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前芝

1940年5月末,英國利用一周時間從法國的敦刻爾克港口成功撤退30余萬英法聯軍,敦刻爾克因此名垂史冊,為盟國保存了反攻所需的關鍵人員。而在比這更早一些時候,發生在中國川江航線上的宜昌大撤退,為中國民族工業保存了發展命脈。
盧溝橋事變后,國民政府決定“以空間換時間”,將東部沿海地區的機關、學校、工礦企業等向西部遷移。遷移所依靠的交通工具中,飛機、火車、汽車資源有限,速度最慢的水路成為內遷主要通道。
當時,大多數人,包括國民政府,對能抵抗到哪一步并不清楚。有些廠家以為到了武漢基本就安全了,于是開始尋址建廠,著手恢復生產。但戰事發展超出預料,南京淪陷不久,國民政府發布遷都重慶的宣言,隨后,企業被要求繼續內遷入川。
由漢入川,宜昌是必經之地。長江航道,自宜昌至四川,水流湍急,灘險林立,兩岸峭壁,船只只能滿帆借助風力上行,且大型船只根本無法上駛。1938年10月,武漢失守后,宜昌處在日軍的星月形包圍之中。此刻的宜昌長江碼頭,物資器材積壓成堆,從下游運來的各種器材設備,加上兵工器材總計在12萬噸以上,可以說,全中國兵工工業、航空工業、重工業、輕工業的生命,完全交付在了宜昌,一旦無法及時入川,后果實難預料。
但以當時可用輪船數和單艘輪船運力計算,完成這批人員與物資的搶運,需要約1年時間,且此時離川江枯水期只有40多天,一旦進入枯水期,搶運就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同時,日軍飛機在頭頂盤旋轟炸,人們爭先恐后地擠在碼頭上搶著登船,慌亂和無序的境況成為制約搶運工作最大的不確定性問題。
已任國民政府交通部次長、兼任運輸聯合辦事處主任的盧作孚臨危受命,經過調查和計算后,他召集各輪船公司負責人、駕駛員以及宜昌港口的管理人員開會,商定出詳細的搶運計劃。
在這次搶運計劃中,首先要求所有單位將物資按輕重緩急分為三個順序,優先起運最重要物資,按秩序裝船,不得爭先恐后;根據航段情況、物資重要程度和裝卸難度實行分段航運,調節航程以提高現有運力;增加裝卸設備,設立轉運站,增添躉船大型起重吊桿;同時增設電臺,加強調度,把船、岸和宜昌指揮中心連接起來,隨時了解船舶運輸情況,以保證有序調度。
為此,盧作孚每天都到碼頭、駁船、輪船上實地查看,發現問題立即調整。在他的指揮下,整個搶運工作如同一臺精密儀器在高速運轉。
最終,在宜昌失守前,堆積的物資和滯留的難民、傷病員全部運入四川,這些物資在重慶周圍和西南各地重新建立起工業基地,生產出的軍工產品和民用產品,對支援長期抗戰、奪取抗戰勝利起到了重要作用。見證了這次搶運的著名教育家晏陽初認為,“這是中國實業史上的敦刻爾克,在中外戰爭史上,這樣的撤退只此一例”。
敦刻爾克大撤退離不開部分英法軍隊的英勇阻擊,同樣,宜昌搶運得以順利完成,除了盧作孚的卓越組織指揮外,也離不開多方力量的支持和犧牲。
當時,張自忠、薛岳等部在宜昌周邊地區與日軍作戰,遲滯了日軍的推進步伐,給搶運留下了較多時間。民生公司的職工在盧作孚的帶動和影響下,不怕犧牲,冒著敵機轟炸進行搶運,“民俗”號輪遭遇敵機轟炸,加油工邱寶定在機艙值班時腹部中彈、流血不止,但他堅守崗位,最后連同加煤工楊培之、引水員王炳榮、大副李暉漢等人壯烈犧牲。
摘自《軍事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