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省,董 盈
(鄭州輕工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河南鄭州 450000)
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和互聯網用戶的激增為出版業提供了數字化發展空間,《2017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年度報告》顯示,我國數字出版產業的用戶數量累計達到18.25億人,數字版權產業整體收入規模為7 071.93億元[1]。在我國數字出版產業發展勢頭迅猛的同時,數字出版行業也面臨著交易信息缺乏透明度、數字作品舉證維權難、數字作品創作者利潤分成少等問題。我國數字版權保護的主要思路是完善版權保護的相關法律和運用數字版權管理技術(DRM),但這都無法從根源上解決數字版權保護面臨的難題,甚至還導致了交易成本高和技術壁壘等次生問題。目前,擁有數字版權的相關機構嘗試將區塊鏈技術應用到數字版權保護中,取得了一定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關于區塊鏈技術對數字版權保護的研究各有側重,大致可以從技術層面、法律層面、制度層面進行歸納。在技術層面,ALEXANDER[2]指出充分發揮新的基于區塊鏈的版權管理系統的潛力,不但需要大量的版權所有者和用戶使用它,還要覆蓋足夠數量的受歡迎的版權作品;劉德生等[3]針對“互聯網+”模式下數字知識產權遇到的版權糾紛難題,提出了去信任的數字版權唯一標識符(DCI)管控模型;聶靜[4]設計了數字版權管理服務平臺的架構,旨在完善數字版權保護措施,推動我國數字出版產業長遠健康發展。在法律層面,BELL[5]指出未來與版權有關的法律法規必須解決數據塊鏈存儲的具體問題,才能為數字版權區塊鏈技術的使用提供必要的保障;BRYDON[6]指出區塊鏈記錄需要根據法院和國家當局的決定進行更改,否則區塊鏈將成為國家的敵人,而不是其盟友。在制度層面,劉海英[7]指出區塊鏈技術可以應用到所有需要強信任和去中介達成共識的領域,未來可能在不同領域產生影響,包括金融、數字版權、醫療、慈善等;許潔等[8]針對科學交流系統和學術研究面臨的信任危機,分析了區塊鏈技術在學術出版信任建設的制度應對措施。
綜上所述,國內外學者近幾年嘗試著從技術層面、法律層面、制度層面研究區塊鏈技術在數字版權保護的應用,但是沒有將區塊鏈技術在某一具體的數字版權保護應用進行總結和提煉,更沒有針對中國的實際進行論證。本文將數字作品版權保護面臨的難題總結為數字版權交易信息缺乏透明度、數字作品舉證維權難和數字作品創作者利潤分成少,基于區塊鏈的分布式記賬、哈希算法、時間戳、去中心化、智能合約等具體技術對應解決數字版權保護難題,并論述具體操作與實際應用,以期為利用區塊鏈技術來保護數字版權提出管理參考。
數字出版與傳統的紙質出版相比,最本質的不同在于出版作品的載體不同。紙質傳媒時代,文字作品是實物的模式,很難復制,分銷形式和配送方式少,因此,紙質傳媒的供應鏈結構單一。而數字作品容易復制,傳播簡單,其傳播者和接收者等角色可互相轉換,導致目前數字版權保護難度大。目前數字版權保護的問題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數字版權交易信息缺乏透明度、數字作品舉證維權難和數字作品創作者利潤分成少。
在媒介高度發達的今天,一個數字作品通常被拆分成幾個細分的版權進行獨立授權,由于數字版權交易平臺的數據庫并不統一,加上“中心化”的版權交易中介機構的信用背書機制建設滯后,容易造成數字作品所有人和交易相對方這些細分版權狀態的不明確。數字作品交易平臺規定對自身公布的交易數據具有最終的解釋權,在某些程度上導致數字版權交易過程不透明。
數字版權交易信息缺乏透明度的原因有兩點:一是數字作品交易平臺、數字作品所有人、線下用戶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的難題,數字作品交易平臺一手掌握著數字作品創造者的信息,一手掌握著用戶的數據信息,數字作品交易平臺發布的網絡作品的數據的可信度缺乏有效的監督路徑。二是各大數字作品交易平臺使用不能彼此互通操作的專有數據庫,版權所有者的信息分散在出版商,唱片公司和其他實體的各個數據庫中,這些實體沒有分享這些信息的動機,由此產生了“數據孤島效應”[9]。
傳統的“先授權后使用”調和不了數字作品所有人、線下用戶、數字作品交易平臺的矛盾。目前,版權結算缺乏透明、公開的第三方平臺和市場環境,數據作品交易的可靠性得不到有效的保障。學者易中天曾表示:“我不知道啥叫數字版權,是不是在一些合同中我就已經授權出版社了?不知道。反正我還沒拿到數字版權的一分錢,可能又失去了一棟別墅!”喜馬拉雅APP中有學者易中天的視頻,但視頻的主講人并沒有授權、也沒有從中獲得收益。由此可見,數字版權交易信息缺乏透明度,使得數字作品的創作者遭受巨大的財產損失[10]。
互聯網時代知識變現財富快捷高效。數字創作者可通過寫網絡小說、寫網絡劇本等方式來獲得報酬,但是由于互聯網時代的公開性,不法分子通過盜用原創網絡作者的作品來獲得利益,這侵犯了原創數字作者的版權所有權。《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版權保護白皮書》指出,2017年盜版給網絡文學帶來了74.4億元的損失[11]。
為什么數字出版行業會面臨這種困境?一是權利人無法有效控制其作品在互聯網上的使用情況;二是現代互聯網技術使得信息能夠被廉價且及時地在全球范圍內傳播,非法翻印并銷售未經授權的副本更容易、銷售成本更低,在互聯網上共享作品可能會失去作品的控制權。三是因為原創數字作者很難拿出證據來證明自己的作品被侵害。如果原創數字作者想要通過法律途徑維權,就需要先找到足夠的證據,然后向相關法律機構提交申請,這個過程繁瑣且復雜,更嚴重的是,通過法律途徑來維權的成本非常高,原創數字作者們為了不再花費高額的費用也往往會選擇沉默。
傳播平臺的多樣性、傳播的便捷性、傳播方式的隱蔽性增加了原創作者舉證維權的難度。例如,“電影微商”通過微信、貼吧、微博等社交媒體發布影視資源,與購買方進行私下交易,這些微商的背后往往是龐大的網絡盜版侵權團隊。2016熱播的影視劇《錦繡未央》《秦明法醫》《器靈》等,影視平臺的VIP才能看到最新的資源,電影微商盜版資源低價售出,侵害出版平臺的合法權益。數字作品原創平臺被侵權后很難追蹤到網絡盜版的源頭。
通常情況下,發行數字作品需要經過三方平臺才能達到用戶手中,以音樂作品為例,其三方為詞曲版權代理方、錄音版權方和音樂播放平臺,用戶欣賞音樂作品也同樣需要經過這三方平臺。版稅運營采用的是保底分成模式,并且這三個平臺都不透明,很多創作者無法得到該得的利潤。另一個問題是媒介、藝術家們指出:Spotify和YouTube等中介機構,越來越多地融入藝術家和觀眾之間的價值鏈。考慮到這些在線中介機構的討價還價能力,如果維持現狀,很難期望作者的收入分配會更公平[12]。
大多數互聯網業務模型都基于用戶的數據處理,個人數據成為寶貴的資產,并且很容易通過“使用條款”等標準化協議來保護處理它的權利。然而,互聯網用戶的個人數據的商業價值只有在其數量很大且能夠創建由處理器應用或以其他方式商業化的權利時才能實現。在大多數情況下,受版權保護作品的作者不符合這些標準。因此,數碼內容的創作者很難獲得對其作品的公平補償。
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原副署長孫壽山指出:平臺運營商憑借寡頭壟斷優勢,沒有合理考慮內容提供者的利益。前幾年在數字出版產業鏈中,從獲利占比看,都是平臺商拿走了80%,出版單位和數字創作者共拿20%,沒有考慮數字作品提供商的利益。在目前的數字出版產業鏈中,數字作品創作人喪失主導地位。例如,音樂創作人通過平臺運營商發行單曲,制作方、運營商平臺、詞曲版權代理商要層層分銷,原始創作人獲得的收益與作品的價值不成正比。2014年,美國知名音樂人Taylor Swift把她的歌曲從全世界最有名的媒體音樂平臺撤出,是因為回報與其創作價值不相符[13]。
通過區塊鏈網絡節點之間的相互驗證、監督和數據備份能從技術層面保證在鏈式賬本中所存儲的數據無法被惡意篡改,所有的交易記錄都可追溯,交易信息具有公開性,特別適合用于解決數字版權領域:數字版權交易信息缺乏透明度、數字作品舉證維權難、數字作品創作者利潤分成少等問題。
區塊鏈可以為用戶提供一個分布式賬本,在這個賬本中允許交易的確認和記錄,并且不能隨意刪除和修改。一旦篡改,每筆交易都會改變區塊鏈上的數據狀態。哈希算法是一種單向密碼體制,它是一個從明文到密文的不可逆映射,只有加密過程,沒有解密過程。哈希函數的特點是如果某兩段信息完全相同,那么最終加密后的字符串也完全相同;如果兩段信息不完全相同,即使只有一個字符不同,那么,最終的字符串都會變得十分雜亂和隨機。這意味著具有小差異的輸入會產生非常不同的哈希值。因此,哈希運算可用于為每個副本自行發布新的和唯一的標識符。
與傳統的私密數據庫相比,區塊鏈數據庫更加透明。哈希函數將數字作品創作者和用戶數據歸還給他們,并通過網絡共建,為一些前沿科技提供真正高質量的數據,促進技術不斷向前發展。哈希算法對于作者身份的推定和爭議的解決非常有用。正如Melanie Swan所言,“人們可以使用哈希函數對數字創作物的數據進行散列,以證明作品的所有者”[14]。分布式記賬的透明度可以向所有用戶公開交易數據,能有效解決第三方平臺管理不透明的問題,可以大大提高版權交易信息的可見性和可用性。
如圖1所示,通過哈希算法,將原始創作物的數據轉換為“哈希函數”中的數據,數字作品的作者可以獲得其受版權保護作品的唯一摘要。只有在初始數據相同的情況下,兩個摘要才是相同的;細微的差異將導致不同的哈希量,這樣的散列可以區分一個有版權的作品和另一個版權作品。如果存在與版權作品(例如轉讓或許可)有關的某種交易,則在交易中包含此類工作的散列,一旦按照區塊鏈協議對其進行驗證(這種交易被“挖掘”成塊),交易就會有時間戳,交易的內容會被編碼在塊鏈上。因此,關于版權作品所有權的記錄可以永久地反映在區塊鏈數據庫中,無法偽造,任何感興趣的人都很容易驗證。分布式記賬的透明度可以向所有用戶公開交易數據,能有效解決第三方平臺管理不透明的問題。

圖1 哈希運算應用
基于分布式賬本、哈希算法可提供的服務一部分已經成為現實。例如,名為Ascribe.io的服務提供了一種安全的方式來賦予創造性作品的所有權,方法是為每一項創造性工作提供一個唯一的密碼ID,并通過區塊鏈進行驗證[15]。雖然目前這類解決方案的范圍和用戶基礎相當有限,但它們是一個有價值的“游樂場”,其中的成功和失敗將產生寶貴的經驗,以便在今后建立更全球性的“IP Chains”時加以考慮。
時間戳使區塊鏈上每一筆數據都有時間標記,時間戳是第三方為電子文件簽發的一個加密憑證文檔,用來證明電子文件的創建時間及內容的完整性。
與傳統的版權登記相比,時間戳能夠簡化繁瑣、復雜的作品保護程序。原創作者在數字作品創作中或創作完成后,就可以使用時間戳認證體系來保護自己的版權。在數字作品中采用時間戳也能夠證明“誰在什么時間創作了什么樣的作品”如果有人模仿或盜用,只要原創作者拿出時間戳就能夠證明自己作品的所有權。通過時間戳來保護數字版權可以作為司法審判的一個得力工具,因為時間戳和哈希運算技術允許受版權保護作品的每個數字副本在一定范圍內個性化,將每一份內容的數字拷貝個性化,使追蹤每個數字內容的歷史記錄成為可能。時間戳證明了區塊鏈上什么時候發生了什么事情,且任何人無法篡改。時間戳在區塊鏈中扮演公證人的角色,而且比傳統的公正制度更為可信。因此,時間戳技術很適合用于維護數字版權。
如圖2所示,數字作品的原創作者申請時間戳之后,每一件作品的相關記錄數據都會存儲在區塊鏈系統中。時間戳具有防偽、防篡改、可追蹤的特點,所以不法分子不能隨意修改數據信息,也很難侵權。它允許跟蹤誰正在使用受版權保護作品的特定副本并采取適當的行動。利用時間戳技術可以對任何文件都生成特殊的符號,在字符上記錄作品的所有關鍵信息、精確而且快速地登記版權歸屬、有效打擊侵權行為。使用區塊鏈技術能夠追溯數字版權的全產業鏈,為著作的司法取證提供技術保障和結論依據,這種依據能夠在司法訴訟中保護數字創作者的合法權益。
利用時間戳記錄來證明數字著作權,成本低,并且方便快捷。大芬油畫村的負責人采用時間戳和區塊鏈技術固化電子數據來保護原創數字作者的版權,這些數據包括作品的內容數據、創作時間數據等。電子數據固化后,就能夠實現電子數據的內容和時間不被偽造和篡改。數字作品的原創作者通過電腦等智能設備登錄相應的網站自行操作就能獲得時間戳,不再需要帶著相關證件去版權局備案,因而大大節省了時間成本,也降低了版權登記的費用。

圖2 時間戳記錄的應用
去中心化是區塊鏈的精髓所在。區塊鏈基于P2P網絡,使用分布式計算和存儲,網絡中的節點具有相同的權利和義務,區塊鏈數據由具有維護功能的節點來自動共同維護。區塊鏈技術去中心化的特點:不依賴于特定的提供者,并且使用條款可以嵌入代碼中,更改需要大多數用戶達成共識。去中心化網絡架構使區塊鏈在節點自由進出的環境下,脫離了對第三方平臺的依賴。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種系統更可行也更值得信賴。智能合約是區塊鏈的又一核心技術,它基于區塊鏈數據難以篡改的特性,自動化執行預先設定好的規則和條款。由于智能合約完全由代碼定義執行,最大范圍地減少了人為干預,智能合約一旦啟動,將會自動執行整個過程,即使是發起人也沒有能力改變。
不同于傳統應用的中心化數據管理,去中心化的網絡中有多個機構進行相互監督并實行對賬,從而避免了單一記賬人造假的可能性,提高了數據的安全性。去中心化的不同之處在于信任和潛在的可擴展性:數字指紋的主要目的是作為一種工具,使在線中介機構免除責任。因此,它高度依賴于特定在線平臺及其基礎設施的政策,在任何時候都可能單方面改變它們的使用條件。與傳統的版權產業模式相比,這種創作者與用戶點對點的交易模式更有利于數字作品的創作和推廣。
利用去中心化技術能夠實現數字作品的創作者與用戶之間的點對點交易,數字作品的版權方能夠省去之前的環節,自動付款,直接在區塊鏈中發行作品并獲得收益。區塊鏈的智能合約也能讓數字作品創作者不需要通過版權方,就能從版權分發中獲得收益。
利用區塊鏈技術去中心化的特征,自動付款,能有效解決為創作者增收的問題。Voise是全球首個承諾數字創作人將會獲得100%作品收入的平臺,其運行原理如圖3所示。Voise利用區塊鏈的去中心化特征,省去了中間的各個參與方,自動付款,實現了創作者與用戶之間的點對點交易。創作者在區塊鏈平臺中上傳自己的作品,通過區塊鏈發布出去,用戶看到創作者的作品,通過付費方式獲得權限,用戶的付費金額會直接通過區塊鏈系統達到創作者的手中,實現創作者100%的收入。該項目推出后,吸引了大量的創作者加入。目前,該平臺已經形成了一套獨特的運營模式:創作者通過付費來增加自己作品在平臺的曝光度;通過區塊鏈兌換獲取少量交易費用;鼓勵創作者享受平臺服務,收取少量手續費。

圖3 Voise運行原理
區塊鏈的技術特征是去中心化的分布式賬本數據庫,鏈上的數據都有時間戳標記,同時具有公開追溯、不可篡改的特點,與數字版權內容在使用、轉移過程中的內容確權、合法傳播、提升可信度等要求相吻合。區塊鏈技術改變了數字版權傳播的方式,建立了一個數字版權保護的交易系統,數字版權信息缺乏透明度、數字作品舉證維權難、數字作品創作者利潤分成少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文化產業發達的國家如美國、韓國、日本等,正在研究落地應用區塊鏈數字版權項目。
但是,區塊鏈技術在數字版權保護的應用存在許多障礙。由于區塊鏈的分布式賬本目前并沒有統一的劃定標準,無法保證賬本構建和訪問方式的統一性。這不僅需要驗證方式的互聯,還需要數據、政策及國際協議的支持。其次是區塊鏈技術的去中心化,這種結構需要更高的硬件要求:海量的數據存儲需要更大的空間;各個節點的容納能力需要達標和均衡。另一個問題是如何使區塊鏈創造的現實與國家當局的管轄特權相一致。區塊鏈記錄需要根據法院和國家當局的決定進行更改,否則區塊鏈將成為國家的敵人,而不是其盟友[16]。目前,區塊鏈技術的運行在國內還處于初期階段,仍在不斷迭代普及的過程中,如果區塊鏈技術能夠解決以上難題,它們就不僅僅是解決數字版權保護的利器,還有可能改變數字版權的交易方式、收益的分配模式,以及用戶的付費機制,未來還可能形成融合版權方、制作者、發行方、用戶等的全產業鏈價值共享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