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昊求

進入新世紀以來,由于韓國企業在華投資迅速擴大、中國企業整體技術水平提升等原因,兩國分工模式從產業間貿易趨向產業內貿易、公司內貿易轉變。
截至2020年4月7日O時,韓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10331例,確診病例集中于大邱、慶尚北道、釜山等韓國東南地區經濟圈。東南地區經濟圈作為韓國兩大經濟圈之一,與首都經濟圈之間人口流動、經濟交流非常密切。從目前的韓國疫情防控形勢看,韓國疫情新增確診病例得到有效的控制。
韓國經濟曾經經歷過幾場較大的疫情考驗,如2003年“非典”、2009年H1N1禽流感、2012年MERS等。其中,H1N1禽流感在韓國確診病例為763760例,致死率為0.04%。2012年MERS在韓國確診病例僅為186例,致死率為21%。這幾場疫情對韓國產品市場、資本市場的沖擊是短期一次性的,從未改變過中長期經濟的發展方向。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新冠肺炎發生后,各國針對韓國采取禁止入境措施會造成負面影響,這是上幾場疫情尚未經歷的不確定因素。
韓國各界大部分專家均認為,本次疫情對韓國國內經濟、中韓經濟合作,帶來一定程度的負面影響。
對韓國汽車、電子支柱產業的影響:內需甚于外需
先對疫情發生之前的韓國經濟數據分析,韓國近幾年經濟下行壓力較大。據韓國央行發布的數據,2019年韓國GDP總量為1.64萬億美元,同比增長2%,創下了近十年以來的最低增速;人均GDP為32047美元,同比下降4.1%,出現近四年以來的首次減少。從總支出層面看,與2018年比較,2019年韓國民間消費增加1.9%,企業固定資產投資下降8.5%,出口下降10.4%。其中,出口銳減的特征尤其明顯,其原因主要來自于中美貿易摩擦、日韓貿易摩擦、韓國產品國際競爭力下降等因素。
尤其是與中國企業崛起有一定的關系。新世紀以來,引領韓國經濟發展的電子產業、汽車產業的擴張趨勢,逐漸被中國企業所取代。韓國作為一個典型的外向型經濟體,企業正面臨來自國內外的壓力,即在外受到與發展中國家競爭乏力,在內受到最低工資上調壓力。
韓國企業競爭力下降造成的負面影響,連累到其他部門的表現。因此,韓國政府提倡的“收入主導成長模式”不見效,最低工資上調卻導致失業率飆升、內需不足,企業勞工成本上升導致國際競爭力下降等問題,也未能得到根本性改善。
本次疫情對韓國經濟造成的負面影響,可以分為生產、消費兩個層面。
在生產層面,疫情對韓國支柱產業產生直接影響。韓國疫情重災區為東南地區經濟圈,這是拉動韓國經濟發展的核心地區,電子、汽車、鋼鐵、造船業等支柱產業的生產工廠集中在龜尾(電子)、蔚山(汽車、造船)、浦項(鋼鐵)等慶尚北道城市,這些城市均位于本次疫情最大重災區大邱100公里以內的距離。疫情導致的國內生產線停產、國際生產網絡癱瘓、針對韓國人員流動限制等負面因素,短期會阻礙韓國企業的表現。具體大約如下:
第一、國內生產線停產。疫情重災區為韓國電子產業、汽車產業的核心生產區域,陸續出現確診患者所屬工廠的停產防控,直接影響到韓國企業的國內生產與產品供應。據韓國媒體報道,位于慶尚北道的三星電子龜尾第二工廠,主要生產三星智能手機S20、S Flip等旗艦產品,陸續出現新冠肺炎確診患者,不得不采取生產線的停產措施,決定將部分產品的生產分配到越南工廠。
第二、國際生產網絡癱瘓。新世紀以來,韓國企業積極參與東亞生產網絡,與中國、日本、越南等國家形成了產業內生產:99:11,疫情導致的中國、韓國企業停產'造成來自國外的核心部件供應不足。例如,因為中國工廠延遲復工(今年2月底中國工廠設備利用率僅為53.4%)帶來的中國產零件供應不足,這些零件在韓國國內不存在任何替代品,因此,韓國現代、起亞、雙龍等汽車企業陸續采取停產、減產措施。
第三、各國針對韓國紛紛采取禁止入境措施。除了產品流動、資本流動外,經濟交流中重要因素是人員流動,人員流動約束對經濟交流、企業活動造成負面影響。本次疫情主要以人傳人的方式傳播,各個國家針對疫情重災區采取加強入境檢疫措施。韓國疫情趨于嚴重,截至3月6日上午10時,就有102個國家針對韓國采取禁止入境或加強入境檢疫措施,占到全球聯合國成員國總數(193個國家)的52%。這些措施對韓國企業的經濟活動造成了直接的沖擊。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疫情對韓國支柱產業而言,其內需市場的影響大于外需市場。即使電子、汽車兩大支柱產業受到本次疫情的影響,但此產業的國內工廠為滿足內需供應而運營,針對全球市場的產品供應則不受太大的影響。例如,以三星為代表的電子產業針對全球市場的生產環節已轉移至東南亞、印度等地區,停產的國內工廠主要為滿足國內消費需求。以現代為代表的韓國汽車產業,以避開各國對成品車的高關稅壁壘、降低高額的運輸成本等原因,長期推進在東道國組裝成品車,國內停產僅限于內需市場的產品供應。
韓國兩大支柱產業受到的沖擊僅限于內需供應方面,但旅游、餐飲、運輸等行業的直接沖擊較大,并且,疫情對此類行業的負面沖擊基本上在后續季度中不能得到彌補。特別是,韓國疫情趨于嚴重、不出現拐點的背景下,各國針對韓國陸續采取禁止入境、旅游禁令等措施,對韓國的旅游、運輸、餐飲等相關產業造成了嚴重打擊。
此外,韓國對本次疫情早期防控不到位在各方面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尤其是,韓國—度成為第二大疫情重災國,全球上百個國家對韓國采取禁止入境、旅游禁令措施,嚴重破壞了韓國的國家形象,疫情也許近幾個月內得到控制,但由此受損的國家形象,恐怕短期內無法恢復。
疫情對中韓經貿有短期沖擊、不改長期合作大方向
自1992年中韓建交以來,中韓之間經濟合作發展迅速,同時構建了經濟互補性較強、分工效率較高、產業鏈較長的國際生產網絡,已互為對方重要的貿易伙伴之一。諸多韓國學者關于中韓經濟相關性方面的調查研究指出,中韓兩國在以韓國生產中間品、中國生產最終產品的分工模式下,兩國貿易趨勢存在正相關關系。
過去,中韓兩國的貿易模式傾向于產業間貿易:即韓國向中國出口電子電器、精密機器、化工產品等高附加值產品;中國向韓國出口農產品、紡織品等低附加值產品。不過,進入新世紀以來,由于韓國企業在華投資迅速擴大、中國企業整體技術水平提升等原因,兩國分工模式從產業間貿易趨向產業內貿易、公司內貿易轉變。
據中國海關總署統計,2019年中韓進出口貿易總額約為1.96萬億元,同比下降5.1%。其中,中國對韓出口額約為0.76萬億元,同比增長6.6%;中國對韓進口額約為1.2萬億元,同比下降11.4%。2019年韓國成為中國的第三大貿易伙伴國,中韓進出口貿易占中國進出口總額的比重為6.2%,占據相當大的比重。
進入2020年,疫情襲擊中國,2020年前兩個月中國進出口總額為4.12萬億元,同比下降了9.6%,其中,出口額為2.04萬億元,同比下降15.9%;進口額為2.08萬億元,同比下降2.4%。
目前,中國海關總署尚未公布國別統計數據,沒能拿到當前中韓兩國貿易數據,但從總體數據以及韓國媒體案例推測,依賴對華進口的韓國企業的經營活動受到了沖擊。不過,在中國政府防疫有效并得到好轉的情況下,中國企業紛紛恢復生產,因此,中國疫情對韓國國內企業的沖擊逐漸減少。在中韓生產網絡密不可分的大背景下,韓國疫情趨于嚴重,會給國際生產鏈上下游企業合作帶來一定的困難。
在中韓人員流動層面,中韓兩國疫情發生后,兩國互訪人員數量大幅減少,2020年2月上旬赴華韓國人數同比下降約80%,赴韓中國人數同比下降60%以上。2月中旬韓國疫情趨于擴散,中國部分省市加強對韓國人入境檢疫措施,在華韓國企業人員的經濟活動受到約束。不過,在疫情期間,中韓兩國政府采取的減少跨國人員流動的舉措,對疫情防控、戰術疫情發揮了最關鍵的作用一—盡早控制疫情,比政府采取的任何經濟救濟措施重要,是對兩國經濟發展最好的良藥。
中韓兩國互為重要的經貿合作伙伴,長期構建了東亞生產網絡,產業鏈高度融合,其國際分工機制為世界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之一。目前,中韓生產網絡正在面臨疫情的考驗,會給兩國企業的復工復產、經濟交流產生一定的影響,如產業鏈上下游跨國合作的不確定性增加帶來的一系列困難。但疫情對中韓兩國經貿的短期沖擊,改變不了中韓兩國加強經貿合作的大方向。
并且,兩國政府可通過外交、經濟高官會議機制,積極探討跨國疫情防控聯合機制,加強對兩國產品、人員流動方面加強檢疫,避免疫情跨國性擴散,盡早結束本場疫情,維護兩國的公共衛生安全;同時,有效幫助企業消除不確定性、降低行政成本,為克服疫情的負面影響,實現中韓兩國乃至東北亞經濟合作發展做出積極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