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薇 湖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
在媒介融合過程中,網絡劇作為一種新生業態形式為行業和資本提供了更大的開發潛力。而在巨大商業價值與極高關注度背后,也伴隨著自身內容被侵權問題的發生,部分網劇因此遭遇下架,行業媒介生態遭到破壞。版權糾紛的頻繁爆出不僅戳穿了國內網絡自制劇版權問題的亂象,還意味著人們的版權意識不斷增強,有助于進一步改善網劇的制作環境。
網絡自制劇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出現情節單一,原著內容抄襲、改編及翻拍等問題。原創性缺失、同質化會造成觀眾的審美疲勞,直接影響到網絡自制劇的可持續發展。2018 年,由各類IP 改編的網劇占據全年總數的41%,其中近六成源于原創劇本,相比前一年小幅下降。由此可見,網絡自制劇不僅是網絡娛樂文化的重要流量級產物,還是IP 原著內容侵權的泛濫區。
近年來,自制劇市場的盜版問題一直懸而未決,給正版產業帶來規模性損失。隨著云計算技術的興起,聚合、深度鏈接等較為隱蔽的盜版侵權模式不斷出現,盜版網站通過惡意搜索與鏈接行為導致被鏈網站訪問量下降,許多網劇制作團隊甚至利用社交媒體來鼓勵粉絲自發檢舉,提供“高價賞金”來抵制盜版。
“版權蟑螂”指長期通過向他人發起版權訴訟或以此為威脅而獲利的維權主體。“版權蟑螂”現象主要存在于網絡影視行業,訴訟對象集中于企業、行政機關以及公益性團體,逐漸出現向普通用戶過渡的趨勢。該問題在網絡自制劇領域還未完全顯現,但潛在威脅警示著我們,在維權方面要持有危機意識和敏銳眼光。從法理上看,“版權蟑螂”本身并不違法,可它打破原本的行業規范,使網劇淪為投機分子的謀利工具,進一步加劇作品的泛濫化與劣質化。
目前,我國網劇保護的法律法規具有滯后性,不適用于網絡技術發展迅速的當今。我國網絡自制劇以法律層級及效力較低的行政命令為主,缺少專門的高位階法律來引導其發展,相關法律體系尚未形成。我國從美國不完全移植的“避風港原則”,但忽略了與之配套的制度安排。在司法程序上,法律效力只觸及到網絡出版服務單位,而對個人侵權則要通過具體訴訟維權。網絡執法復雜而艱巨,辦案聯合機制實踐效率不高。立法缺失、執法和司法不力、制度應對失范且效果甚微成為監管治理網劇的缺口,致使侵權有恃無恐,維權困難重重。
當前,網絡自制行業按照“互聯網視聽節目”相關規定進行監督,管理力度不足,模糊空間較多。網絡版權管轄復雜,各地的監督人員不足,廣大自制平臺審查基本靠“自覺”。例如,2019 年杭州市文化市場行政執法總隊僅有25 人,北京市10 人,還要承擔新聞出版、廣電、文化等職責。在實踐中,“劍網行動”共查辦案件四千余起,罰款人民幣783 萬元,平均罰款額僅1846 元。此外,訴訟周期長且過程繁瑣,現行法律缺少懲罰性標準導致判賠額與訴訟成本間具有落差。因此,法院審判有較大主觀性,法規的導向性和預見性缺失,對潛在侵權者不能產生足夠威懾力。
《侵權責任法》第36 條規定“網絡用戶及服務提供者利用網絡侵害他人民事權益的,應承擔侵權責任”。但現實中,多級傳播使得隱形主體的確認、侵權責任界定過于模糊。由于網劇的出品、攝制、播出方服務性質不同,在技術上對版權的保護程度以及是否盡到注意義務很難分辨。責任機制不到位、侵權主體多元導致鑒定成本過高;責任歸屬不明確、媒介素質教育程度不高導致互相推諉權責,“避風港”原則被濫用,判定時常常發生“替罪羊”事件。
2017 年7 月5 日,最高人民法院信息中心發布《知識產權侵權司法大數據專題報告》,顯示新型侵權有較強保密性,著作權侵權占50%以上,占互聯網著作權侵權案件總數的比重最大。近年來以智能手機和各種穿戴設備為載體的應用更為廣泛,盜版網站運用CDN 服務技術使真實網址被隱藏,后臺數據易篡改更增加了取證難度,加大了違法違規風險。侵權方式不易辨別導致鑒定技術更為困難,“運動戰”導致電子證據難存儲、易受損,版權受到侵害后難以及時制止和補救,造成的直接后果是訴訟失利,甚至案件被駁回。
針對侵權現象的發生,目前網劇版權規制應從法律、制度、媒介素養、技術四個層面考慮,強調國家及政府監管的積極性,明確網絡自制劇版權保護的必要性。
法律是版權保護的最后一道嚴肅防線。一方面,將著作權法的修改提上日程,整合近年版權熱點問題,明確發展方向,與時俱進。在審判時著重考慮現實問題,對網絡新型侵權的認定應補充說明,使各種侵權行為的規制有法可依。另一方面,規制主體要責權分明,采用多元化的規制手段,建立完備的規制程序與訴訟常態機制。例如,在“互聯網+”時代,創新版權沖突解決機制,采用更高效、低成本、便捷的ODR(在線爭議解決機制)作為一種新型規制方式,從多方面促進目標轉型優化從而最大限度提升網劇的規制效果。
2021 年實施的《民法典》第1185 條規定“對于嚴重故意侵害他人知識產權的情況,被侵權人有權請求對應的懲罰性賠償”,這是全面建立懲罰性賠償規則的積極信號。通過對賠償對象、構成要件、限制等的細化,增加違法成本。此外,監管部門需加強審核工作,加大執法力度,完善各部門間的聯合機制。例如,可以采用"三振出局"保護機制促使法定賠償回歸理性。侵權成本的上升,懲罰性賠償機制的完善將一定程度上緩解版權侵權市場的失范。
在技術和律法之外,行業及公民自律、網絡服務商的自我凈化的共同發力有助于提升規制效果。社會版權觀念的逐步改變是減少影視盜版問題的重要一環,是版權問題治理中質的突破。據CNNIC 第44 次統計報告顯示,8.54 億網民中超過56%以上其學歷水平低于初中。自由、免費和快捷的獲取信息及服務的消費習慣助長了網絡自制劇傳播過程中的不正之風。網絡平臺是現代人獲取信息和了解世界的窗口,因此亟需將媒介素養教育納入通識教育,通過開展倫理道德建設扭轉網民關于獲取信息資源的不正確認知,不斷提高整體國民的媒介素養和版權意識。
技術是中立的,它不僅能提升網民的盜版能力,也能強化預防侵權的能力。首先,網絡證據的保全應采用專業技術。近年來,區塊鏈技術在金融領域的成功為版權保護提供了參照。例如,實行“身份證”登記、“留痕”傳播及公開信息披露來保障權利人的合法利益。在國內,優酷采用類似國外YouTube“數字指紋識別系統”的技術監管;阿里巴巴的全鏈數字版權平臺“鯨觀”,利用數據科學技術研究所(iDST)的人工智能可追蹤從網絡音視頻材料中提取的“指紋”。此外,完善公證取證程序,由專業人員實時監督,為檢驗證據的真實性提供保障。
技術進步推動版權市場的擴大,促使更多人投入到版權保護的行列。在此背景下,為謀取利益,侵權人通過不同類型的侵權形式擾亂正常的網劇市場。面對當下網絡自制劇版權保護的現狀,針對其版權侵權的規制困境予以預防和綜合治理兩方面的規制路徑,通過行業監管及公民自律、網絡平臺的自我規制、政府的規制措施共同發力能起到良好的規制效果,推動網絡自制劇行業的規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