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青綠（六首）

鵝掌木

柔軟，或接受“鵝掌”的

美人計，生活的掌心握不住

永恒的部分，葉片革質

而光亮，它們長出漂亮枝丫

我請你集體入室，讓我嗅到

芬芳的新綠，而回憶像

鵝掌，踩出去年的輪廓，亦或

在你四季的青蔥里，把掌心

攤開，記憶像飛鳥……

撲棱出一束束茂盛的詩行

沒有人能真的將自己，托在手心

即使愛很寬闊，雨露灑在

均勻的時光之上，從婆娑的

優雅中領悟，生活不只是眼前

的期待與最美的手掌……

光葉蕨

生命就是這樣，輪回與稀缺

殘留的葉柄基部，像一個個詞語

而愛沒有什么不同，綠色

值得用一生去歌頌，“葉近生、

羽片近對生”，這一切都彰顯我

們的常識越來越模糊，或珍貴的草木

只藏在珍貴的時間背后，那

葉軸上的縱溝，有陡峭的光，流瀉

或生于基部的褐色，如母土

而宇宙最深處的叢林，是什么？

抑或這些光冷蕨屬的植物是

藏在秘境深處的孤獨，在山地

長綠落葉闊葉混交林下，慢慢葳蕤著

像一首叢林的低音部，更像一闋闋

綺麗之歌，神靈游走于時間

背面，光游走于事物之間

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恩寵

古木崛起，冷蕨橫臥，一枚枚群

圓形的孢子，落入稀缺的寰宇

而它們“并非同等的需要光”

它們也并非冰冷之物……

銅錢草

是縮小的“荷塘”，還是

月色中托舉的笑臉？

或投擲于舊石槽里的銅錢

今又繁冗：徑絲狀，葉基生

一株株仿佛遺世獨立，又

標識著獨特美學，交疊著

圓與缺的格局，每逢將

槽里的光陰布局，每逢修葺

之時，我都要摘一枚小小

的“銅錢”，沉浸若水

又終究會花光好運，把自己

豢養在時間的云泥，叮叮

當當，并非為幾兩碎銀

自洽為內心的嫻適……

吊 蘭

吊在空中的事物，也需要

泥土與水分，并把自己

懸垂的心，一再分蘗

春暖而不花開，蓄積某種

智慧，等待時辰，像

潛伏在懸空的大廈，建筑這

小小的森林，這綠油油的

延伸，從不提心吊膽

甚至，越來越多的枝蔓

生出字字珠璣，如這么多閃亮

的風鈴，召喚綠與美神

或在生命中垂范，升起懸掛

的旗幟，我看到你翠綠的

翅膀，斡旋于四季……

龍 葵

在現代性里拓寬它的異質性

還是抽象？龍葵的葵

讓我想象一切茂盛的事物

但你不能認為它就世俗，或

一切茄科的刻板：“茄屬一年生

草本植物”，抑或一株綠植的

樸素與堅定，當一小撮酸爽

的小野果，被攥進手心

你會變成一個謹慎而溫柔的人

不忍捏破這生命的饋贈

青 苔

鮮有某種對視，在春雨之后

在青瓦背面，布滿詩中

的苔衣，推開流水洗刷的

靜謐，一層層被剝奪時光的

鱗片，有青苔泛起……

而苔花如米，不掩青綠

于墨畫中，浮出半點山色

卻可見鮮活的呼吸，照不見陽光

幽暗與狹長，而時光背面

亦覆滿，刻度上的淡淡屐痕

流瀉春深，與草色相襯

刺眼的綠在燃燒，這足夠

奇異，有人爬上時光的臺階

有人在谷底逡巡，有人在

極不起眼的角隅，建構自我的

怒馬蘚衣，或世外桃源……

作者簡介：王超，80后詩人、作家。中國詩歌學會會員，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有作品發表在《詩刊》《星星》《揚子江詩刊》《詩歌月刊》《延河》等刊物，著有詩集《用閃爍的眼睛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