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東，你可能只算“半根蔥”

發財金剛

每個第一次見到章丘大蔥的人，都會被它的體格所震懾。其他地方的蔥和這里的相比，基本上就是根汗毛。即便是身高一米八的山東大漢，在大蔥豎起來的時候，眼神中也會流露出一絲畏懼，離遠看還以為是剛栽下去的樹。在章丘，不夠一人高都不好意思叫大蔥，把這種蔥插到豬鼻子里真的可以裝大象。

剛來這里上學的外地學子，往往還沒進章丘大學城就能感受到山東人與生俱來的可靠，路邊每一捆大蔥都昭示著豪爽的山東美學。“以前在章丘上學，看到路邊賣的這種蔥，在南方我們叫甘蔗。”蔥生江南為蔥，生于章丘則為樹。底盤不穩的車，是運不了章丘大蔥的，畢竟你把它們豎起來排在一起，都可以當墻用。

山東章丘產的大蔥有兩個老品種，大的叫大梧桐；矮一點比較粗的叫氣煞風，就是風吹不倒、氣死風的意思。連山東其他地區的朋友在第一次見到這種蔥的時候，也會懷疑它們是不是受過核輻射。

很多章丘人小時候都曾經在大蔥的迷宮里找不到回家的路。而當一個章丘人去了外地，往往都會指著菜市場里的蔥問：“你這蒜苗怎么賣？”在這些吃蔥行家們看來，一米三以上的蔥才能吃，那些比這矮的就不能叫大蔥，頂多算是個盆景。

精益求精的章丘人民也許是嫌蔥還不夠大，每年都會在大蔥成熟的10月份前后，舉辦大蔥選美比賽。“章丘大蔥節”至今已經延續了十幾屆，每屆都能刷新全國人民對于大蔥的認知。比賽大概持續一周，頒獎時會當場評選出現任“蔥王”。

從嚴謹性上來看，這無異于一場蔥界奧斯卡，有專業評委從蔥高、蔥白長度、直徑、重量幾個方面進行綜合考量：每個選手要從地里挑出10棵蔥參賽，先通過農藥殘留進行現場檢測，再由評委對每棵蔥打分，算出一捆蔥的平均分，以此決定名次。比賽遵循百分制，蔥高165厘米是基礎，蔥白部分就像人的腿，最低也得80厘米才符合參賽標準，每多1厘米加一分；蔥根往上30厘米處量直徑，直徑達到2.5厘米算達標，每多1厘米加一分；重量以500克為基準，每多10克加一分。

評委們仔細測量每一根大蔥，而觀眾心中的標準往往樸實無華，大部分人認為只有姚明才能作為真正蔥王評比的計量單位。參賽者基本上都是章丘大蔥核心產區繡惠街道的高階蔥師，平日里面朝黃土背朝天，他們比誰都更了解人民的需求。“姚明就是章丘大蔥最好的代言人，年年大蔥節都被拉出來當背景。這幾年你的蔥要是沒有姚明高，老百姓都不承認你是蔥王。”

一旦評上了“蔥王”，這捆蔥也像金榜題名一樣鍍了金。在2008年那個還沒有微信微博的年代，一捆狀元蔥拍出了一萬元的價格。

作為蔥界的門面，章丘大蔥早已經突破了生物學范疇，有了更多的社會學含義。當一個章丘姑娘拒絕你的時候說你還沒有她家的蔥高，那就是對你們之間的一切可能性都判了死刑。如果你在這里不吃蔥，那你所有的病都是不吃蔥導致的。比如，感冒了，你媽會對你說：“讓你平時連蔥都不吃。”

章丘大蔥已經不是普通大蔥了，它已經具有一種禮品的價值。“我們大蔥不到兩米的送不出手，這種東西存得住不怕壞，一到季節滿大街都是抱著大蔥互送的人，自己不吃的話還能繼續送人。”

章丘大蔥的名頭遠比鐵鍋響得更早也更有內涵，它就像泰山一樣一直矗立在那兒，給整個山東都冠以“蔥省”的稱號。根據章丘大蔥首席專家胡延萍的介紹，章丘大蔥有著2600多年的歷史，以高、大、脆、白、甜著稱，不僅不辣，吃起來反而有蘋果或梨一樣的甜味。

有人說蘸醬生吃大蔥的習慣一直給山東帶來濃重的鄉土氣，甚至認為這就是讓山東飽受地圖炮之苦的根源。也有人為這種吃法平添了幾分情感色彩：“大蔥之于山東人，就像辣椒之于四川人。山東的蔥從來都不是純憨的代名詞，我更愿意相信那是老一輩人歲月里咀嚼的故事。”

章丘大蔥的品牌價值在互聯網的介入下，已經超過46億元，實實在在地幫助有需要的人脫了貧。把蔥種到極致，本質上也是一種匠心。也許只有迫于生活的壓力而離開章丘的土著們，才能品味出那一口遠離家鄉的回甘。

//摘自不相及研究所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