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寧
(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北京 100024)
在我國翻譯史上,以“國家”為主體的翻譯實踐活動可謂豐富,特別是作為統一多民族國家,政府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管轄在很大程度上有賴于政府機構組織的翻譯活動。西域地域遼闊,多民族在這里繁衍生息,多種文化在這里傳播交匯,并一直與中原保持著密切的聯系。早在公元前60年“西域都護府”設置后,西漢政府就設置了“譯長專管翻譯事務”[1]38,后各朝各代延續了對西域的統治,及至清代,特別是清朝統一新疆后,政府對該地區有了更加穩固的統治,而這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國家翻譯實踐來實現的。作為中國歷史上承上啟下的大一統朝代,清朝在多民族國家政治體制和邊疆治理的經驗,無疑有著值得后世借鑒的價值。
目前,學界對清代新疆地區以國家為主體和發起人的翻譯行為尚未見專門研究,僅在一些翻譯史類的文獻中略有涉及。熱扎克的《西域翻譯史》從官方翻譯的角度對清政府在新疆的翻譯活動做了介紹[1],陳世民撰文介紹了清朝政府關于新疆的翻譯活動[2],馬祖毅對清代的翻譯活動做了總體性介紹,涉及新疆的主要為宗教文獻翻譯和察合臺文學翻譯。[3]以上史實梳理僅限于概述性介紹,對清政府在新疆地區“國家翻譯實踐”的多方面體現未見系統歸納。本文從“國家翻譯實踐”視角考查清代新疆地區的翻譯活動,探討基于“因俗而治”的民族語言政策和翻譯制度化、常規性的國家翻譯實踐、譯者身份的制度化等三個方面,闡釋清政府通過國家翻譯實踐來加強國內意識形態和民族統一的舉措。
翻譯行為是目的驅動,并以結果為導向的人際互動。赫爾茲-曼塔里指出“翻譯行為不是單純地翻譯詞、句或篇,而是引導意圖明確的協同工作,跨越文化障礙,達成以功能為導向的交際目的”。[4]也就是說,對翻譯行為的理解應當放置在社會文化的大背景下考察,要關注譯者與發起人(the initiator)間的互動等文本外的翻譯行為。在文化學派和社會學視角翻譯研究的影響下,學界對于出版商等贊助人因素已多有討論,而對于翻譯發起人關注較少,對于國家翻譯行為的關注則鳳毛麟角。
當國家作為自主性的主體成為翻譯行為的發起人時,這種翻譯行為就上升為國家行為,“具有戰略性質,甚至使命色彩……”[5]93,國家通過翻譯實踐實現戰略目標的國家行為稱為“國家翻譯實踐”,即主權國家以國家名義為實現自利的戰略目標而自發實施的自主性翻譯實踐。其理念是國家作為翻譯行為的策劃者、贊助人和主體。國家翻譯實踐概念的提出,為從社會實踐角度研究我國翻譯史上的“政府翻譯”或“官方翻譯”提供了新的理論支持。與過去新疆(西域)翻譯史上“官方翻譯”提法的不同之處在于,國家翻譯實踐概念是體系化的立體概念,概念的提出者就國家翻譯實踐的內涵、學科基礎、必要構件以及主體構成等多方面做了論證,并進一步提出了國家翻譯實踐的概念體系構架。其中談到,國家翻譯實踐是高位主體、中位主體和低位主體三個主體為一體的翻譯活動?!皣曳g實踐的高位主體也就是主權國家。國家并不直接實施翻譯行為,而是通過委托相關國家組織機構的形式實現。因而國家在國家翻譯實踐中承擔名義主體和法律主體地位。國家授權的翻譯機構、組織作為國家翻譯實踐的落實者,屬于中位主體。國家翻譯實踐的低位主體包括國家或以國家授權機構聘任的譯者、作者、讀者等個體”。[6]經此劃分,則可清晰地看到從國家到受委托的組織機構再到譯者,國家如何通過層層主體落實,實施翻譯實踐,達成政治統治目標。
“國家翻譯實踐”概念的提出及其相關體系的構建為學界提供了“自上而下”(Top-down)重新審視翻譯史和翻譯實踐的新視角?,F有的研究中,對于清代新疆地區的國家翻譯行為的論述多為概要性的,大多局限于對“政府翻譯”的簡單論述,缺乏體系化觀照。下面借助“國家翻譯實踐”這一概念,對清代國家翻譯實踐在新疆地區的體現進行具體分析。
國家翻譯實踐可劃分為對內型和對外型,國內語際型和跨國語際型。其中,國內語際翻譯指發生在一國之內的官方語言與非官方語言(民族語言)之間的互譯。[5]95依照前文的劃分,清代國家翻譯實踐在新疆地區的表現是國內語際型。1759年清政府平定大小和卓叛亂,天山南北均歸清朝版圖,乾隆皇帝把這片土地命名為“新疆”①。新疆有了統一穩定的政治局面,這為新疆的經濟和文化發展提供了基礎。然而,清政府也面臨著邊疆治理的諸多難題,其中之一便是政府對新疆地區少數民族的管理。
考慮到新疆多民族雜居的現實情況,清政府延續了自周朝以來,歷代對周邊民族所實行的“因俗而治”的方針。作為總的原則,“因俗而治”體現在多個方面。如在新疆漢族居住地區實行郡縣制度,維吾爾族居住地區實行伯克制,體現了對少數民族“不易其俗”的政策。在語言文字政策上,則確立滿語作為國語的地位,提倡滿漢合璧,多語并行。清政府嚴格要求委派到新疆的各級官員、辦事人員都要使用滿語,奏折、詔、公文、誥、文檔等須用滿文書寫,特別是承辦八旗事務、邊疆事務的滿蒙官員,一般都要用滿文書寫公文而不能用漢文,否則,重者治罪,輕者訓飭。[7]42足見其時推廣滿文的力度,以及滿文和當地少數民族語言并行的情況。語言政策作為具有強制性的制度確立下來,體現了借助國語來促進國內意識形態統一的國家意志。
清政府在新疆實施的語言政策主要有兩個方面,即滿語為國語和多語并行。前者著眼于維護國家統一的需要,后者則著眼于邊疆穩定的需要。這兩方面政策的實施均離不開翻譯活動。正如國家翻譯實踐的定義,國家的翻譯行為具有自發性和自主性。清政府不僅制定了適應邊疆情勢的語言政策,還自發設立了專門的翻譯機構。這種自發性還體現在國家的最高統治者自發地學習少數民族語言。乾隆皇帝本人不僅精通漢語,而且還學習了多種民族語言,其中就有新疆的維吾爾語,這為他直接參與和指導國家翻譯實踐創造了條件。
在乾隆皇帝的提倡與支持下,清政府設置了西域館。西域館脫胎于明朝的四夷館?!扒屙樦卧?1407年),將明朝專門從事國外和國內少數民族語文翻譯工作的四夷館改名為四譯館。后來四譯館又被并入接待少數民族官員和外國使臣的會同館,成為會同四譯館。會同四譯館將明朝延置下來的西番(西藏)、西天(印度)、回回、百夷(傣族)、高昌(維吾爾)、緬甸、八百(撣族)、暹羅八館合并為西域、百夷二館,主理語言文書的翻譯事務屬于禮部,西域館和百夷館既是翻譯機構,又是培養翻譯的機構。西域館置譯生四人,百夷館置譯生四人,均于順天府屬儒童內選充?!盵2]108
西域館具體的翻譯活動情況,現尚無詳細史料記載。但西域館的設置無疑與清朝在西域的統治政策密切相關?!扒宄陆蕡蠼o朝廷的重要奏報、公文大都使用滿文書寫,內容包括政治、經濟、軍事、教育、民族、宗教、氣候、雨雪等各個方面?!盵8]如此一來,少數民族學習滿語,滿漢官員學習少數民族語言就成為清政府實現其統治的重要途徑。“乾隆皇帝采取了許多措施來加強滿語文作為國語的政治地位。所以,清王朝統一新疆后,在新疆也大力提倡學習使用滿語滿文,以確立滿語文在官方國語國文的地位。”[7]42滿語文的推廣和以滿語為官方語言的政策,無疑有助于清政府加強對內的意識形態強化。而西域館作為國家專門的翻譯機構,在少數民族語文翻譯工作和少數民族官員的接待等方面,服務邊疆治理,致力于國家統一和邊疆穩定。
清政府向來重視對各少數民族的統治,康熙和乾隆時期在國家層面開展的規劃性翻譯事件為編譯多語種辭書。“對內型”作為國家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強化意識形態,維護本國文化傳統,維系本民族的認同感和凝聚力。[5]95一方面政府需要向邊疆少數民族翻譯皇帝的詔書和朝廷的政令法規,另一方面作為派駐邊疆的滿漢官員需要學習其他民族的語言和文字,借此來實現對邊疆的有效管理。翻譯也就成了國家文化事業的一部分。為了實現國家政令下達和民情上傳,清政府選擇了編譯大型的百科全書式多語辭書,其中突出的成就是《五體清文鑒》和《西域同文志》的編譯。此兩部辭書的編譯直接體現了國家強化內部意識形態的政治訴求。“國家層面的翻譯實踐是人類翻譯行為在國家產生并具有主體地位后的集中體現,國家戰略、國家行為、對外塑造國家形象、強化對內意識形態等維護國家利益的國家行為密切相關。”[5]93此兩部辭書的編譯皆為由清朝皇帝親自規劃,任命高級文官督促完成的國家翻譯行為,是具有頂層規劃性質的翻譯大事件。在國家翻譯實踐中,一些國家規劃性質的翻譯事件或翻譯產品能夠更直接地體現出國家翻譯行為的特點。
康熙十二年(1673年),康熙皇帝特諭翰林院學士傅達禮說“滿、漢文義照字翻譯可通用者甚多,后生子弟漸生差謬。爾任翰林院,可將滿語照漢文字匯發明某字應如何應用,某字當某處用,集成一書使有益于后學。此書不必太急,宜詳慎為之,務期永遠可傳,方為善也。”[1]212-213但是書沒有編成,傅達禮就死了??滴趸实塾峙神R齊、馬爾漢主持此事,前后經過35年,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終于成書,題名《清文鑒》。其后,又增加民族語言,陸續編譯出了滿、漢文的《兩體清文鑒》,滿、蒙、漢文的《三體清文鑒》和滿、藏、蒙、漢文合璧的《四體清文鑒》。乾隆統一新疆后,為了促進滿人學習維吾爾文,在《四體清文鑒》的基礎上再增一體,編譯成滿、藏、蒙、維、漢文五種文字對照的分類辭書《五體清文鑒》。該辭書編撰的主要目的是幫助駐扎邊疆的滿漢官員學習少數民族語言,同時也是反映當時政治制度、文化教育和社會習俗等的百科全書?!段弩w清文鑒》成書于1790年,該書共36冊,收入了1.8萬條左右的詞條,其中維吾爾語譯文詞條是直接由滿文譯出來的。如此大部頭的辭書編譯,充分顯示出以“國家之力”開展翻譯實踐,在翻譯活動的組織、監控和協調方面的優勢。
《五體清文鑒》的編譯體現出國家層面對于多民族語言交流的規劃性和編譯規范。辭書內的多語種文字嚴格依照順序排列,每頁分8欄,第一欄:滿文;第二欄:藏文;第三欄:藏文的滿文切音;第四欄:藏文的滿文對音;第五欄:蒙文;第六欄:維吾爾文;第七欄:維吾爾文的滿文對音;第八欄:漢文。[3]213國家翻譯實踐的自主性的表現之一在于由官方選擇用何種語言來翻譯標注反映官方意識形態的詞匯和概念?!段弩w清文鑒》以官方語文滿文來注譯其他民族語言的模式,反映出清政府對于滿文的重視,也反映出政府以滿文為統一基礎,促進多民族相互學習和交流的包容政策。同時,《五體清文鑒》中的詞條按部、類、則劃分,共分52部,276類,522則。[1]213而其中,政部主要為公務事務類術語,下分政類、巡邏類、事務類、官差類、詞訟類、刑罰類,等等。政部術語的編譯,可直接服務少數民族地區政府統治的日常事務,具有顯著的國家翻譯實踐特點。
語言統一對于國家統治的重要意義是任何一個政府都不會忽視的。在實踐上,最高統治者歷來注重把翻譯作為思想統治和文化交流的工具,以國家或以國家名義進行規劃性或規模性的翻譯實踐。[5]92秦始皇時期,封建政府就高度重視“同文”對政治統治的輔助,提出了“車同軌,書同文”的主張。1763年,乾隆皇帝又敕命大學士傅恒等人在充分利用《西域圖志》的基礎上編撰了《西域同文志》,由于乾隆皇帝親自加以審閱,所以稱《欽定西域同文志》。[1]217
作為一部人名地名辭書,《西域同文志》共24卷,主要收錄新疆、青海、西藏地區的地名、山名、水名及各部統治者人名。辭書關于新疆的有13卷,每個名稱都用滿、蒙、漢、藏、托忒、維等6種文字注明。“首列國書,以為樞紐,次以漢書詳注其名義,次以三合切音,曲取其聲音,次蒙古字、西番字、托忒字、回字,排比連綴,各注其譯語對音,使綱舉目張,絲連珠貫,諳其字形,悉其文義”[2]111,目的在于統一西域地名,了解地名的詞源和含義。對于少數民族地區地理名詞和重要地方統治者人名進行條分縷析地整理,無疑是清政府加強內部統治、進一步強化意識形態的有效措施。
《西域同文志》的編譯充分體現了“智力配備集約化”的表征:由乾隆皇帝親自選派國家文化精英來完成;親自指導并派遣編譯者前往新疆實地考察;在辭書完成后,又由乾隆皇帝親自加以審閱。據記載乾隆皇帝對每一個地名都認真審核,譯音加注意義,訂正前史的舛誤,認為“一譯數音,必待再三詳考,始能無訛。”遇有疑問,便詢問旅居京城的民族人士,所以才能“諳其字形,悉其文意?!盵9]文字是政治教化的重要手段,“同文”意味著各民族對同一地名、人名或概念有了統一認識的基礎,文字統一有助于實現政治的一統。“乾隆年間,‘同文’最常出現在字典類的書籍中,特別是音譯的地名人名,要統一按照欽定韻書的用字。”[10]乾隆皇帝作為最高統治者直接參與國家翻譯實踐,為辭書的編譯增添了權威性。
翻譯制度化與國家對翻譯的政治訴求有著密切的聯系。首先表現為主流意識形態的價值標準及控制程度;其次包括客觀的翻譯生產環境的政治體制化,如譯作完成后為實現社會化流通所必經的編輯、出版、發行;也包括譯者身份的制度化,即制度化譯者,他們在很大程度上受政治權威意識的控制和指導。[11]
譯者身份制度化對政府翻譯隊伍的穩定和政策傳達的延續性等具有重要意義。乾隆時期,中央派遣的大批清、漢將軍大臣駐守南北疆各城鎮,管理軍事和行政事務,行使中央政府對新疆的國家主權。從清政府統一新疆,到在新疆建立行省,乃至于建立行省以后,最讓當權者感到頭疼的一個問題就是“官與民,言語不通,文字不曉”“不識新回語文,不能與人民接近”“民怨沸騰,而下情無由上達”。[1]221左宗棠說:“官與民語言不通,文字不曉,全持通事居間傳述,顛倒混淆時所不免?!盵1]220繼左宗棠之后主持新疆事務的劉錦棠說:“纏回(維)語言文字隔閡不通,民怒沸騰,而下情無由上達?!盵1]220在這種形勢下,清政府決定把與當地少數民族百姓溝通作為一項政策性的工作加以實施。清政府在邊疆治理中,受制于各民族語言差異帶來的障礙,需要依賴制度化的譯者開展日常的政務管理。這突出表現在清代特設的翻譯科舉制度,以及清政府在各級衙門設置的通事。通過這兩項制度,將譯員的身份制度化。
1.譯員/官員選拔制度化
清代翻譯人才選拔的制度化首先體現在清代特有的翻譯科??婆e制是中國封建社會選拔國家人才的重要制度,而除了一般的文場、武場科舉考試外,清政府還推行翻譯科舉,專為旗人出身之階。[12]“翻譯科是清代創立的一個特殊考試科目,始設于順治八年(1651年),分為‘滿洲翻譯’和‘蒙古翻譯’兩科。”[13]翻譯科雖并非清政府統治新疆的政治制度,但是正如皮埃爾·布爾迪厄所述,特定的實踐場域必須與更大的權力場域結合起來看。清政府在新疆地區的國家翻譯實踐與整個國家的政治統治是密不可分的。從國家層面來看,清政府在漢籍翻譯和滿蒙史籍的撰述等方面需要大量長于翻譯的官員,因此逐漸形成了常規化的翻譯童試、鄉試、會試,為多語種的政治經營選拔官員?!扒《暌蜃杂赫踵l試,至是已歷六科,舉人有百余人,于四年己未八月舉行翻譯會試?!盵14]綜合來看,翻譯科有三方面的功能,一是選拔翻譯人才,二是選拔官員,三是營造“同文”的政治文化。通過翻譯考試選拔翻譯人才和官員,如雍正時期錄取翻譯舉人,乾隆時期甚至賜進士出身,充分說明翻譯對多民族國家統治的重要性。翻譯科的創設和實施,是清政府通過國家翻譯實踐達成其政治統治訴求的縮影。
全國范圍內的國家翻譯體制,必然會輻射邊疆地方翻譯與政治統治的關系。新疆地區的國家翻譯實踐,如官府通事的翻譯、《西域同文志》的編譯,等等,也恰恰為國家“同文”的政治文化服務表現出制度化的趨勢,是政治統治的一部分。
2.官府通事制度化
清政府對于通事的制度化主要表現在,一是各地方政府和衙門依照級別規定需要配備的通事人數。乾隆皇帝詔諭伊犁將軍府明確規定了各地方政府翻譯“各城大小衙門各準用通事十二名”。[1]221實際上,各地方政府擁有的翻譯人員已經遠遠超過了乾隆皇帝規定的數額。拿喀什噶爾參贊大臣署衙來說,當時就有20名通事,而其轄制的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烏什、阿克蘇、庫車、喀拉沙爾(今焉耆)七城,“各城有通事回子十七名”。[7]44足見當時官府通事制度實施的普遍性和迫切性。二是對于官府通事的管理。由于在新疆地區漢人通回文者極少,通常選用回人來充任通事。清政府統一新疆初期,很多城市的伯克都從家鄉帶了親信來做通事,導致通事中多有仗勢欺人、任意妄為之輩。對此,清政府“廢禁”了部分通事?!扒耙蝰v回城之大臣等以哈密、吐魯番回民充作通事,致有任意妄通弊端,是應禁其作通事,通報事件?!盵1]221也就是說,官府通事制度是由清政府批準設立并受其約束的。
綜上所述,清代的國家翻譯實踐在新疆地區的表現,一是翻譯實踐的發起人往往是最高統治者,如康熙皇帝發起的《清文鑒》系列,乾隆皇帝發起的《西域同文志》的編譯。這充分說明,該時期的國家翻譯實踐具有清晰的政治統治意圖和社會功能;二是由國家統治者發起,政府機構和政府任命委派專人開展的翻譯實踐,與國家的日常政務管理和各少數民族的具體統治工作直接相關;三是從基于“因俗而治”的民族語言政策和翻譯制度化、常規性國家翻譯實踐、譯者身份的制度化各方面來看,清朝新疆地區的國家翻譯實踐已經形成制度化趨勢,反映出以國家為主體的翻譯行為自發自主自利的特征;四是清政府的國家翻譯實踐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實現了輔助政治統治的社會功能,維護了國內的意識形態統一,從而加強了中央政府意識形態的傳達和貫徹。
“新疆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多宗教、多語種的地區,各民族語言不同,宗教信仰各異,文化類型也不相同。這使新疆翻譯事業除具有全國翻譯事業的一般特征外,還具有自己的獨特之處。”[15]本文正是借助國家翻譯實踐的概念,梳理了國家翻譯實踐行為在清代新疆地區的具體體現,從一個側面管窺了清代翻譯活動的特點和社會功能。新疆自古以來就是國內外文化交流重鎮,以其獨特的地理位置、豐富的文化交流史,形成了獨一無二的翻譯寶藏。今后我們更應當借助翻譯研究的新進展,深入開掘這一寶藏。
注 釋:
①新疆地區在清朝前期所使用的名稱為“西域”,乾隆時期改稱“新疆”,由于本文所討論的內容主要為乾隆時期的國家翻譯實踐,因此,標題及論述中均使用“新疆地區”,偶有涉及西域的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