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醫生

□蔡雨艷

一間草房屋子里，亮著灰黃的煤油燈。

三哥坐在土炕上，用右手捶著土炕并發出哎呀痛苦的哭聲。三哥的哭聲嚇得弟弟妹妹們躲在炕角不敢吱聲。

那個年代生活困難，一年也見不到葷腥，父親從河里打來了幾條大小不等品種不一的魚。母親把這幾條魚和茄子一起香噴噴地燉上了，晚上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高粱米飯就著魚美美地吃著，還沒等吃完，三哥就說魚刺兒卡到嗓子了。

一頓飯不歡而散，收拾碗的收拾碗，掃地的掃地，三哥回到他的西屋，坐炕上疼得直叫。

其實在家里，母親對這些小意外和頭疼腦熱的都有自己的辦法，堪稱家庭醫生。

不用吃藥，不用打針，比如由風寒引起的感冒，母親會用手揪雙眉中間的印堂，揪脖子，用手刮太陽穴，手到之處出了深紅的血痕，再喝上一碗姜湯，發發汗就好了。

母親會刮痧，還會拔罐。

那時，我們得了腮腺炎，母親給我們一天煮一個雞蛋，吃了幾天就好了。后來我才知道，那雞蛋里面是加了治腮腺炎的蛇皮。母親把從野地里撿來的蛇皮剪成小段，再洗凈搗碎，把雞蛋打開一個小口，把蛇皮放進去，用大鍋把雞蛋蒸熟。怪不得母親帶我挖野菜的時候，見到脫落的蛇皮，當寶貝似的撿起來。

鄰居家的小孩子白天在國堤上瘋跑，遇到了墳，小伙伴說墳里有鬼，出來抓你來了，小孩子嚇得直哭，晚上做噩夢，發燒驚恐伴隨著拉肚子。大人就來請我母親，母親來到他們家，讓小孩子趴在炕上，后背衣服撩起來，把脊梁骨的皮膚從上到下用兩手拎起來，直到聽到清脆的響聲，母親說好了。

果然，小孩兒夜里的驚恐之狀真的沒有了。

父親母親趕緊想辦法治三哥這個魚刺卡嗓子的事情，有人說，吃饅頭把魚刺吞下去。

第二天，母親蒸了兩個饅頭，我們眼看著三哥吃了一個白面饅頭不管用，又吃了一個白面饅頭還是不管用，還是在西屋的炕上，痛苦地用手捶著炕，魚刺還在。

也有人說讓三哥喝醋，母親拿了半碗食用醋，放在三哥面前讓他喝，三哥捏著鼻子把醋喝下去，可是魚刺還在嗓子里。

三哥喝醋的時候，我才發現父親不在家，晚上父親回來了，帶回了一種鳥的爪子，那鳥叫水獺，聽說它是魚的克星，只要用它的爪子撓一撓魚刺卡的地方，魚刺骨頭就化了。這個水獺的爪子，是父親在三岔河南面的八家子村一戶人家借來的，說用完之后馬上送回，而且不白用。

父親拿著水獺的爪子，在三哥的脖子撓了幾下，母親讓三哥喝下了半碗湯，不一會兒三哥就好了。

治好了三哥的魚刺卡嗓子，這個水獺的爪子就更有名了，于是有人被魚刺卡了嗓子，就要去借水獺的爪子，只是有一戶人家比較較真，說她閨女被魚刺卡嗓子，用水獺的爪子撓了之后也沒有好。

這時，母親才說出實情，母親讓三哥喝的那半碗湯有講究，那湯是用三哥吃過的魚剩下的骨頭做的，把魚骨頭用火烤，然后用搗蒜缸子搗碎成粉末狀，用開水沖成湯，讓三哥喝下。這個原理好像吃煮水餃，要喝餃子湯一樣，原湯化原食。

后來，母親家庭醫生的大名，傳遍了十里八鄉，他們都夸母親聰明。母親笑呵呵地說，聰明什么呀！還不都是讓日子給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