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竹青



摘 要:文章闡述了在美術類文物數字化的過程中,如何通過人文領域的研究方法處理和提煉傳統典藏系統無法處理的大量數據,并形成全新的美術館數字人文理論,協助文物工作者找到新視角。
關鍵詞:數字人文;知識庫;關山月;美術館
1 數字人文帶來美術館研究的新思路
信息化技術帶來了資源的大數據時代,隨著資源的增加,也出現了海量繁雜數據與抽取價值數據之間的矛盾。2007年圖靈獎得主吉姆·格雷(Jim Gray)在美國國家研究理事會計算機科學和遠程通信委員會發表《科學方法的革命》演講,提出科學研究的第四類范式—“數據密集型”科學發現范式,即基于大量已知數據,通過計算得出之前未知的理論;被譽為“大數據時代的預言家”維克托·邁爾-舍恩伯格(Viktor Mayer-Sch?n berger)在《大數據時代:生活、工作與思維的大變革》中進一步明確指出,大數據時代最大的轉變就是放棄對因果關系的渴求,取而代之是關注相關關系。那么,如何從浩瀚如煙的科研數據海洋里抽取價值數據,并發現數據之間的關系,來避免重復性勞動,數字人文作為典型的文理交叉領域,通過信息技術工具軟件為研究提供新的視角,不斷推動現代計算機技術應用于傳統人文領域的新型跨學科研究。
數字人文(Digital Humanities)起源于“人文計算(Humanities Computing)”,緣于1949年意大利學者羅伯托·布薩(Roberto Busa)邀請IBM公司合作編輯巨著《托馬斯著作索引》,首次將計算機科學應用于語言學,采用計算機技術成功為拉丁文作品編制索引。隨著互聯網科學技術的日新月異,“人文計算”的對象從電子文本拓展到超文本、圖像、視頻等多媒體,計算領域也從語言學發展到藝術、歷史等多個領域。2001年,《數字人文指南》一書中首次提出數字人文的概念,其核心內涵在于通過智能化工具幫助人文學者提出與解決人文領域的問題。由此可見,數字人文能為學者提供了新的研究范式。
借助大數據及前沿技術,人文領域的研究學者正以前所未有的能力融入數字時代,目前全球數字人文中心或團隊已達數百個,均以信息技術平臺為基礎設施,依托數字化、數據管理、數據分析、可視化、虛擬現實等技術,將研究學者從煩冗的數據收集、對比工作中解放出來,搭建新的學術信息交流環境。就數字人文技術框架而言,包括數字化、數據管理、數據分析、可視化、虛擬現實等。其中,數字化是基礎,通過建立大型數據庫,完成資源的“數字化”工作;數據管理技術細分為語義描述、文本編碼等,通過數據管理技術可以完成資源“數字化”向“數據化”轉變;數據分析技術符合數據密集型科學研究范式,借助文本分析、內容分析、社會關系分析、時空分析等研究方法,發掘數據之間的關聯關系;可視化技術則是強調計算機圖形學與圖像處理技術,能完成資源“數據化”向“圖像化”的轉變;虛擬現實技術側重于在三維空間中延伸人體感官,以實現“身臨其境”之感等。
博物館、美術館作為為公眾提供知識、教育和欣賞的社會公共文化教育的機構,擁有待挖掘的數據寶藏,借助大數據思維方式與數字人文的研究方法,能夠實現非結構化數據到結構化數據的組織,經過數據挖掘與數據分析,可以使科學研究獲得重大見解和洞察力,產生無法比擬的價值,推動博物館、美術館科研工作的變革。例如,中國人民大學博物館就在使用由北京大學研究出的《全家詩》《全唐詩》分析系統,這款系統內有龐大的數據庫關聯唐詩研究,深入到各個方面①。上海博物館推出“董其昌數字人文”大屏,依托上海博物館豐富的藏品資源及扎實的研究基礎,直面學術界對董其昌作品真偽的討論,為觀眾提供一種全面的思考維度。推動數字人文研究給美術館、博物館等行業領域帶來更多的發展思路。
2 數字人文在數字美術館中的應用
關山月美術館坐落于深圳特區,一方面具有天然的名家紀念館特征,以研究關山月藝術與20世紀中后期中國美術、當代設計藝術為主要學術方向;另一方面,作為公共美術館,在深圳建設“設計之都”的框架背景下,承擔著開展特區文化建設的重任,并兼顧國際文化交流。建館以來收藏大量關山月先生的作品,包括山水、花鳥、人物等類型中國畫作品595幅,速寫183幅,書法35幅,覆蓋關山月從抗日戰爭到新中國成立后各時期的主要代表作品(圖1~圖3),還有一批臨摹敦煌壁畫的寫生、速寫、書法,以及詩聯小品、書信手稿、畫冊出版、簡報、采訪錄像等。自2002年起,關山月美術館開始了數字美術館的建設,注重運用數字化技術整理、保存關山月先生的畫作、文獻、檔案等資源,已建成藏品管理系統、辦公自動化系統、展覽輔助系統、官方App、官方網站、微信和微博等推廣體系。2013年9月,深圳市政府發布了《智慧深圳建設實施方案》,明確要求“提升文化信息服務能力,加快數字圖書館、數字博物館、數字美術館建設”。雖然,關山月美術館傳統的文獻資料的數字化工作循序漸進,成果頗豐,但是仍局限于單一形式且“各自獨立”的藏品數據庫與文獻數據庫,與其他美術館、博物館推進數字化進程“大同小異”,同質化較為突出。面對知識文化越發復雜難懂的局面,美術館作為公共文化傳播與教育普及的重要機構,需要維持自身特色與標簽,挖掘自身的文化特色與藏品特點,利用新技術手段提供知識服務,強化數據的關聯性,用組織的方法進行知識重組,推出多個形態的知識分類,實現資源共享,數字人文研究是在數字美術館建設中協調藏品保存、學術科研和資源共享的重要方式。數字人文研究將計算機技術應用于美術學、歷史學等研究領域,通過建立數字技術平臺為研究學者提供科研工具,共同尋找過去難以觀察的現象及無法想象的議題,開拓此前無法進行的研究,還能面向觀眾提供多樣化的展覽展示方式,實現館藏資源跨機構、跨地域和跨國家的有效整合。
2019年1月深圳市政府辦公廳發布的《深圳市人口與社會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的通知》中第六點提道:“加快推進關山月美術館等公共文化機構數字化建設,實現公共文化資源數字化共享及多終端應用開發。”美術館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變化,觀眾的需求也隨之變化,數字人文研究與數字美術館建設相結合,給美術館提供一個嶄新的發展機遇和挑戰。美術館借助數字人文科技化程度高、數據分析整合能力強、傳播力強等優點,可以讓觀眾感受多樣化的文化藝術魅力。然而,“計算學科的主要作用并不是加速人文學科的進步,而是為人文學科領域研究中長期存在的問題提供新的研究方法,從廣度和深度兩個維度重構人文研究。”①具體來看,我們需要更多地考慮基于數據驅動下科研方法的轉變,數字人文研究不僅要求藏品與文獻等資源的數字化,更重要的應該是數據化,通過分析、發掘、直觀展示數據的關聯性,幫助研究學者獲得相關分析思路與結果。為了貫徹落實“十三五”建設要求,協調數字美術館建設,結合數字人文的發展思路,關山月美術館研發并推出“關山月知識庫”,該項目立足數字人文方法論,借助數字化技術與數據管理技術輔助學術研究。
“關山月知識庫”區別于常見的“資料庫”“數據庫”等概念,更強調入庫資源的廣泛性,將關山月先生所有的畫作、史料、視頻、詩詞、研究文章進行匯總,并對入庫資料進行科學抽取,融會貫通,運用快速檢索實現知識的分析與掌握,以此完成研究資源的“數字化”與“數據化”工作,奠定關山月美術館在大數據時代開展學術研究工作的數字人文資源基礎,這也是國內首家名家館知識庫系統。此外,基于“關山月知識庫”的資源基礎,運用數據分析技術、可視化技術等,關山月美術館成功對關山月先生的研究數據進行初步的數據分析和挖掘,并以圖像直觀地展示數據之間的關系,相繼推出“關山月寫生路線”“關山月人物關系圖譜”“關山月數字年表”“關山月藝術品位置信息”“關山月作品色譜分析”等項目。
“關山月寫生路線”項目在全面收集關山月在創作生涯中寫生路線數據的基礎上,具體包括寫生時間段、寫生時間點、寫生地點畫作、路線走向、寫生作品等數據,采用空間分析研究方法,令觀眾可以直觀清晰地了解關山月寫生路線變化,便于研究學者結合當時的社會背景、政治經濟、地區風俗等社會因素,揭示關山月寫生路線細微變化的成因,由此揭示關山月藝術活動的意義。
作為“嶺南畫派”的代表,關山月師承高劍父倡導“新國畫”理念,兼容并蓄,創作了無數“筆墨當隨時代”的優秀作品,將嶺南畫派的藝術成就升華至更高層次。“關山月人物關系圖譜”通過收集嶺南畫派、海派、金陵畫派、長安畫派、京津畫派等五大畫派中代表性畫家人物的數據,具體包括人物信息、人物關系詳情、人物故事、人物之間的作品和照片交流等,采用社會關系分析方法,令觀眾可以清晰直觀地了解五大畫派之間人物的關系情況,便于研究者探尋藝術家的獨立創造性及其作品與中國文化的內在關系,有助于從研究個案擴展到中國畫歷史,更細致綜合地解讀關山月先生在中國畫藝術方面的新研究成果。
“關山月數字年表”(圖4)則以“關山月知識庫”的數據為基礎,以年份、畫作、文章、工作、生活、展覽等六條時間軸為展示方式,按照時間順序進行自動分類、排序、關聯,使它們融為一體,形成獨特的索引方式,借助可視化技術可以直觀展示關山月先生任意年份期間的畫作、文章、工作、生活、展覽等詳細情況,例如畫作軸就涵蓋作品具體數量、地理位置信息等,甚至還可查看該藝術品的圖片及詳細文字介紹。一方面,年表的編輯體例能夠盡可能容納瑣碎的材料,防止有些材料因篇幅限制不能編入文本,卻能以數據的方式永久留存,能為以后的研究工作打下良好的基礎;另一方面,藝術家數字年表記錄得越詳細,檢索手段將越豐富,能夠提升藝術史研究文獻的條件。
“關山月藝術品位置信息”是借助地理信息技術(GIS)統計指定地圖區域內關山月先生作品的收藏分布情況,包括作品的具體數量、地理位置、館藏信息、密集分布程度,還可以查看指定藝術品的圖片及詳細文字介紹。需要指出的是GIS技術區別于其他類型的信息系統,采用獨特的地圖視覺效果,基于地理信息分析功能,集數據的查詢、統計、分析等操作,在解釋、預測等多方面具有實用價值。“關山月藝術品位置信息”系統正是通過展示關山月先生作品的館藏分布情況,預測藝術品的收藏與投資的新方向。
在人文學科中,我們理解的學術研究基本與文獻史料等密切聯系,但是在美術學領域中視覺分析占據重要的地位,這也是美術學區別于其他學科所獨有的科學品質。正如20世紀初德國考古學家米海里司(Adolf Michaelis)在《美術考古一世紀》里提道:“美術作品自己會說話,會使我們去了解它,把它有效地說明,且于文字寫出的傳統之外,有以形象表示的傳統,我們應該知道那是依據著它的特殊法則的。”
“關山月作品色譜分析”(圖5)正是強調了藝術史學家獨特的研究方法,即重視對圖像進行視覺分析。該項目基于“關山月知識庫”中所有畫作數據,按照創作時間的先后順序抽取每幅畫作的主要顏色組成柱狀圖,對關山月先生的所有館藏作品進行色彩分析,可以了解藝術家鐘情于哪些顏色,并做成色譜,通過色譜展示可以直觀體會到藝術家使用色彩的“魔法”。同時通過可視化色譜嘗試探討作品色調、審美、主題與時代環境、政治經濟因素等是否具有相關性,提出不同于傳統視角的新問題。
數字人文為數字美術館建設提供了多方面的積極影響。首先,通過運用數字技術讓常年藏在庫房中的脆弱藝術品重新“活躍”起來,既避免藏品頻繁出庫展覽的損耗,又能解決藏品真正變成“展品”的問題,比如搭建“關山月知識庫”;其次,結合虛擬現實與人工智能技術,能夠為藝術品搭建仿真的歷史環境,讓藝術品在虛擬氛圍中煥發出文化性與年代感,以新奇的展覽方式增強觀眾的參與感,如“關山月寫生路線”“關山月人物關系圖譜”等;最后,對美術館而言,學術研究是為了發現新價值,增強美術館的影響力,結合數字人文研究能為學術研究不斷加入新的催化劑,如“關山月作品色譜分析”等。
3 結語
數字人文為數字美術館建設帶來機遇與挑戰。數字人文研究方法能夠將研究學者從資料整理、查找、對比等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來,使美術學或藝術學研究從單一地以定性研究為主轉向定性研究與定量研究相結合的新時期,協助研究學者發現新的研究主題,打開新的研究視角。但是數字人文終將不能代替研究學者本身,科學技術能夠為研究提供便利,卻不能代替人們提出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主觀能動性。因此,樹立正確的研究態度與視角,更有利于數字人文服務的數字美術館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