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小凌

在經濟放緩之后又經歷如此嚴重的疫情,依照國人的習慣,都希望聽一些吉利話,以免觸痛焦慮的內心。然而,對于影視行業,尤其傳統意義上的影企而言,卻又不能不去思考疫情過后如何讓企業生存下去,進而讓這個好不容易才蓬勃發展起來的行業能夠恢復元氣。
通常來說,在電影人中間聊經濟學會是個很荒誕的畫面。多數人都不會認為貨幣供應、銀行準備金率、外匯市場的波動、國際原油的價格、二手房交易量、用電量等指標和電影行業有什么關系。那么,究竟經濟環境和我們這個按照產值來說依然很小的行業有什么關系呢?
自2018年起經常出現的一個詞匯叫作“經濟新常態”,所謂新,就是針對之前數年的常態而言的。之前是持續多年的經濟高速增長,具體表現就是大量的基礎建設項目,如高鐵、機場、高速公路和各個級別城市的新區、新住宅區等等;在祖國大地樣貌日新月異的同時,這些基建項目直接拉動了相關產業,如鋼鐵、水泥、建筑等,當然也間接帶來了較好的就業率和房價的持續上漲。而新常態,便是不同于上述常態的一種狀態,或者說是經濟增速放緩。經濟總是波浪曲線,不會永遠上升而不降,是為“經濟周期”。
具體體現在影視行業,第一是票房走低甚至下滑——和電影品質有關嗎?有一定關系,但當老百姓的收入變得不那么確定或者減少時,去電影院看電影絕對是第一個可以被省去的項目。何況作為娛樂形式,還有包月的視頻網站和游戲可以打發時間。所以,疫情后的報復性消費可能是偽命題。
第二,就是企業留出的廣告預算降低,直接導致了電視臺的收入銳減,進而發生了公認第一陣營的電視臺也長時間拖欠購片款的情況。
第三,企業確實把有限的廣告營銷預算轉去了互聯網平臺,但是很多網站是上市公司,對于市場變化的敏感度極高,因此2018年年底主流視頻網站全部削減了購片和內容制作預算。
2019年其實已經出現影院付不出租金和員工工資而苦苦維持的現象。然而,本想借一年中最重要的春節檔賺上一筆的影院和院線,卻成為第一個因為疫情而停擺的產業。疫情,某種程度上來說,像是經濟放緩過程中的一個急剎車。隨后,劇組停工也給各個制作公司帶去麻煩:可能因為遲交而錯過檔期造成違約:停機增加成本:演員宅家,疫情后需要補拍重拍,卻不知能否排開檔期之類。
當然,如果上半年的困難在下半年或者明年能被回暖的市場補回來,那么問題就簡單得多,只要影視企業能扛住這半年的現金流就好。問題是,縱觀影視公司的數量和類型,最多的就是沒有自有資金、現金流緊張的小型公司和工作室,他們可能因為幾個月接不到活兒或者幾個項目都不能順利結款而面臨倒閉。但好處是,這樣的公司其實是靠個人能力支撐的,只要核心人物有能力,還有機會從頭再來。
其次是一些雇員數量過百,租用較大辦公場地的公司——通常是做宣傳營銷或者規模不大的后期公司。他們的運營成本和人工成本都是重負,這類公司還有一個問題是人員流動性本來就很大,換言之,除了個別核心人員,其他人暫時都不是企業核心競爭力的貢獻者。因此,運營成本和人工成本雙高卻幾個月沒收入的這類公司,可能不得不面對裁員或者倒閉的局面。
最后一類是所謂業內知名影視公司,就是那些出品過若干知名影視劇的公司。他們的品牌和劇本儲備都是優勢,但是這樣的公司往往手頭有兩部以上的項目正在制作、待播或待發行,這就造成了較大金額的資金占用,從幾百萬元一部的低成本電影到上億元成本的電視劇,都會壓得企業喘不過氣。毫無疑問,這些規模大一些的公司,最為期待疫情過后能迅速發行節目回款回血……
不過,也有投資界朋友明言,影視公司缺乏能夠持續沉淀的資產,因而不具有長期投資價值。“這資產可以是用戶,可以是IP,也可以是品牌。國內大量內容公司的問題是,創造的內容往往是一次性產品,資產價值單薄,公司的價值也受限?!薄暗屬Y本市場失望的是,內容本身是非標的,讓追求visibility(市場能見度)和scalability(可擴展性)的資本市場長期為未來不可預估的創意型公司買單是很為難的。”
前些年資本市場的青睞恐怕很難延續了,畢竟做金融的人算賬精明。因此,期待編個概念、虛晃一把IP就圈錢做公司的時代,也要過去了。
上述種種,只是想給半休業狀態中的同行們提個醒——有空研究一下周圍的經濟現象吧,這樣才能找到自己的步伐和節奏。上坡的時候好風借力,下行的時候平穩貼地,停滯的時候休眠蓄力……畢竟,誰都逃不過經濟周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