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輝
現代國際政治體系發生大變革時期,大國的戰略文化會進行轉型以適應新的國際局勢,維護自身的國家利益。自兩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根據國際體系變化特征選擇自由主義或者現實主義兩大戰略文化作為對外決策的基本原則。當前國際形勢面臨百年大變局時期,美國一改支持全球化構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戰略目標,戰略文化向現實主義轉型。未來的國際格局與全球治理帶來巨大不確定性,中國作為新興大國保持穩健型的戰略文化,秉持多邊主義理念,維護開放合作穩定的國際秩序。
國際體系內大國戰略文化的轉型適應了重要的歷史轉折,同時也反作用于國際政治體系的構建與發展。有的學者將戰略文化分為“沖突型戰略文化與合作型戰略文化” 。“現實主義和自由主義向來是美國確立國家大戰略的理論基礎” ,本文也視作對于國家戰略文化的描述類型。即有防御型的戰略文化,進攻型的戰略文化;或者自由主義戰略文化,現實主義戰略文化等等。本文之中,我們將西方大國的戰略文化分為自由主義與現實主義;社會主義大國的戰略文化有防御型戰略文化,現實主義型戰略文化,穩健合作型戰略文化。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蘇維埃革命在俄國的成功,意味著國際關系進入了新的時代,真正意義上形成了世界體系范圍內的現代國際關系體系格局。這一次國際政治體系的歷史性,全方位變革可以視為國際關系的歷史性大變局,促使各大國在對外戰略路徑上進行轉型。
在這一次重大的變局中,美國作為潛在的世界大國,依靠自身對于一戰結果的影響力以及強大硬實力,在國際舞臺上展現出了應對這一“大變局”政治理想——而這一理想正好契合了美國所倡導和契合的自由主義政治藍圖。威爾遜主義(或者是威爾遜理想主義)是一戰后美國試圖將政治自由主義由內及外塑造成美國戰略文化,并以此理念重塑國際政治秩序一次開創性嘗試;而在外交實踐中暴露了其不一致性和不徹底性的特點。其基本理念遵循“普世利益與每一國的利益是并行不悖的,世界最大的利益亦是其國家利益” 。
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時期在國際關系學界被稱為“二十年危機”,反映了這一時期國際體系的極端不穩定性;即凡爾賽—華盛頓體系天然存在著極大的政治缺陷,且與二戰后大國戰略文化的轉型有著重要的邏輯關系。美國在自由主義與孤立主義之間進行徘徊,最終回歸到孤立主義;歐洲大國期待改變傳統均勢的互動模式,游離于自由主義卻回歸了到了現實主義。國際關系思想理論在這一時期的發展具有不確定性與不穩定性,無法指導應對國際政治變局的國家戰略制定。美國作為潛在的超級大國,在一戰后沒有充分認識這一歷史大變局的重要意義與自身的戰略定位,高調提出理想主義國際關系理念而后偃旗息鼓,一定程度上打亂了國際秩序的構建;既沒有生成原有的歐洲均勢體系,又無法形成自由主義秩序。這一時期西方大國試圖以威爾遜自由主義理想作為指導理念構建新的國際秩序,卻不愿意承擔構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國際責任與政治風險,在戰略合作中不能秉持自由主義戰略文化的一致性,導致這一大變局朝著引發動蕩與沖突的方向發展。
二戰結束后國際政治兩極格局逐漸清晰,美蘇兩國秉持現實主義的戰略方針,展開以冷戰為形式的全面競爭與對抗。美國以遏制戰略應對可能來自蘇聯的權力擴張,蘇聯亦構建起自身的地緣政治勢力范圍與西方世界抗衡。二戰后國際體系的構建,是國際體系之中的結構性原因,美蘇兩大超級大國權勢的異常強大,使得雅爾塔會議上原本設計的五大國共同維護國際秩序的政治設想難以真正實現。參與國際競爭的大國行為體之間,明顯存在著意識形態與政治制度的差異性,基于實力的因素也很難選擇較為中立的立場。
二戰后美蘇兩個超級大國的戰略文化呈現出現實主義的權力特性,是戰后國際政治變革的態勢所決定,同時兩國的戰略選擇又加大了兩極格局的政治分裂。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國際政治體系大變局中,美國和蘇聯成為了實力超然的超級大國,擁有了超然的世界性權勢;傳統的歐洲強國實力被嚴重削弱,失去了主導國際政治格局的實力,使得美蘇兩國歷史上第一次擁有了決定世界秩序的超級大國地位與能力。冷戰后期,隨著美蘇之外其他政治大國與經濟大國的實力與影響力逐漸恢復,以及經濟全球化與相互依賴的態勢,使得美蘇的現實主義戰略文化趨于溫和理性。
冷戰結束為國際關系開啟了新的篇章,使得美蘇兩大超級大國之間全面的對抗成為歷史,和平與發展成為國際政治領域的時代主題。新自由制度主義認為國際機制的建成與運行將反作用于國家間的行為模式,即國際制度的運作模式具有相對的獨立性。在國際經濟合作的總體框架下,國際經濟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跨越了國家間政治中的國家利益與民族主義導向,以相對標準與客觀的運作模式促使經濟全球化的深入。
當代經濟全球化在世界范圍內的拓展與深入是不可阻擋趨勢,也是美國在國家戰略上構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所期待的路徑。美國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是建立在華盛頓共識的基礎上。華盛頓共識與美國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安排并不能完全引導世界上所有國家的政治經濟發展道路。冷戰后全球化進程中,自由主義元素起了推動作用,但并不意味著是自由主義完全導的國際秩序。直至奧巴馬政府后期,美國在全球化經濟戰略上有所收縮,總體而言是沿襲了自由主義理念指導下的治國理念與對外戰略路徑。
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時代以來,當代國際政治局勢愈加復雜與多變,世界政治經濟局勢呈現出較為動蕩的趨勢,西方反全球化與民粹主義政治思潮抬頭,國際政治意識形態(尤其是在西方國家內部)呈現出較為對立的局面。國際政治發生重大轉折的時代特征,同時也反作用于未來國際秩序構建的進程,是影響國際政治發展的推動力量。
后金融危機時代國際政治持續發酵,西方社會民粹主義主義通過其政治制度傳導到政治上層建筑,導致國家外交戰略的保守化趨勢增強。逆全球化的政治思潮沖擊了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秩序的理想,是當前歐美國家在國際政治舞臺陷入混亂與矛盾的根本原因。美國試圖用現實主義戰略文化主導對外政策,而歐洲試圖用自由主義理念鞏固歐盟一體化的成就。正如米爾斯海默形容的“大國繼續尋找機會增加其分得的世界權勢,一旦出現有利形勢,他們會站出來打破那一穩定的秩序” 。
在當前的大變革時代,中國作為負責任的大國,也是最大的社會主義國家,在對外戰略領域奉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大國外交理念,根據其對外政策的特征表現為穩健型的戰略文化。即面對百年未有之變局,中國在國際社會積極倡導多邊主義,以開放合作共贏的政治理念推進國際合作;積極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以和平主義作為國際合作的基本原則。在全球治理領域,中國積極拓展“一帶一路”倡議作為國際經濟合作多元化的重要渠道,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不斷加深,以開放的姿態促進國際投資與貿易往來。
國際體系面臨改革時期,國家戰略文化就會發生重大的轉型。當代國際關系發展進程中的重大國際體系轉型促使大國以不同的方式改變或者明晰戰略文化的類型。當前中國面臨“百年大變局”,體現在國際關系層面的政治要求是構建有利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外部政治環境,構建有利于中國和平發展的對外政策。符合中國特色的國際關系理論,就是要在根本上解釋“百年大變局”這一新現象,同時也要引導中國的對外戰略順應“百年大變局”的歷史發展趨勢,為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與開創新型國際關系貢獻力量。因此,中國當前的戰略文化的建設,需要凝聚國內政治經濟發展的總體戰略共識,審慎判斷國際局勢的發展,以中國特色的穩健型戰略文化支持對外政策。
(湖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