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勝清 (江蘇張家港市第二職業高級中學)
近年來,媒體頻頻曝光,有的小學生到夜里10 點因為作業沒有完成而不能睡覺,中學生,特別是初三學生、高三學生,在夜里12 點后睡覺的不在少數,晚睡嚴重影響了學生的休息,影響了第二天的學習,導致學生厭學、近視率上升。所以,為學生減負,成了這兩年的熱詞,從中央到地方,從領導到百姓,都在關注,在討論;從上到下,出臺了不少文件、不少政策。但是,許多規定是只能治標不治本。
2018 年2 月,教育部等四部門印發《關于切實減輕中小學生課外負擔開展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行動的通知》,開展中小學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3 月的全國“兩會”,減輕中小學生過重的學業負擔成為熱點之一,而且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之后多部委聯動,助力解決中小學生過重的學業負擔,辦人民滿意的教育。2018 年底,經國務院同意,教育部、國家發改委等九部門又聯合向省級人民政府印發《關于印發中小學生減負措施的通知》,即“減負30 條”,從政府、學校、校外培訓機構、家庭四層面提出30 條措施,強調“小學一二年級不布置書面家庭作業”“不得給家長布置作業”“合理確定學生離校時間”“嚴禁將培訓結果與中小學招生入學掛鉤”,同時強化了家長在教育孩子、減輕學生負擔工作中的責任,并要求充分發揮政府的主導作用,進一步明確并強化了各方職責。到目前為止,有關減輕中小學生過重的學業負擔的文章有上千篇,說連篇累牘也不為過。但是,寒暑假,學生報培訓班的不是少數,有的學生依然在4、5 個班之間奔走。學生比正常上課時間還要忙、還要累。據報道,甚至有作為博士的父親也要求10 歲的女兒每天寫完4 篇作文才能睡覺。
2019 年10 月,《浙江省中小學生減負工作實施方案(征求意見稿)》公開征求意見,公布了33 條減負舉措,其中擬規定小學生晚9 點、初中生晚10 點可經家長確認拒絕完成剩余作業。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正像有人認為的,試圖僅憑教育主管部門的一紙公文就能給廣大中小學生“解綁、減負”,是不現實的。
目前,學生學業負擔重的根源還得從教育機制上去探尋,從社會評價導向上去探尋。一方面,公立學校不能實行排位摸底考試,另一方面,在教育考核體制上,要參照升學率等指標,學校就會尋找其他的途徑去尋求好的生源,很多民營教輔機構就變相成了排位考試的實施機構。那么自然會形成參加課外教輔培訓的風氣,造成一種惡性循環。要真正解決減負問題,關鍵是要在源頭治理。主要就是要徹底改革教育評價機制,改革人才評價機制。如果只是控制學生在校時間,減少作業量,可能就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治標不治本。
毋庸諱言,目前在我國,考試仍然是教育的指揮棒。由于工作中背離教育規律的情況還時有發生,一些要求還停留在口號和導向上,工作還沒有抓到癥結上,基礎性制度還不健全;而且教育部門以及地方黨政領導、十幾個非教育部門都是用升學率作為唯一標準來評價學校和教師的好與差、評價校長的管理成效。一旦學校的升學率比去年下降了,學生家長不滿意,社會不滿意。這樣的導向,成為學校用學生考試的分數來評價教師的教學效果、工作的好壞。學生考試分數低,在區域內排位靠后,那么就會影響教師晉升職稱和評先評優,績效工資還要降等次。然后教師把壓力再傳導給學生。單一評價模式讓學校的辦學模式單一。不抓升學率,不抓分數,校長難,教師難。不單是高中拼命抓分數,就是有的初中甚至有的小學也在拼命抓分數。
在用人單位招聘時,一般都要本科以上畢業生,甚至非985 大學畢業生不用,更有“奇葩”的規定:第一學歷和博士都必須是985 高校的。本來,很多的工作崗位大專畢業甚至職業中學畢業的學生就能夠勝任的,但是,用人單位就是要求高學歷的才能有資格報名應聘,不太顧及能力和責任心如何,沒有本科甚或985 高校本科畢業,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雖然,這幾年教育部一直發文要求單位招聘時不得搞學歷、性別歧視,但是,每年招聘時部分用人單位“濤聲依舊”。我國技能型人才緊缺,但是,因為技術工人社會地位偏低、認同感不強、職業發展渠道單一、上升空間和成長模式狹窄。因而大學生就業再難,家長也愿意讓子女接受大學學歷教育。有的地甚至出現10 年前,“年薪 10 萬元難尋數控高級技工”;10 年后,“博士碩士滿街跑,高級技工難尋找”的現象。
就業問題引發的就學問題。每年一到5 月,就會出現家長的“5 月焦慮”現象。許多人認為,孩子讀了有名的小學,往往就能夠上有名的初中,接著進入有名的高中,考上有名的大學,一般就能夠找到好一點的工作。反之,一開始不能夠讀有名的初中和高中基本上沒有什么希望,考上有名的大學更沒有什么希望,最終找好的工作也很難。而名校很有限,一個地方就那么屈指可數的幾所,所以,家長千方百計、百計千方地要為孩子進入名校努力。5 月,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在測算學位,民辦名校在擬招生辦法。所以家長的“5 月焦慮癥”就會爆發。有的家長只要聽到哪所學校有考試,就想方設法讓孩子參加,孩子奔波在考試途中。在高中、大學錄取主要還是看考試分數,找工作、考公務員、事業單位人員還是看學歷的當下,家長基本上不可能在孩子沒有完成家庭作業的情況下簽字同意孩子拒絕完成沒有做完的作業而去睡覺的。所以,最近爆出江蘇省南京市原先擁護減負的家長如今“終于瘋了”,他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一個活潑靈動、熱愛生活、輕松愉悅、心智健康的‘學渣’”,也站到了應試教育的戰壕里。
為什么有利于人的全面發展、終身發展的素質教育沒有很大的市場?減負,為何遭到了部分家長的激烈反對?就是因為以升學率為學校、教師評價的主要甚至是唯一指標,以考試分數高低論學生輸贏的單一評價模式。所以,減負天天喊,學生負擔卻不減反增。面對現在的評價制度,校長和教師“壓力山大”,迫切要求實施評價制度改革,真正實施素質教育,真正實行多元化評價、科學評價,解放校長,解放教師。
中小學生減負工作是一項系統工程,牽一發而動全身。既有減少作業量的問題要解決,也有培養學生良好學習習慣的問題,更有破除人們教育焦慮的人才評價標準、用人規格要求問題。而引發人們教育焦慮的人才評價標準、用人規格要求問題才是負擔無法真正減下來的根源。說到底,解決減負問題,解決應試教育問題,應克服“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策略。習近平總書記在2018 年9 月召開的全國教育大會上強調,要深化教育體制改革,健全立德樹人落實機制,扭轉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
堅決克服唯分數、唯升學、唯文憑、唯論文、唯帽子的頑瘴痼疾,從根本上解決教育評價指揮棒問題。首先,要形成全面可行的長效機制,即建立與人成長規律相適應的評價體系。也就是要從源頭上建立多元評價體系,需要突破以升學率評價學校、以分數評價教師評價學生的單一評價模式;需要突破教招考一體化框架;需要改革高考制度,建立多元評價體系,給中學自主選擇空間。自上而下地對這一現狀進行改革,教育部門要改變評價方法,建立一套符合年齡階段的知識能力綜合評價體系。對于素質教育上不去、學生負擔減不下來,也應當通過問責,實現自主辦學,還教育的本質,實現教育夢!同時,實施教育高質量發展,擴大優質教育資源,加大實行優秀教師輪崗制度力度,解決不平衡不健全的問題。其次,減負不能只做減法,搞一刀切,正像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司長呂玉剛在2019 年11 月的全國基礎教育工作會議上所指出的,減負不能簡單地降低課業難度、減少作業量,不能搞“一味的”“一刀切”減負。減負應按照學生全面發展的要求科學減負,有減有增。南京等地對“減負”舉措的反彈,就是因為在貫徹過程中一些學校簡單地降低課業難度、減少作業量,搞“一味的”“一刀切”。群眾對浙江方案不看好也主要是這個因素。最后,必須牢固樹立科學人才觀,弘揚勞動光榮、技能寶貴、創造偉大的時代風尚,切實提高技術工人的地位和待遇,讓三百六十行人才薈萃、繁星璀璨,讓每一個有作為的人都過上有尊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