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你也可以

葉傾城

前幾年我狀態不太好，恰逢國內的圖書市場也不景氣。偶爾出去做活動，活動尾聲主辦方宣布了我要出版的新書。一段時間后，參加活動的讀者還記得此事，有些問長問短，有些直接表達仰慕之情：“葉老師您真厲害！書一本接著一本地出。”問題是……我很難直接告訴他：那本書已經被擱淺得快沒影了。我越是知道他們等待的真誠，就越是憔悴難對滿面羞。

這樣的事多了之后，我漸漸不愛參加活動，甚至避免社交。我不太愿意登錄微博，我無法應對熱情讀者的留言。我很久不打開我的Word，每篇沒完成的文稿都刺痛著我，都在提示我的無能、我的懶惰。我無數次想要發奮，但是——我不是活在雞湯世界里，不是努力就能逆襲。我無力左右市場，勤奮或者不勤奮，對改善目前的狀況，毫無幫助。一念至此，我就泄了氣。還是去學英語或者跑步吧，假裝我還在努力，假裝我沒有放棄。

所以，我怎么能不說：我理解你的尷尬。讀者亦是我的衣食父母，他們的夸獎我受之有愧，我應該以最佳的面目回報他們，但我無能為力。

我可以懈怠到底，像許多漸漸停止更新的人生。他們可能也曾經像你一樣，想過“讓自己立馬消失”。但當消失真的來臨，你可知道意味著什么？一旦你讓愛你的人失望，你就越來越不能面對他們，只能越來越深地消失。

曾經有那么些朋友悄然退出我的朋友圈，我原以為是交往過程中發生了誤會，后來才得知他們的消失是因為一時消沉，覺得見朋友會尷尬。朋友真心的贊美，他們以為是諷刺;朋友憐惜地閉口不談，他們為這沉默的好意如坐針氈。可怎么辦？丑媳婦不敢見公婆，是為此放棄尋找幸福的可能，還是咬咬牙，迎頭而上？

同樣地，如果不學習讓你羞愧，那就去學習。你說你做不到！這世上，除了特別特別難的數學題，沒有什么是我們做不到的。我是多么羨慕有付出就必定有收獲的學生時代。單詞，只要你背了，多少能記下一些;習題，刷了就是比不刷強很多，這是自己能掌握的命運。總歸有一天，你會大大方方地承接這所有的贊美。

也就是某一個晚上，刷完淘寶、背過單詞、跑過步之后，我再也找不到理由，于是重新打開Word，硬著頭皮，完成對編輯、對讀者、對我自己的欠債。對于其他人的夸獎，我仍然擺脫不了尷尬，但我可以說：這一次我已盡力完成到最好，我可以坦然地接受你們的夸贊或是仰慕，至少我不再退縮。

我的年紀是你的三倍，做起來尚且這么艱難，所以我不會批評你的躑躅不前。只是，面對壓力，要么被壓垮，要么扛起它。而那不能壓垮你的，都會讓你更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