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恥

李校長也是位詩人。我曾認真閱讀過只有一面之緣的李校長寫的詩，為的是求他辦事，把我剛畢業不久的一位親戚安排在他的學校工作。

李校長的詩太過傳統，不是我喜歡的。不過我還是把自己出版的詩集謙恭地寫了贈語，簽名后雙手送給了他，并示意詩集中有一張購物卡。一向自許清高的我，并不太樂意做那樣的事情，但為了親戚，也別無選擇。

親戚順利地成了教師，為了表示感謝，我又請李校長吃了飯，送了他幾瓶洋酒。李校長收下了。大約因為喝了酒，李校長表示，學校只招兩位老師，可應聘的有60多人，其中還有兩位是頗有地位的、不好得罪的官員的親戚。但他最終給了我面子，主要是因為我也是位詩人，他無法拒絕一位詩人的請求。

親戚成為教師的第二年向我抱怨說，所有聘用的教師都要重新考核，不合格的面臨著被辭退的風險。考核也不過是走個形式，主要還是由李校長說了算。與親戚關系不錯的教導處主任暗示，如果他想繼續留下來，還得給校長送點兒什么。我的親戚買了煙酒去送，結果卻沒送出去。

親戚讓我給李校長打了電話。在電話里，我問了親戚工作的情況，并表示想請他吃頓飯，聊聊詩歌。在酒桌上，親戚以我的名義，又給李校長送了一些煙酒，李校長收下了。

過了沒多久，李校長因收受禮金、濫用職權，涉嫌嚴重違紀，被“查”了。親戚說：“李校長還是相當不錯的。”我說：“當初我就不該為你走那個后門。”親戚也感慨地說：“是啊！當初60多個應聘的人，也不見得別人不愿意送禮，只不過是沒有門路罷了。也不見得有門路的人送了，李校長都接受，因為教師職位有限。李校長錯就錯在他喜歡詩，有那么一點兒對詩的情懷，給了你面子，卻駁了說不定是哪位大領導的面子……”

幾年時間過去了，每次想起李校長，我也想過要不要去監獄里看看他，但至今還是不能邁出那一步。仿佛如果邁出那一步，我便也成了他的同犯一般。寫詩的我，自認為還算是個純粹的人，現在想來，我也為自己感到可恥。

（摘自《微型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