌上的菜本不豐盛,酒也比較寡淡,但此刻我看著手中的酒,仿佛這一杯里,就是地球歷史上所有文人寫過的詩,所有畫匠繪過的圖。

窗外還是風沙連天,我開口問道:“說了這么多……你覺得,未來地球上的智慧生命,真會明白我們的苦心嗎?”

“……說實話,這我也不知道。”柳林舉杯一飲而盡。

柳森的聲音把我從四十年前的回憶里拉出來,“趁今天是初一,地球上不方便觀察月亮,我們把最后一個太陽能電磁投射器拆除了。”

“嗯,月球拋光工程已收尾完畢,接下來,執行全員地球返程任務,這就要辛苦你了。切記,繼續向公眾保密,真相只能帶給他們恐慌。”我說道。

“我明白。只是……楊指揮官,你確定不回地球了?雖然月殼下面放了幾個休眠倉,但那只是應急用的,就算能源全續上,最多只能維持50000年。”

“我知道,就是把它當成棺材來用的。我問你,回地球我們又有幾年好活?不到一年了,對吧?我從小想到月亮上來,又為拋光工程耗去了快四十年,如今我想在這里永遠待著了……這兒也挺好,成天繞著地球轉,離家不遠,也不孤獨。”我說。

柳森笑起來特別像他爸,“好的,生死面前,我們能選擇的東西確實也不多。那么,祝你好運。”

我也笑了笑。

但就在這時,原本黯淡的月表毫無征兆地蒙上一層粉紅色的光。我突然警覺,連忙問道:“怎么回事?”

柳森與耳邊的無線電交流了幾句,答復道:“沒什么大事,地球方面知曉我們拆完了電磁投射器,王先生的公司就又開始在月球上打廣告了。”

“原來如此,他倒是兢兢業業。不過現在反射率那么高,廣告效果肯定差了好多,也不知道他又找了什么借口繼續糊弄人。”說到這里,我停頓了一下,“記得這個季度廣告訂單……是蘋果公司吧?logo不是銀白色么?怎么是粉紅色的光?”

“回復指揮官,情況是這樣的:今天是王先生的結婚紀念日,他事先賠付了蘋果一筆巨額資金,把今天的月球廣告位要回來了,給他夫人愛的表白。”

“嘿,難怪是粉紅色的,有錢真好啊,一把年紀了還能玩這么一出……”我戲謔道,“他在月亮上寫了些啥?我們也跟著學學。”

“唔,愛……愛你直到世界末日。”

“……”

直到世界末日啊……我和柳森都陷入了沉默。

在漫天粉紅色的光芒里,我們兩個大男人杵著特別尷尬。但我也知道,如果在地球上看,此刻的月亮變成了一顆粉紅色的心臟,世界上所有女孩都會覺得這浪漫極了,紛紛憧憬著未來某個小伙子也能送自己一顆這樣的心臟。

然而唯有王先生清楚,這顆心臟最多還能跳動一年,等到它停跳的那一天,自己仍然會牽著心愛女人的手。

愛你直到世界末日……有錢真好,混蛋啊……

“楊總指揮官,那我們就在此告別吧。明天我將與大部隊返航地球。我會向父親帶去你的問候。”柳森在那顆心下說。

“誰要問候他?給我派的……都是什么鬼差事!”

送走了柳森,我轉身沿漫長的階梯往月殼深處走去。

這階梯真的很長,長到我有足夠時間去回憶一生,長到我有冗余的思維去羨慕地球上的人,他們上班下班,他們笑了又哭,他們的一天過去后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直到……

在“滴”一聲后,休眠艙打開,我橫躺進去,混合著麻醉物的氣體開始釋放,意識越來越縹緲……可能死亡就是一個永恒的夢境吧。

早知道這就和做夢一樣,我還怕什么呢?

1

我夢見一個異常明亮的夜晚,亮得如同一個長達十二個小時的黎明。

簌簌聲響后,灌木叢一陣顫抖,鉆出一只河貍,現在,它是現存的數一數二的大型哺乳動物了。這要多虧了它是頑強的嚙齒類,其家園又臨近水源,水和自己搭建的巢穴都成了它的庇護所。

河貍縱身躍進河中,朝下游游去,泳姿類似狗刨,厚而致密的皮毛在水中油油發亮。

河貍不能理解為什么這些年里,比它高大、兇猛、強壯的生物都逐一死去了,但它能隱隱察覺,日子正一點兒一點兒變好。雷暴在全球范圍內造成一場場酸雨,這是好信號,氮氧化物隨雨水滲進貧瘠的土地,充當起肥料;氧分子在高能放電中進一步氧化——臭氧層也在恢復。

入海口很近了,河貍扎進水面,許久搜尋后,卻沒找到可以吃的水草和嫩枝,只在淤泥里撿到了幾個甲殼類動物。

這時,一個灰色的影子閃過,河貍一驚,把泥蟹一扔,迅速擺尾逃走了。

影子是一只海獺,它搶走了被河貍扔下的泥蟹。如今地面上都是死去的動物,但在過量紫外線的照射下,它們的尸體早就革化,難以下咽,眼前這泥蟹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和所有鼬科動物一樣,海獺擁有可提供強大保護的毛發和銳利的牙齒,可這牙不適合做開罐器。它抱著戰利品,仰面浮在水中,以肚子為臼,找了塊石頭作舂,節律清晰地敲著泥蟹的殼——

“咚,咚,咚……”

海獺毛茸茸的腦袋仰著,豆子一般的眼睛對視夜空。海獺的目光聚焦在夜空中一個特別明亮的小點上,正是它發出的光芒讓夜晚如此明亮。

似乎……這個小亮點旁還有個圓圓的影子?

“咔嚓”一聲傳來,泥蟹的厚殼終于被石頭砸爛。海獺將它送到嘴邊,愉快地吮吸起內臟來。

2

口耳相傳的歷史能追溯到5000年前,一切都從石頭開始。

咸水文明的先民捕食魚類和蝦,對于海膽一類外殼堅硬的生物,就找一塊石頭將其敲碎。

如果遇見用得順手的石頭,就把它藏起來反復使用。慢慢地,先民們也在石頭的用途上做了一些區分——鋒利的石頭撬開貝類,厚重的石頭碾碎螃蟹的鉗腳。

那為什么不自己造一塊得心應手的石頭呢?

第一個這么想的人,被后世稱為“碎人氏”,他帶領咸水文明走入了石器時代。石器的制造從一開始的摔制,變為精細的磨制。碎人氏發現,石頭經過加工不僅可以捕食,還可以做更巧的事,比如用石針縫制樹皮衣服。

對于咸水文明來說,世界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貽貝里。貽貝吃飯,張開兩瓣外殼兒,太陽光就透進來,那是白天。貽貝要睡覺了,合上殼擋住光,天就黑了。殼上的孔眼會零零散散透進光來,便是放眼望去的滿天星星。每隔20多天,這只大貽貝會產出一顆大珍珠,那是奉獻給神的禮物——亮星。

因為亮星周期性出現,每隔20多天,會有5-6個夜晚比其他夜晚更亮。在這些被眷顧的夜晚里,咸水文明的女人們做衣服、磨制石器,男人們則教育幼子入海捕魚的要領。

但也有極少數時候,他們需要和來自甜水文明的敵人作戰——那群河貍!

河貍們總是在河道上用木枝筑壩修屋,舉著木制的矛和弓沖進咸水文明的部落。有巢氏就是這一群怪胎的頭子,據說是他第一個想出了蓋樓房和修磨坊的點子。

有巢氏用嘴把大壩啃開了一個口子(多么野蠻啊!),在開口的閥門上裝了個舂子,水流過閥門,帶動舂一下一下砸進地基,有了更深的地基,河貍就能住在安全的高樓上。但諷刺的是,它們天生沒有一雙靈巧的手,光會啃木頭筑樓又有什么作用呢?要知道,石頭代表文明,木頭象征落后!

亮星在上,請給予那些蠢河貍應得的懲罰!

3

“為什么我們的夜晚是這樣?”

河貍可以活20歲,從3歲成年開始,伽貍略就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已經思考了17年。

伽貍略是一名優秀的筑壩師。甜水國居民善于計算,會測量地形數據,根據地貌修出用場不同的建筑:有的攔截河流;有的提供動力;有的一半沒在水中,可以養殖水草;有的內部畫滿了星圖,用來觀測天象。這些屋子在河灣里連成一大片。河流就像它們的血液,帶動研磨機房的齒輪運轉,帶動鋸條鋸開樹木的底部,也流進鍋爐為新生兒的房間加熱。

最大的水中之城就是伽貍略設計的。可他現在不務正業了,只想弄清為什么天上總隱約有個藍球。不同時間里,這個藍球的樣子也不大一樣,有時是完整的,有時候只能看到一部分。甚至有時它會在白天出現。

他知道光憑眼睛去看是不行的,需要更好的觀測器具。但河貍造不出精密儀器,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海獺。

雖然持續數千年的貍獺之戰在上個世紀告終,但兩族間的隔閡絲毫未減。幸虧獺勒密不信奉唯獺主義,作為海獺中首屈一指的能工巧匠,他欣然接受委托,按伽貍略計算的模型造出了一架桶狀機器,它的前后各有一個磨制出的鏡片,可將遠處景象放大。

伽貍略用這機器觀測天空,逐漸得出一個結論,藍綠色圓球的變化和亮星的出現,有一定的關聯。

“世界或許不是一個大貽貝。”伽貍略說,他的大牙在桌上蹭來蹭去。

“噓,亮星在上,這可不能亂說。神會降下海嘯……”獺勒密連忙用手捂住伽貍略的嘴,可還是捂不住他的大牙。

“亮星就是太陽。”

“瞎說什么呢!太陽是一個火球,亮星是一顆珍珠……”

伽貍略面前放著一張草稿紙,在一堆公式和數字旁,畫著大小不一的三個圓球,它們連成一條線。

“如果天上有一面球形的鏡子,而世界就處在鏡子和太陽中間,那會怎么樣?”伽貍略問道。

“哦不!亮星會生氣的!”

4

發射儀式的現場,貍獺聯盟的主席正在發表演說,他身后是象征甜咸聯盟和平發展的徽章——代表海獺的石頭與代表河貍的木樁繞成一個圈,環抱著地球。

“鏡球之謎是世界七大謎團之一。曾經,鏡球幫助我們了解了太陽系,也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疑惑——是誰將那面鏡子放在地球旁邊?他們有何目的?是為了幫助我們,威懾我們,還只是單純的一個惡作劇?

“在獺貍文明的歷史上,無數假說和理論因此提出。今天,凝結著河貍的科學與海獺的技術的航天器,將前往鏡球,揭開這一謎底!

“讓我們共同期待著,航天員登上鏡球,為獺貍文明的發展譜寫充滿希望的新篇章!”

臺下掌聲雷動,但如果仔細聽,會發現掌聲分成兩部分:分別是水獺手肘碰撞發出的砰砰聲,以及河貍用尾巴擊打地面發出的啪啪聲。

“我們在你意識中植入了四個夢境,分別對應了獺貍文明的四個重要歷史節點。希望能夠幫助你了解我們的過去。”

休眠艙啟動了復蘇程序。

剛剛說話的……是誰?

等等等等,什么情況?

我沒死?

難道是冬眠裝置失靈了?我艱難地抬起手操作屏幕,想弄明白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這時,一種我能夠聽懂的語言傳來:“1500萬年。‘報喪者’楊慶海,你好。你在休眠狀態里度過了1500萬年。”

“怎么可能?要真是這樣,休眠系統早就壞掉了!”我喊道。

“你再仔細看看周圍的裝置。”

我意識到這聲音是電子合成的,難怪它顯得生硬而死板。

由于身體機能尚未恢復,我拼盡全力才坐了起來,環顧周遭,發問:“啊?!所有機器我都不認識了,怎么回事?!”

“休眠艙深處于月表以下,伽馬射線暴沒有對你造成致命打擊。但五萬年后電源耗盡,你還是難逃一死。所幸月球環境和廢舊的休眠艙對于保存肉體來說非常理想。等到1000萬年后我們找到你的遺體時,還能勉強讀取你大腦存儲的信息。”

“你是說我死了?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驚訝萬分。

“用你那個時代的話來說,我們克隆了你。但這也不準確,實操中,我們是將你身上每一個細胞重新獨立培養,然后再進行組合。這比克隆好,不需要花力氣把你從單個細胞養大。我們還將你大腦的物理狀態復刻為休眠前一秒的樣子,可以理解成你的記憶被移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現在的你,就是你21歲時的樣子。恭喜你了。”

我來不及消化這些信息,急忙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們是人類之后的地球文明。我們來到鏡球——也就是你概念里的月球,發現了你,就給你留下了這一段語音。現在我們也不在這顆星球上。”

“那這段語音留言倒是挺智能的。”我說。

“首先,要感謝你和你的同僚,月球拋光計劃為我們留下了至關重要的信息。明亮的夜晚給了我們更多學習的時間,鏡面給了我們審視自己的機會。你休眠1000萬年后,我們就有了登月的能力,從而發現了你,也收到了你們留下的警告。在那之后,我們用一千年時間研發出了近光速飛船,并用了大約一萬年時間轉移全體地球居民。大批飛船分別向銀河中三個不同的恒星系進發,開啟了星際移民時代。我們不再會被任何災難一次性消滅,這多虧了你們的鏡子!”

“所以你們已經全都跑光了?還有,你剛剛說我睡了1500萬年?為什么500萬年前你們就發現了我,卻直到現在才把我叫起來?”我大聲問道。

“咦?你不是曾經說,想在月亮上長眠嗎?”

“這是海獺的幽默感嗎?我都睡一千萬年了,還不算長眠啊?!”

“剛剛是玩笑,請不要介意。”他似乎想要模仿人類的語氣,卻顯得笨拙而尷尬,“雖然我們已經離開地球,但伽馬射線暴還是會如期而至,地球生態又將經歷一次涅槃。新的文明輪回又要開始,曾經,人類送給我們一個光滑如鏡的月球;而現在,我們想留給下一個文明的禮物,就是你——‘報喪者’楊慶海。”

“啊?什么意思?”

“我們改造了你的休眠裝置,能夠讓你在新一輪伽馬暴到來后醒來——是的,你在睡夢中經歷了兩次伽馬射線暴。并且你的身體也跟過去不同了,你不會衰老,也不會因外力打擊而死亡——其中的科技對我們來說并不復雜,已經儲存在我們留下的資料中,你可以慢慢學習。反正你也不會死,時間有的是。”

“我要學這些干什么啊?”

“我們還給你留下了去往地球的穿梭裝置,以及充足的物資與設備,從武器到休閑娛樂設施都有。這些東西,連同我們文明的所有科技成果一起,都向你開放了使用權限。帶著這些回到地球,在那里可以建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可我為什么要回地球?我去那兒一個人做什么呀!”

“伽馬射線暴的打擊剛剛過去,新周期里一切還將繼續。經歷過兩個文明的更迭,你難道沒有什么想對未來的孩子們說嗎?”

聽到這里,我心中一緊。

電子合成音繼續說道:“你可以親口說給他們聽,關于黑洞和中子星的危機,關于地球的過去和未來,告訴他們每一個為文明傳承犧牲的人的名字,也能教給他們每一首你小時候唱過的兒歌。你將不老不死,至高至明。你將作為唯一的神,引導生靈從蒙昧走出,直到走向星空深處。”

“星空深處……星空是有代價的。”我突然想起許多年前,面對星空之中無處不在的危機時,自己曾這樣感嘆過。

“對了,離開之前,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曾在月球雨海里發現一塊石牌,那也不是地球的第一個文明。遠在那之前,地球上的智慧生命就嘗試用各種方式,在文明代際之間傳遞危機的警告,有的成功了,下一個文明飛速發展;有的失敗了,下一個文明沒有接收到信息就被射線暴殺死。這顆藍色星球一次又一次孕育出文明,正是因為星空是有代價的,星空里的危機是文明進發的動力,星空深處又是文明最后的歸宿。星空有代價,但那是星空啊……”

那個聲音說完這些,便不再吱聲了。

我從月殼深處的休眠室內踉踉蹌蹌地走出來。他們的科技水平令我無法理解,居然能把我的身體改造成不要隔離裝備也可以在月表自如行走。在真空中,我沒有痛苦的感覺,也不能體會歡樂。看著陌生又熟悉的身體,巨大的空虛感襲來,我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我抬起頭,看見地球正散發出淡淡輝光。

星空掩映下,它還是淡藍色的,像寶石,像一滴眼淚,像所有故事的起點。

哦,對了,剛才他們叫我什么來著?報喪者?

我流下眼淚,但真空中沒有氣壓,液滴瞬間在我臉上沸騰,放熱結束后,又凝結成極細小的冰晶。

報喪者楊慶海……哈……看來,又得是我來把壞消息帶給下一個文明了,這都給我布置了些什么差事啊!

第一次,我帶回一塊石牌。

第二次,我拋光了月亮。

第三次,我將親口對孩子們講述一個故事,一個關于這顆星球上文明生與滅的傳說。

【責任編輯:劉維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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