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父地母》是王晉康2014年出版的長篇小說《逃出母宇宙》的續篇。人類在逃離宇宙災難、文明得以延續之后,又遭遇了導致文明智力衰退的空間暴漲。本書則主要以智力衰退這一巨大災難為背景,講述地球以及漂泊在飛船上的各種人類群組為渡過這一劫難所施行的應對措施,和為延續人類智慧與文明火種所做出的不懈努力。
故事以空間暴漲為開端,在一波波暴漲尖脈沖的影響之下,人類智力開始崩潰,“智慧保鮮”計劃失敗。“雁哨號”墜入太陽,而“諾亞號”上的眾人卻進入到“三階真空”(也就是六維時空)中,擁有了“神”的視角與無限“超能力”。在地球上,人們為預防因智力崩潰而引發的科技災難,決定自毀核武器、生化武器等一系列高科技產物,并由“烈士號”將核彈集中送入太空集中銷毀。整個故事的重點放在由“褚氏號”飛船撒播到G星的生命種子上。這些生命種子在這個蠻荒星球成長為“新人類”G星人,借助“蛋房”電腦中的“知識樹”,迅猛發展科技,并在逃離下一波災難中,回到人類文明剛剛開始復蘇的地球,以殘暴的手段成為新“地球人”,最后在地球唯一“幸存者”褚文姬的教化與影響下,在“神”無所不至的悄然關注中,復歸了“地球文明”。
科幻作家劉慈欣稱本書為“一部難以想象的科幻史詩巨著”。誠然,全書環環相扣,多條線索相互交疊,直到最后重重迷霧揭開之時,令人嘆為觀止,折服于作者強大的科幻構思和思想力度,給人以深深的震撼。然而震撼之后,我們體會到的則是作者在文中無時無刻不在流露的對“人類文明的終極關懷”。
“人”是人類文明的主體,人類本性則在文明發展中起到關鍵作用。全書以人類崇尚“愛、善、美”的本性貫穿始末,這種本性穿越時間與空間,無論地球人、六維時空人還是“新人類”,都與生俱來地對“愛、善、美”有著本能地追崇。進入到“三階真空”中的“諾亞號”眾人,具有無限“超能力”,雖受宇宙規則限制,卻也依然惦念著地球。在“烈士號”穿越地球造成慘重災難、在地球人遭遇尖端脈沖面臨智力崩潰、在G星蛋房難以孵化等關鍵時期,都是“神”伸出了援助之手,拯救人類于危難,這是對母星的深切掛念,也是“人類”愛與善的本性流露。而從G星人的角度出發,他們雖然占領地球的手段殘暴,但并未將地球唯一的幸存者“褚文姬”殺害,反而本能地傾向與接近地球文明,最終成為地球“新人類”,這亦是人類本性使然。
此外,書中對人類本性中“愛、善、美”的強調還體現在一系列女性形象中,魚樂水、小魚兒、褚文姬……她們都是柔美、智慧、善良和愛的象征,是人類本性在現實世界的具體體現。對人類本性“愛、善、美”的深刻思考,是在人類文明發展中對人性的回望,是對人類本性的頌揚,也是關懷人類文明的體現。
該書通過一系列鮮明人物形象的塑造,表達了對人類智慧與拼搏的熱情禮贊。諸如楚天樂、靳逸飛等“雁哨”形象,他們具有卓絕的智慧,在科學領域有著無與倫比的成就,并且睿智過人,能夠在危急關頭冷靜應對突發狀況,引領地球人于災難中找尋生存之路。又如褚富貴,一位勇敢的長者,雖然出身“草莽”,卻擁有以全部身家投資“褚氏號”的魄力,并以古稀之年獨自一人帶著數百萬顆“蛋卵”登上G星,孵化、撫養他們長大。此外,還有小魚兒、阿褚等人物形象的塑造,對他們野外求生過程的描述,正是人類最早開始生活的真實寫照,他們聰明、勇敢,在原始生活中一點點復歸人類文明。有意思的是,小魚兒、阿褚等人物姓名的命名和特征的刻畫,與“樂之友”有著無形中的影射關系,小魚兒是魚樂水的縮影,阿褚又與褚富貴很像。但無論如何,這些鮮明人物形象的塑造,都是對他們拼搏、智慧的禮贊,也是對人類智慧、拼搏和人類文明的禮贊。
在《天父地母》中,對科技與人文的協恰也有一定強調。武器用以守衛和平,然而武器過分膨脹則會對人類生存造成威脅。或許銷毀武器是解決問題的一條途徑,但面對外來星球入侵時,卻又使“地球人”毫無招架之力。在這里,武器或許也是“高科技”的代名詞,作者在書中明確地表達了一個觀點:科技與人文應協同發展,二者不可缺一。若缺失“人文”,人類的文明則變成極端的、殘暴的,科技高度發達的G星人是缺失人文的真實寫照,他們行事簡單、暴虐,處處透著冰冷。缺失“人文”的人類文明,正像G星人機械外殼下的軀體一樣,“蒼白、腐臭”,透著殘弱與病態。但當他們脫掉機械外殼,慢慢趨向“褚文姬”所引導的“正常”生活方式時,則變成了光鮮亮麗、充滿活力的生命體。這無形中亦是一種對“人文”復歸的深刻隱喻。在地球文明的毀滅與重建過程中,全書努力營造一個科技高度發達、科技與人文亦能高度協恰的完美世界。這是《天父地母》中科幻世界的創造,也是對人類文明發展現狀中科技與人文協和發展的高度肯定與關懷。
王晉康《天父地母》通過對“人類本性”的深刻思考、對智慧與拼搏的熱情禮贊、對科技與人文的高度協恰而呈現為對“人類文明的終極關懷”,在科幻背景下關照人類文明、重視人文情懷,開創了科幻文學新的寫作模式,是我國科幻文學史中一部史詩級的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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