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細菌之二三問

文/徐 靜（江蘇海洋大學江蘇省海洋生物技術重點實驗室）

一、什么是超級細菌

超級細菌并不是一種細菌，而是一類細菌，這類細菌對目前臨床使用的抗生素全部或幾乎全部具有耐藥性，它的準確稱呼應該是“多重耐藥性細菌”。2017 年2 月27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公布了一份列有12 種“超級細菌”的清單，專家根據細菌耐藥性強弱、細菌傳播難易程度和對新型抗生素的迫切性等將清單分為三級。

第一級是極為重要，共3 種，分別是鮑曼不動桿菌、綠膿桿菌、腸桿菌。它們常常引起非常嚴重而且致命的感染，例如血液感染和肺炎。

第二級是十分重要，共6 種，主要包括金黃色葡萄球菌、沙門氏菌和淋病奈瑟菌等。它們均易在衛生習慣較差的人群中傳播，一旦感染后沒有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導致防治成本提高。

第三級是中等重要，共3 種，分別是肺炎鏈球菌、流感嗜血桿菌和志賀氏菌。它們是由于對現有抗生素的耐藥性不斷增加而被列入的。

二、超級細菌有什么危害

1928 年，英國科學家弗萊明發現了第一種抗生素——青霉素，人類開啟了用抗生素治療細菌感染的時代，由細菌引發的疾病不再是人類的致命威脅。然而任何抗生素的使用都會引起細菌的抗生素耐藥性，隨著越來越多的抗生素被開發使用，細菌的耐藥現象也日漸嚴重。

20 世紀60 年代，全世界每年死于感染疾病的人數約為700 萬人，到21 世紀初則上升到2000 萬人，其中死于敗血癥的人數增加了89%，大部分是超級細菌造成的。在發達國家，有5%～10%的住院病人發生過一次或者多次感染，美國每年發生的院內感染約200 萬例，死亡9 萬人，經濟損失達45 億美元。在發展中國家，院內感染比發達國家高2～20 倍。中國的院內感染發生率在6%左右（還不包含漏報的），致死率尚不清楚，主要為下呼吸道感染、泌尿道感染和手術傷口感染等。

三、超級細菌如何產生

超級細菌并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在漫長的歷史中累積和演化而來的。耐藥基因是超級細菌產生耐藥性的根本原因，而耐藥基因的來源有兩種，一種是自身基因突變，另一種是從環境中獲得。

細菌的生命周期很短暫，但增殖能力卻很強大，1 個細菌在10 個小時左右即可增殖到108 個左右。自然情況下，平均每106～109 個細菌會出現一個突變細菌，但抗生素的使用給細菌帶來了很大的選擇壓力，大部分對抗生素敏感的菌株被殺死，只有極少數具有耐藥性的菌株存活下來。這種殘酷的生存壓力誘導細菌喚醒了原本不表達的耐藥基因，表達出的耐藥蛋白破壞抗生素的結構或修飾抗生素的作用位點，如此形成了對某種抗生素的耐藥性。

另外，耐藥基因一旦出現，就會隨著微生物種群在環境中擴散。抗生素會誘導細菌形成感受態，這種敏感的狀態更易從外界獲得各類耐藥基因。某種細菌可能一開始并不具有對A 類抗生素的耐藥性，但從別的細菌那里后天獲得了A 類耐藥基因。如果帶有A 類耐藥基因的細菌又有其他的耐藥基因，并逐步對幾乎所有藥物耐藥，就成為了超級細菌。

四、如何應對超級細菌

1.加速新藥研發

抗生素自1928 年被發現后一直是臨床抗感染治療的主要藥物，在接下來的20 世紀40～70 年代抗生素獲得巨大成功，使得人們降低了對抗菌藥物研發的重視和投入。尤其在近40 年，全球的相關藥物研發放緩，很多大型制藥企業放棄研發新型抗生素，最近一個被批準上市的新抗生素是在1984 年發現的，新化學骨架和新靶點藥物推出極少，導致老藥多年被不斷重復使用和濫用，藥效降低，耐藥增強。

面對全球耐藥菌無藥可用的窘態，發達國家紛紛推出特殊國策來支持抗生素新藥的研發。其中最著名的就是CARB-X（Combating Antibiotic Resistant Bacteria Accelerator，助力戰勝耐藥細菌計劃），于 2016 年 7 月 28 日在美國波士頓大學設立，它宣布將在5 年內募集并投資4.55 億美元，以促進抗生素的研發和耐藥菌的試驗診斷。先期投資的2400 萬美元已分別給予了11 家生物科技公司，這11 個獲得CARB-X 資助的項目中，有3 個致力于研發潛在的新型抗生素，有4 個在探索殺菌的靶位及新途徑。

2.科學使用抗生素

人們希望通過開發新的抗生素來解決耐藥問題，如果一種抗生素出現了耐藥菌就研發另一種新的抗生素，這是對付耐藥菌最理想的方法。但現實情況是開發一種新的抗生素一般需要8～10 年，而產生耐藥菌只需要2～3 年，造成抗生素的研制速度遠遠趕不上細菌耐藥的腳步，僅僅靠新藥研發還不足以應對抗生素耐藥性。

抗生素耐藥性是一場國際性的公共衛生危機。即使謹慎使用抗生素，細菌也會產生耐藥性，而不合理地濫用抗生素則會加速這一進程。抗生素的濫用在全球范圍內都是一個大問題。據美國國家衛生署（CDC）統計，發達國家每年約有50%的抗生素應用并非臨床上必須使用，而發展中國家的抗生素濫用情況則更為嚴重。中國的抗生素用量約占全球用量的一半，其中48%為人用，52%被用于畜牧業和水產養殖業，儼然成了“動物保健品”，每年超過5 萬噸抗生素被排放進入土壤和水源。

因此必須科學使用抗生素，在畜牧業和水產養殖業中嚴格控制抗生素的使用，對從業人員進行科學規范的用藥指導和培訓，而在醫療機構要做到規范用藥、合理用藥，盡量縮短用藥時間。對于普通民眾則要從宣傳上增強抗生素的科學教育，糾正“抗生素是萬能的”錯誤認知，幫助建立起“慎用抗生素”的健康理念。要牢記抗生素合理使用的四大原則：謹遵醫囑，按癥用藥；發熱不明，檢查先行；口服優先，注射在后；慎用廣譜，避免耐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