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龍玉 鄭衛濤 何 壁 徐 寅 陳家俊 段瑞娟 胡浩宇
多巴反應性肌張力障礙(dopa-responsive dystonia,DRD)是一種較為少見的運動障礙遺傳性疾病,多于兒童和青少年時期起病,少數在成年期起病[1-2]。臨床上,多數患者對小劑量多巴制劑具有顯著療效,然而部分患者后期癥狀控制效果欠佳,此時結合中醫藥治療,綜合管理,可增強療效,減輕西藥毒副作用,提高患者生活質量。現將1 例成人型DRD 患者的中西醫治療情況介紹如下,供同道參考。
徐某,女,30 歲,導游。2018 年10 月15 日初診,右側上肢抖動6 年余,加重6 個月。患者6 年余前無明顯誘因下出現右手不自主抖動,手指活動欠靈活,寫字困難,而后出現口齒不清、言語費力,上述癥狀遇情緒緊張或勞累后加重,晨起和休息后癥狀緩解。曾輾轉多地就醫,于外院診斷為“多巴反應性肌張力障礙”,予小劑量美多芭治療后癥狀明顯好轉。患者規律服藥5 年余,期間病情控制尚可。患者訴6 個月前言語不清、右手抖動等癥狀較前加重,嚴重影響工作和生活,加大美多芭劑量后雖上述癥狀緩解,但出現惡心嘔吐、頭暈等不良反應,為進一步診治,遂到浙江省金華市中醫醫院門診尋求中西醫結合治療。刻下:神清,精神可,言語含糊,右手不自主抖動,寫字呈小字征,偶感乏力,易煩躁,胃納一般,夜寐差,二便調,舌淡紅,苔薄白,脈沉細。既往體健,個人、家族史無殊。查體:認知功能正常,顱神經正常,四肢肌力及肌張力正常;雙上肢腱反射、雙下肢膝反射、跟腱反射正常,腹壁反射減弱。頸軟,Kerning 征、Brudzinski 征、雙側巴氏征陰性。右側指鼻試驗稍差,右側上肢存在靜止性震顫。心肺及其他查體無殊。輔助檢查:血常規、尿常規、糞便常規、血液生化檢查、血清銅藍蛋白正常,頭顱MRI、腦電圖、肌電圖無殊,眼科檢查角膜未見K-F 環。腦脊液常規:紅細胞2×106/L(升高),腦脊液細菌涂片染色:未找到細菌和真菌,腦脊液IgG 指數:腦脊液IgG 34.10mg/L(升高)。基因檢查:ATP7B 基因第3、5、8、12、13、16 和18 號外顯子突變篩查未檢出突變,排除肝豆狀核變性[3]。西醫診斷為成人型DRD。中醫診斷為顫證;辨證:肝腎虧虛,氣血不足。處理:(1)西醫予美多芭,125mg,口服,1 天3 次,促進多巴胺合成;維生素B1 10mg、維生素B6 10mg,口服,1 天3 次,營養神經。(2)中醫治當補益肝腎,益氣養血。方以地黃飲子合八珍湯加減。處方:熟地黃30g,山萸肉15g,肉蓯蓉、巴戟天各12g,石菖蒲10g,黨參、茯苓各12g,白術9g,山藥10g,當歸、川芎各9g,甘草3g,蟬蛻9g,木蝴蝶6g,茯神、制遠志各9g,天麻、鉤藤各12g,木香6g。7 劑,每天1 劑,水煎,早晚分服。(3)針灸治療:醒腦通絡,補益肝腎。取穴:四神聰、百會、神庭、水溝、腎俞、肝俞、華佗夾脊、風池、中渚等穴。(4)心理疏導:詳詢病史、仔細問診,發現患者伴隨焦慮、抑郁等不良情緒,對此認真傾聽患者訴說,運用認知行為療法、放松訓練等方法給予疏導。2018 年10 月29 日二診:患者言語含糊、睡眠狀況較前改善,胃納增加,二便調和,舌脈同前。守方去天麻、鉤藤,加全蝎3g,僵蠶12g。繼服14 劑,余治療同前。2018 年11 月15 日三診:患者右手抖動較前好轉,納眠可,二便調,舌脈同前,上方繼服14 劑。后隨癥加減,囑患者調情志,適當運動,注意防護,避免復發。隨訪至今,患者病情穩定。
DRD 是臨床上少見的神經系統遺傳性疾病,由遺傳缺陷造成多巴胺合成不足引起[4]。該病臨床表現復雜多樣,成人型DRD 首發癥狀多為上肢震顫,疾病初期具有晨輕暮重、活動后癥狀加重,休息及睡覺時癥狀緩解或消失的特點,但疾病后期這些特點逐漸消失[5-7],故臨床診斷過程中注意與帕金森病、肝豆狀核變性、原發性震顫等疾病相鑒別[8]。小劑量多巴制劑對DRD 有顯著性療效[9],一般在服藥數天后癥狀可明顯改善,因此臨床一旦懷疑DRD,應立即給予小劑量多巴制劑診斷性治療。根據DRD 的診斷要點,本例患者在成年期起病,以右手抖動、言語欠利為首發癥狀,需與包含震顫、肌張力障礙、構音障礙等臨床癥狀的肝豆狀核變性相鑒別。肝豆狀核變性多見于青少年,特征性的K-F 環及血清銅藍蛋白低、血清銅低、尿銅高等可資鑒別;而本案患者早期癥狀具有明顯的晨輕暮重特點,服用小劑量美多芭后癥狀明顯改善,結合輔助檢查,排除肝豆狀核變性,DRD 診斷明確。
中醫無DRD 病名,根據本例患者“抖動”的臨床表現,可歸為“顫證”辯證論治[10]。該病病因復雜,證型多變,臨證當刪繁就簡,辨別標本虛實,分清主次,遣方用藥。該患者得病日久,遷延不愈,肝腎虧虛、氣血不足等本虛之象突出。肝腎虧虛,精血不足,氣血無以化生,則筋脈失其榮養,虛風內動,引起手足抖動,屈伸不利,肢體麻木等癥。足少陰腎經夾舌本,腎虛精氣不能上承,痰濁上泛阻塞氣道,故舌強不能言。虛者補之,實者瀉之。治當以補益肝腎、調補氣血為核心,輔以息風化痰、利咽開音之品,方以地黃飲子合八珍湯加減。肝為剛臟,體陰而用陽,“用藥不宜剛而宜柔,不宜伐肝而宜和”,故以熟地黃、山萸肉、麥冬、白芍補益肝腎,滋陰增液,柔肝息風;肉蓯蓉、巴戟天溫腎壯陽,陰陽相伍,生化無窮。脾乃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主運化以灌溉四傍,在體合肌肉而主四肢。脾失健運,則氣血津液不足,四肢肌肉失其濡養,見僵直拘攣、震顫之癥。故用黨參、茯苓、白術、當歸等健脾益氣,脾胃健旺則氣血化源充足,五臟安和。疾病日久,易夾痰夾瘀,耗傷陰津氣血,致使疾病遷延難愈。故加石菖蒲、茯苓開竅化痰,川芎活血行氣。陰虛于下,則陽浮于上,風以虛而暗煽,故用天麻、鉤藤平肝潛陽,息風止顫;蟬蛻、木蝴蝶利咽開音;木香理氣醒脾,復中焦運化之功,防補益藥滋膩礙胃;甘草調和諸藥。患者久病邪正混處其間,草木不能見效,故二診改用蟲類藥全蝎、僵蠶搜風剔絡,通達四肢,增止顫之效。最后輔以針灸醒腦通絡、補益肝腎,針藥并用,增強療效。
中醫尊崇“心身合一”的思想,臨證不僅要關注疾病外在的軀體化癥狀,更要注重患者內在的心理狀態。七情過極,必傷五臟,強烈、持久的精神刺激,引起臟腑功能的失調,不利于患者康復。本例患者伴隨焦慮不安、急躁易怒等癥狀,一方面可在湯劑中加茯神、制遠志等解郁安神;另一方面,耐心傾聽患者訴說,與患者建立互信合作的治療關系,并運用認知行為療法、放松訓練等方法加強心理疏導,幫助患者放下心理包袱,鼓勵患者培養興趣愛好,尋找適合自己的娛樂方式(如太極、瑜伽、游泳等),移情于性,轉移患者注意力,改善患者焦慮等不良情緒,從而達到“身心同治”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