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碳交易的碳金融實踐探索研究

孫罡 深圳排放權交易所有限公司

一、碳金融概述

碳金融作為綠色金融的一個主要分支，其主要關注溫室氣體排放及由此引發的氣候變化問題，通過創新推廣碳交易、碳債券、碳基金等金融產品，為節能減排項目提供投融資服務。從狹義方面理解，碳金融指依托于碳交易的各類為各類主體開展節能減排提供資金融通服務的金融活動，主要為碳交易及其金融衍生品業務。廣義的碳金融指服務于降低溫室氣體排放的所有金融活動，既包括碳交易及其金融衍生品業務，也包括碳基金在內的其他基于節能減排的各類投融資活動以及相關金融服務。本文所述及研究均基于狹義碳金融概念。

碳交易是一種法律確權、行政力量為保障、市場化實現的金融創新，具體而言，其以一定的法律和規則為約束和依據，借助于市場化手段給碳排放量定價，把它包裝成一種資產或者說“商品”，建立相應的市場進行交易買進賣出，以此來控制碳排放，促進溫室氣體減排，是應對全球變暖氣候危機的重要手段。碳交易理論基礎其實是源于科斯定理，即解決碳排放的外部性問題，通過市場化手段實現資源配置最優，使碳排放外部性因素內部化，在一定的交易成本下，誰能花最少技術成本，最大程度減少碳排放，誰就可以獲得一定額度的碳排放權。

二、我國碳金融業務發展概況

（一）我國碳交易發展

為推動碳交易在我國順利開展，從2011年起，國家相繼批準北京市、天津市、上海市、重慶市、湖北省、廣東省及深圳市等7個省市為碳交易試點地區。2013年6月18日，深圳碳市場在全國率先啟動碳交易，并成為國內首個交易額過億的碳市場。2016年四川、福建等兩個非試點地區相繼啟動碳交易。截至2020年10月，各試點省市碳市場累計成交額近100億元（線上交易額超過45億元），累計成交量超過4.3億噸（線上交易達1.77億噸）。

在地方碳市場發展的同時，2017 年，以國家發改委發布《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建設方案（發電行業）》（以下簡稱：方案）為標志，中國全國碳市場的正式啟動。根據《方案》，全國碳市場建設分為基礎建設期、模擬運行期和深化完善期三個階段進行。同年，明確全國碳排放權注冊登記系統和交易系統由湖北省和上海市分別牽頭承建。2020年10月，《關于促進應對氣候變化投融資的指導意見》《全國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試行）》和《全國碳排放權登記交易結算管理辦法（試行）》相繼出臺分別對未來5年內中國氣候投融資發展做出戰略部署，提出要穩步推進碳排放權交易市場機制建設，建立健全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風險管控機制，明確交易主體范圍。11月，《2019-2020年全國碳排放權交易配額總量設定與分配實施方案（發電行業）》向社會征求意見。雖然全國碳市場何時實質開展碳交易尚未明確，其配額預估將超過32 億噸，約占全國碳排放量30%，預期將對中國碳排放在2030 年之前達峰，發揮積極的促進作用。

（二）我國碳交易金融衍生品創新實踐

我國碳交易金融衍生品與碳交易相伴而行，互相促進，碳市場啟動初期，碳交易的活躍、價格走高，金融衍生品創新活躍，各類創新品質不斷推出。2014年5月，中廣核風電發行國內首支金融與綠色低碳相結合的碳債券，企業通過發行碳債券降低了綜合融資成本，加快投資于其他新能源項目的建設。2014年11月，興業銀行、深圳排放權交易所和相關碳資產管理公司共同推出國內首筆綠色結構性存款，企業購買該款金融產品，不僅可獲得利息收益，還可獲得深圳市碳排放權配額，解決了企業因履約需求而影響碳配額流動的問題。2015年11月，南粵銀行完成國內首單純配額抵押品碳配額質押業務，貸款企業以其持有碳排放權配額（以下簡稱：配額）做為質押物，由南粵銀行為其提供貸款，借款合同到期后，貸款企業履行還款義務后，配額返還給貸款企業，通過該業務企業獲得資金融通的同時，配額的資產屬性獲得充分認可和挖掘。2016年3月，深圳能源集團與BP完成國內首單跨境碳資產回購業務，境外投資者以境外資金參與深圳碳市場，企業以持有配額的資產為標的獲得境外低成本資金用于企業低碳發展的同時，通過不同品種之間的碳資產互換還可實現置換收益。

三、碳金融業務發展影響因素分析

2017年以來，我國碳市場進入全國碳市場建設期、試點碳市場調整期，交易活躍度、市場價格、市場機構參與熱情都叫啟動初期有所降低，碳交易衍生品發展也隨之放緩，大部分產品曇花一現，沒有后續應用，產品創新基本停滯。影響我國金融業務發展因素，主要有以下幾方面。

（一）交易機制靈活性不足

根據國務院于2011年發布的《關于清理整頓各類交易場所切實防范金融風險的決定》（“38號文”）及2012年發布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清理整頓各類交易場所的實施意見》（“37號文”）等相關規定，為防范碳交易風險，我國股票市場集合競價和連續競價在碳市場并不適用，除大宗交易外，現貨交易主要為定價點選交易方式。基于上述原因，碳市場價格難以客觀反映真實供需，碳配額流轉受限，交易活躍度降低，碳市場投資吸引力受影響。

（二）碳配額存在一定超發

市場有效的重要前提是資源具有價值，資源的稀缺程度則是決定資源價值的重要因素，決定了資源能夠被市場認可，被市場主體積極交易。碳市場有效運轉需要地區碳排放量、企業碳配額被有效核定并發放。當前我國碳市場，碳排放量基本都能夠被有效核定，但存在一定配額超發，企業實際被分配到配額，超過其實際排放量，導致大量未注銷配額存在于市場，市場供大于求情況較為嚴重，碳排放權價格偏低，甚至出現有價無市，碳排放權資產屬性被嚴重削弱，相應其金融衍生品發展出現階段性停滯。

（三）信息披露機制建立滯后

我國碳交易啟動以來，缺乏信息透明度這一先天性的不足一直存在，從市場管理層面、交易層面、管控企業層面系統性的信息披露機制尚未建立，數據的收集、整理、管理和披露雖在逐步完善，但包括配額分配、轉讓交易日志、拍賣如何進行、配額如何回購、拍賣資金如何使用等信息仍未充分公開。信息披露機制建設的滯后，必然產生道德風險，助長投機、權力尋租，必然影響金融機構、市場投資者產品創新積極性、交易積極性[1]。

四、推動我國碳金融發展建議

推動我國碳金融再次進入發展快車道，應充分挖掘釋放碳排放權資產屬性，持續健全市場機制、有效防范風險，加強市場參與者保護，夯實碳金融發展基礎，進一步推動碳金融衍生品創新，為此，提出以下建議。

（一）優化頂層設計

目前，國家碳金融發展規劃和政策制度設計，主要是考慮碳市場建設和碳交易本身，對碳交易金融衍生品如何發展，并未作出方向性和制度性規定。碳交易金融衍生品仍主要靠金融機構、交易機構等市場主體自發性探索，既無國家統籌、也形成自發合力，可復制可推廣性、合規性都不是很理想。因此，國家碳交易主管部門、金融機構主管部門應盡快出臺碳金融衍生品的專項政策及配套制度[2]。

（二）完善碳市場要素管理

碳金融可持續發展的基礎是碳排放權資產屬性的確立和強化，因此，應確保配額有效合理供給和使用。要加強控排企業碳排放核查和復查，推動配額無償分配向有償分配全面轉變，探索試點碳市場配額在全國碳市場進行交易，從一級市場到二級市場，全面合理收緊并控制配額流通量。此外，在碳市場交易結算機制管理方面，適度引入或試點股票市場交易結算機制，以活躍碳排放權二級市場交易，提高對投資者吸引力。

（三）針對性的風險防控

鑒于當前乃至今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碳交易仍處于摸索前行階段，二級市場交易規模和活躍度不會有大躍升，發生系統性風險可能不大。因此，碳金融風險防控的重點仍在于碳交易市場風險、流動性風險和參與者的內部管理風險，以上風險防控以交易平臺、投資機構等市場主體為主。碳交易金融衍生品風險防控，監管機構應切實擔負起主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