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防控背景下廣東中小企業的財稅扶持路徑分析與政策建議

何冠文　翁耀城　陳偉強　蔣顏禧

突如其來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為轉型期間的中國經濟帶來巨大壓力，中小企業的生存發展面臨重大挑戰。中小企業是實施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重要載體，在增加就業、促進經濟增長、科技創新與社會和諧穩定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對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財稅政策作為助力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在本次危機當中必須發揮重要作用，文章將在現有政策的基礎上梳理中小企業的財稅政策扶持路徑，并提出相關的政策建議。

一、新冠疫情對經濟和財政的影響

（一）新冠疫情概況

2020年爆發的新冠肺炎疫情，作為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給世界人民帶來了沉重的災難。在這場疫情面前，中國首當其沖地遭受了國民生命安全和國家經濟發展的雙重影響。目前，國內疫情在全國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基本得到控制，但國外疫情的蔓延仍在繼續，影響也在不斷擴大。截至北京時間7月18日，全球新冠確診病例破1400萬關口，累計死亡逾60萬例。隨著疫情在歐盟、美國等經濟體蔓延，中國經濟運行的風險將會進一步加大。

（二）新冠疫情防控對經濟和財政的影響

與非典時期相比，中國的產業結構經歷了重大的升級轉型，城鎮化率、人口集中度、服務業占比、需要全國性協作和交流的產業比重都大幅提升，加上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與中美經貿摩擦等因素疊加，預計將從進出口、投資及國際交流角度對中國經濟產生連鎖沖擊，疫情對經濟發展的阻礙預計會比非典時期更加嚴重。

廣東是全國第一經濟大省，2019年廣東工業增加值接近4萬億，是第一制造業大省;進出口總額7.14萬億元，占全國22.6%;快遞業務量占全國的26.7%。中外資金融機構本外幣存款余額23.25萬億元，約占全國1/9。雖然疫情防控的工作仍在緊張地進行中，但恢復經濟的工作同樣刻不容緩，財政作為助力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此時此刻必須積極作為。受益于經濟的迅速發展，近年廣東省的財力規模一直穩健增長，2019年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收入1.27萬億元，約占全國的1/8。與其財力相比，廣東省政府債務絕對規模雖然較大，但債務負擔相對較輕，債務風險總體可控，在應對本次新冠疫情上廣東財政上仍有一定的余力。

二、新冠疫情防控背景下中小企業的困境與扶持路徑

（一）中小企業的面臨的生存困境

中小企業是實施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重要載體，在增加就業、促進經濟增長、科技創新與社會和諧穩定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對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本次疫情發生在春節消費旺季，對第三產業沖擊最為直接，餐飲、影院等企業受到的影響最大。在經貿摩擦大背景下，受疫情防控管控、延后復工等因素的影響，預計第二季度和第三季度的工業生產將面臨新一輪壓力，這也是疫情對經濟的影響路徑，從第一波沖擊服務業到第二波沖擊制造業。

根據清華、北大聯合對995家中小企業的調研報告（下文簡稱“調研報告”）顯示，受疫情影響，29.58%的企業估計2020年營業收入下降幅度超過50%，58.05%的企業估計下降20%以上。雖然企業的經營運作和收入將受到重大影響，但企業在經營過程中發生的各種法定的應付款仍需支付。對此，文章從企業資金壓力的角度出發，對中小企業生存困境的化解路徑進行梳理。

（二）中小企業生存困境的自身化解路徑

調研報告顯示，85.01%的受訪企業由于缺乏資金的原因在未來數月可能無法維持經營。從資金壓力的構成要素分析，企業付款現金流出具體包括員工薪資、租金、社會保險費、稅款、貨款、貸款本息等，付款可以由企業自己承擔也可以轉移到其他主體，包括政府、金融機構、經銷商等利益相關者等（見下圖）。

文章認為，由于中小企業抗風險的能力普遍較弱，在化解風險時預期會傾向于選擇轉移承擔的路徑。調研報告顯示，62.78%的企業認為員工工資及五險一金是支出的主要壓力來源，其次是租金和貸款，分別占13.68%和13.98%。其中，22.43%的受訪企業表示將會進行減員降薪，降低目前薪資和社保方面的資金壓力（路徑1：⑤-①），其他選項包括貸款、民間借貸、引入新股東等（路徑2.1：⑩-①②③④）。如果不能獲得新的融資來源，企業很可能會選擇停產歇業，但短期內大量企業解雇員或停產歇業必然會導致社會失業率上升和產業鏈缺失，不利于經濟恢復。據了解，50.2%的企業希望政府在社保、租金、員工薪資等成本支出方面給予補貼或減免，21.33%的企業希望減免稅費，希望提供流動性支持的企業占比12.48%，還有10.16%的企業希望適度延期償還貸款或豁免部分債務。

（三）新冠疫情下中小企業的財稅扶持路徑

現階段，各級政府在金融、財政、稅收等方面都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支持中小企業渡過困難時期，比如廣東省政府在《關于應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支持企業復工復產促進經濟穩定運行的若干政策措施》（下文簡稱《廣東省應對措施》）中明確對不裁員、不減員的企業實施穩崗返還失業保險費（路徑3.1：⑨-①）。在緩解租金和應付款壓力方面，《廣東省應對措施》對租用國有資產類經營用房的民營企業給予租金豁免（路徑4：⑥-②），并要求國有企業在貨款回收方面對中小企業適當延長期限（路徑2.2：⑩-②），不得拖欠中小企業款項。在緩解貸款本金、利息壓力方面，《廣東省應對措施》鼓勵金融機構對對受疫情影響較大的企業給與延期還貸、展期續貸、降低利率、減免利息等支持，并進一步降低融資擔保的費用水平（路徑2.3：⑩-④），而省級財政對防護物資生產企業的新增貸款予以貼息，并鼓勵各級財政對受疫情影響較大的中小企業給予貸款貼息補助（路徑3.2：⑨-④）。

在稅費減免方面，財政部聯合稅務總局與國家發改委出臺了一系列的減稅降稅政策（路徑5.1：⑦-③）。比如《關于支持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有關稅收政策的公告》（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20年第8號）允許疫情防控重點保障物資生產企業一次性扣除新購設備和按月退還留抵增值稅額，延長受疫情影響較大的困難企業本年虧損的最長結轉年限。

三、新冠疫情防控背景下中小企業財稅扶持的政策建議

（一）疫情防控時期財政支出的原則與經驗借鑒

財力相對于需求而言總是處于稀缺狀態，預算支出安排必須按照重要性排列。在當前眾多任務之中，防控新冠肺炎無疑是重中之重，但在防控疫情的同時必須兼顧經濟發展。財政學上一直強調“經濟-財政-經濟”的循環原理，其重點在于資源配置的時間選擇上的優化，2003年非典時期廣東政府一系列舉措在今天仍然值得參考借鑒。

為應對疫情帶來的沖擊，廣東省政府在非典期間積極采取措施，加強預算管理，壓減一般性支出和日常經費開支，調整財政支出結構，加大非典防治資金的籌集力度。在全力做好非典經費保障工作同時，廣東省政府堅決落實中央提出的“堅持一手抓防治非典，一手抓經濟建設”，對受非典疫情影響比較嚴重的行業減免部分政府性基金，加快政府性投資項目的資金投入進度，保持轉移支付力度和地方財源。最后，廣東經濟增長并沒有因為非典沖擊而下行，2002年GDP增長率仍然達到12.4%，2003年、2004年、2005年繼續保持快速增長，分別為14.8%、14.8%、13.8%。針對本次疫情，廣東政府可參照非典時期的政策，通過壓減一般性支出和日常經費開支，調整財政支出結構，統籌兼顧疫情防控和經濟發展。

（二）支持中小企業的財政支出政策建議

1.以科學化、精細化的方式實施補貼政策。支持中小企業的財政支出政策，根據其作用方式分為間接支持機制和直接支持機制。財政間接支持機制是財政資金借助于中介機構力量，如各類銀行、擔保機構、服務平臺等，通過支持這些機構業務的發展，提升相關機構的信貸、擔保等服務能力，從而保障中小企業的成長和發展，上文提及的路徑2.3就屬于此類。直接支持機制是以直接的財政資金支出，支持中小企業發展，如對中小企業提供的財政專項資金或補貼，上文提及的路徑3.1和路徑3.2就屬于此類。

財政補貼政策針對性強目標明確，在實施補貼政策的過程中需要注重對補貼對象和方式的選擇，同時根據政策實施的情況及時對補貼力度進行調整，并注重與其他扶持政策之間的配合。當受補貼的企業恢復生存能力時，應適度地減少或取消補貼并適時地轉移補貼對象。結合本次疫情的發展態勢，財政補貼短期內應該優先保障應急物資生產企業，重點扶持服務業（尤其是交通運輸、餐飲、住宿、旅游四類服務業）以及與居民生活、物價密切相關的行業。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服務業預期會伴隨居民消費的回暖而恢復，中長期財政補貼的重心應該傾向制造業。

此外，在實施補貼政策時應該重點照顧困難企業，尤其是小微企業和個體工商戶，充分發揮中小企業管理局、工商聯合會的職能優勢，及時跟蹤受補助主體情況并差異化調整補貼力度，力求以科學化、精細化、精準化的方式實施財政補貼政策。

2.強化政府采購對中小企業的扶持作用。政府采購在我國財政支出管理中，不僅是采購公共物品與服務、促進商品經濟發展的重要手段，也是一種有效的政策調控工具，在支持中小企業方面具有很強的政策導向作用和需求拉動作用。對此，中辦國辦印發《關于促進中小企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強調完善政府采購支持中小企業的政策。為應對本次疫情，廣東政府可以在預算預留的基礎上進一步提高面向中小企業采購的比例，向產品和服務符合采購條件的困難企業傾斜，預計在短期內會形成“市場拉動”效應，配合路徑2.3的融資信貸支持措施，預期部分中小企業的經營困境會得到進一步緩解。

（三）支持中小企業的稅收政策建議

1.提高金融機構貸款準備金扣除比例。在中小企業的發展過程中，各項稅收工具是促進中小企業優化結構、科技創新和轉型發展的有效政策手段。近年來，我國出臺了一系列的稅收政策，通過企業所得稅優惠、稅前加計扣除等方式，鼓勵符合國家產業方向的中小企業成長和發展。在本次危機中，國家近日出臺了一系列針對中小企業的減稅、遞延納稅政策，但對于雇員較多中小企業、個體工商戶而言，進一步下調社保和住房公積金繳付比例的減負效果可能更為明顯，目前深圳已經開始出臺下調住房公積金繳付比例的相關政策（路徑5.2：⑦-①）。

在稅收方面，當前優惠政策應該側重開展中小企業貸款業務的金融機構。為進一步降低銀行對中小企業的貸款業務成本，文章建議在《關于支持小微企業融資有關稅收政策的通知》（財稅[2017]77號）、《關于金融企業涉農貸款和中小企業貸款損失準備金稅前扣除有關政策的公告》（財政部稅務總局公告2019年第85號）的基礎上，提高金融機構新增涉農貸款和中小企業貸款的損失準備金的稅前扣除比例，進一步降低金融機構的負擔（路徑6：⑦+⑩）。

2.允許新增投資額度按一定比例抵稅。為鼓勵創業投資，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早前已經出臺了一部分投資額抵扣應納稅所得額的稅收優惠。為應對本次疫情，文章建議將投資額度抵稅政策的適用范圍擴大至重點物資生產企業和受疫情影響的困難企業，允許相關企業按新增投資額度的一定比例申報抵扣應納稅所得額，鼓勵投資者注入權益資本，降低財務風險和杠桿水平，幫助中小企業擺脫困境（路徑6：⑦+⑩）。

3.出臺鼓勵業主減免租金的稅收優惠。面對疫情來襲，部分業主選擇減免租金的方式與租戶共度時艱，但現行稅收政策對于疫情防控期間租金減免尚存在不明確的地方。以房產稅為例，在合同約定免租期的情況下業主要按房產的原值繳納房產稅，而疫情防控期間的租金豁免并非屬于合同約定事項，那么是否需要繳納房產稅？是按照租金還是按照原值繳納房產稅？此類問題若不明確，將會打擊業主減免租金的積極性。對此，文章建議針對業主減免租金的情況出臺相應的優惠政策（路徑7：⑦+⑥）。

四、結語

如上所述，文章主要針對中小企業現階段的資金困境與化解路徑（見下表）提出相關財稅政策建議，短期內財稅政策可以從多個路徑為中小企業提供扶持和幫助。到截稿為止，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各級財政已經出臺多項中小企業扶持政策，文章提出的建議是對現有政策的補充（路徑5.2、路徑6、路徑7）。從長遠來看，疫情最終會被戰勝，經濟會再次復蘇，提高中小企業生存能力和競爭能力，關鍵還是要從優化營商環境，疏通投融資渠道等方面出發。

基金項目：北京理工大學珠海學院2016年質量工程項目“卓越會計人才培養研究”（2016001ZYRC）;珠海市2019-2020年度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大灣區建設背景下橫琴粵港澳青年創新創業納稅服務優化方案研究”。

（何冠文：北京理工大學珠海學院;翁耀城：深圳市鹽田區政府投資項目前期工作辦公室;陳偉強：深圳市司法局;蔣顏禧：深圳市社會保險基金管理局羅湖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