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
今年以來,我國疫情防控和經濟恢復都走在世界前列。同時也要看到,經濟恢復仍不平衡,需求恢復滯后于供給,消費恢復滯后于出口和投資。
擴大消費,不僅對鞏固經濟穩定復蘇態勢,而且對擴大國內需求、推動形成新發展格局都有重要意義。

國家統計局發布的前三季度經濟運行數據顯示,我國經濟運行積極變化明顯增多。
出口形勢明顯好于預期。得益于我國較早控制住疫情和國際市場部分訂單向我國轉移,三季度我國出口增速明顯加快,按人民幣計價三季度出口增長10.2%,實現兩位數增長。前三季度出口同比增長1.8%,明顯高于同期全球貿易增速,占全球市場份額進一步上升。
固定資產投資明顯回暖。前三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增速已經轉正,同比增長0.8%。基礎設施投資增速也已轉正,同比增長0.2%。隨著資金到位情況繼續改善,基礎設施投資增速將繼續回升。
消費恢復明顯滯后。雖然8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已經轉正,但前三季度累計增速仍下降7.2%。其中,商品零售額下降5.1%,餐飲收入額下降23.9%。前三季度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依然為負。
消費是最終需求。消費恢復滯后不僅會影響到投資和生產,還將最終影響到經濟穩定復蘇。在外貿出口增長隨著訂單轉移量減少而回歸常態,投資恢復仍受到制造業和民間投資恢復偏慢制約的情況下,推動經濟穩定復蘇,必須更加注重擴大消費,
消費恢復滯后,即有受到疫情沖擊帶來的周期性因素的影響,也有受到結構性和體制性因素制約的影響。
一是疫情抑制消費傾向和未來預期。
受疫情沖擊帶來的居民收入增長放緩等因素影響,居民消費傾向下降。前三季度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實際增長僅為0.6%,居民人均消費支出同比實際下降6.6%。與此同時,居民儲蓄水平有所提高,這除了服務消費尚未完全恢復帶來的被動性儲蓄增加外,主要是受到未來收入預期和預防性儲蓄增加的影響。
二是低收入群體消費下降更為明顯。
這次疫情對中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和低收入群體沖擊更大。從調查數據看,月薪4000元以下職位招聘數量同比下降近三成,比平均水平低約兩成。年收入10萬元以下家庭消費顯著下降,而年收入50萬元以上的家庭消費回升較快。
三是居民負債水平上升擠出消費。
近年來,隨著居民個人住房貸款快速增長,居民部門杠桿率快速上升。居民部門杠桿率攀升往往伴隨著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速的大幅回落。按國際可比口徑,我國居民部門杠桿率已達到65%左右。這對最終消費會形成較強的擠出效應。
四是收入分配差距擴大影響消費。
據《中國居民收入年度報告(2019)》的數據,按城鎮居民五等分組,高低收入組差別從2017年5.6倍擴大的5.9倍。收入差距擴大,特別是邊際消費傾向更強的低收入人群收入增長偏低,對擴大消費形成明顯制約。
此外,宏觀政策偏重激勵供給和促進投資,對消費激勵重視不夠,也是影響消費的重要因素。
有效擴大消費既要關注疫情沖擊的短期影響,也要注重解決結構性和體制性問題。

一是把穩就業放在優先位置。
保企業、穩就業,才能保障低收入群體收入,擴大消費才有更大空間。穩就業,既要重視穩定現有就業崗位,更要鼓勵發展多元化新就業形態,最大限度擴大就業空間。
二是加大促進消費的政策力度。
財政政策要增加對低收入家庭的補貼和消費激勵措施,并加快餐飲、住宿、旅游、文體、培訓等服務業復業,推動生活服務業線上線下融合,促進消費回升。
三是堅持“房住不炒”政策。
從以往經驗看,貨幣政策放松往往帶來房價大幅上升壓力。這就要求加強對房地產市場監管,嚴控信貸資金過多流向房地產市場,降低高房價和居民高杠桿對消費的擠出效應。
四是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
我國農民工已經占4.2億城鎮就業總人口的近70%。研究表明,如果農民工按照城市居民消費方式消費,人均消費支出將增長27%,這對擴大消費意義重大。要加快戶籍制度改革,加快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釋放巨大的消費潛力。
五是加大收入分配調節力度。
要進一步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的比重,適時調整最低工資標準。再分配要擴大養老、醫療、失業保險保障覆蓋面,簡化社保參與、轉移接續等手續,逐步實現全民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