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故都的秋》之趣味是陸機所云之“大羹之遺味”,是眾多味道的復合。其趣味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獨異深致的個性審美情趣、幽賞靜對的文人審美雅趣以及幽閑清妙的文化審美韻味。前兩種趣味我已分別在拙作《故都的秋:孤寂的秋意》與《故都的秋:幽賞的雅趣》中略陳管見,今此文《故都的秋:幽閑的妙韻》則力在從“故都的秋”的文化審美韻味方面進行賞析。其文化審美韻味的要義可用郁達夫在《北平的四季》中說的“幽閑清妙”來概括。在列置著五種景觀的“賞秋”的主體部分,前兩景重在寫“故都的秋”,后三景則重在寫“秋之故都”。前兩景重在閑逸獨賞中寫文人文化的“幽意”,后三景則重在幽遠廣漠中寫市井常物之“閑韻”,在文人與市井兩個層面上進行故都文化精神的寫意,于意味上,二者既分承又疊印,自然意豐韻滿,饒有情致。
關鍵詞:文化審美韻味 幽閑清妙 文人與市井
《故都的秋》是郁達夫作于1934年的行旅散文的傳統名篇,其文體物玩味,造境寫心,遙想深沉,文韻豐永,深可賞玩。其“趣味”正如陸機《文賦》中所云之“大羹之遺味”,是眾多味道的復合。對于這樣一篇滿貯著味外旨言外韻的復味文字,我們的解讀也當如司空圖在《與李生論詩書》一文中所說的“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詩也”。深讀其文,細品其味,概其大要:從文旨上看,作者立意“賞玩”,以“趣味”為旨歸。從文題上看,“故都”意象、“秋”的意象是顯性的,但是中間還有一個“我”隱性的存在——可這正是根本性的存在。《故都的秋》本身就仿佛是一幅中國的寫意山水畫,有著相當的景深:“故都”是深遠醇厚的背景,“秋”是前景,而作者“我”則是中景,“我”居于前景與背景之間,調和意味,調度行布。這三種主要意象構成了三維的立體坐標:“故都”表面主要表現為深巨的空間軸線,“秋”表面主要表現為幽遠的時間軸線,“我”則居中以“獨賞”“靜對”的生命存在方式和生活態度和藝術趣味構成其間最為關鍵的一軸。其維豐意永,正如宋代范溫在《潛溪詩眼·論韻》中所說:“行于簡易閑澹之中,而有深遠無窮之味。”由其多維之意象坐標而生長出的“趣味”又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獨異深致的個性審美情趣、幽賞靜對的文人審美雅趣以及幽閑清妙的文化審美韻味。前兩種趣味我已分別在拙作《故都的秋:孤寂的秋意》與《故都的秋:幽賞的雅趣》a中略陳管見,今此文《故都的秋:幽閑的妙韻》則力在從“故都的秋”的文化審美韻味方面進行賞析。
人教社在其所編著的《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②教師教學用書》中對《故都的秋》進行賞讀時,察覺到了其文有“文化底蘊”在:
“故都”兩字指明描寫的地點,含有深切的眷念之意,也暗含著一種文化底蘊;“秋”字確定描寫的內容,與“故都”結合在一起,暗含著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相融合的一種境界。題目明確而又深沉。本文通過對北平秋色的描繪,贊美了故都的自然風物,抒發了對故都之秋的向往、眷戀之情,并流露出憂郁、孤獨的性格。在把握本文主旨時,要注意理解作者思想感情中的時代精神。社會風云和個人遭際在作者心里投下陰影,以致對故都清秋的“品味”不免也夾雜著一些苦澀。b
然見其流而不知其源脈,知其在而不知其形味,粗略含糊,終是憾事。故不揣簡陋,就正方家。
其“文化底蘊”,也就是文化審美的韻味。
我以為,“故都的秋”的文化審美韻味,郁達夫先生是自己早已概要出來的了。他在《故都的秋》的姊妹篇《北平的四季》里就說:
中國的大都會,我前半生住過的地方,原也不在少數;可是當一個人靜下來回想起從前,上海的鬧熱,南京的遼闊,廣州的烏煙瘴氣,漢口武昌的雜亂無章,甚至于青島的清幽,福州的秀麗,以及杭州的沉著,總歸都還比不上北京——我住在那里的時候,當然還是北京——的典麗堂皇,幽閑清妙。
就《故都的秋》的文字表現來說,“典麗堂皇”是淡至無存的,可“幽閑清妙”卻是攝神般的寫照,故拈為標題。
我在拙作《〈故都的秋〉的景名:堤柳借翠,岸花分香》c一文中就人教版教學參考中對《故都的秋》的文理結構圖式提出批評與修正。文理結構圖式是建立在“文眼”判斷的基礎上的。可實際上,《故都的秋》的文眼并非教學參考所說的“北國的秋,卻特別地來得清,來得靜,來得悲涼”這句,而當修正為“想飽嘗一嘗這‘秋,這故都的秋味”這句(其中詳曲,若有興趣可看拙文)。故據此,我提出《故都的秋》的文旨當是:作者立意“賞玩”,以“趣味”為旨歸。其“賞玩”的文脈縱貫全文:嘗秋——賞秋——評秋——品秋——眷秋。以此“賞玩”與“秋”為縱橫意脈來編織一張文理結構圖,其詳細如下:
如此結構的行文,若喻之以郁達夫先生在北平曾住過的四合院,亦別有風味。按樓慶西先生在《中國古建筑二十講》中談到北京完整標準的四合院結構,則我們在《故都的秋》中的閱讀也猶如漫步在北京的一所四合院中:標題如前門,進門則有前院(第1—2段),前院有照壁(第2段,故意宕開一筆);穿過前院入內院(第3—11段),這是四合院的中心部分。內院左右兩邊有廂房(五種景觀,分列兩廂:一以寫幽,一則寫閑), 隨后有后罩房以圍護全院呼應前院(第12—14段,鑒秋與眷秋)。全文以“秋”為南北主軸,遙借“故都”之景以為勢。在列置著五種景觀的“賞秋”的主體部分,前兩景重在寫“故都的秋”,后三景則重在寫“秋之故都”。其文勢側重有如朱自清《荷塘月色》分敘“荷塘上的月色”與“月色下的荷塘”之感。前兩景重在閑逸獨賞中寫文人文化的“幽意”,后三景則重在幽遠廣漠中寫市井常物之“閑韻”,在文人與市井兩個層面上進行故都文化精神的寫意,于意味上,二者既分承又疊印,自然意豐韻滿,饒有情致。
具體而言。前兩景的“故都的秋”是將“秋”暈染在故都的一座小院里,以“我”之性靈來釀造意味,以見其文人之性情與古典之趣味。作者在文中的賞玩是以精神出游的方式來進行的。這種方式充滿著文人自在的性情與道家精神的風味。闊別十年之久的京華,曾經的煙云都化為詩性的懷念。他下筆如畫,列景如屏,“陶然亭的蘆花,釣魚臺的柳影,西山的蟲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鐘聲”,這故都的文化之風雅與歷史的悠韻一時點染開去,其水墨意境有如遠山眉黛,雅意幽韻一時橫布。但這起筆竟不是他畫意的重心,而僅是他為文化故都寫意皴染的遠景的點染。他更看重的是要找到一種屬于他的個性與故都、文人與文化的契合點。于是他選擇了在皇城人海的北平城里的小院靜坐獨賞,即景遙想,在塵世中出世,在體物中見性,以傳統文人風雅的生活方式與幽賞的生命態度去逼近去深入到故都的文化心靈中,尋找到對“深沉博大質樸優雅”(辜鴻銘語)的中國文化精神的更加本質更加飽滿的創造性的表達。小院如心齋,獨坐可游心,在秋院清晨的閑逸中,他通過虛擬懸想的“造境”方式來“寫境”,盡寫故都的幽玄深致。在秋的調性上,他選擇了青綠藍的冷色調,這色調里有他的性情。就像他在《青島、濟南、北平、北戴河的巡游》一文中說的:“帶青帶綠的顏色,對于視覺,大約是特別的健全;尤其是深藍,海天的深藍,看了使人會莫名其妙感到一種愉快。”他以此縱貫整個畫面,在一個情調上演奏,就像比利時畫家盧本斯所說的:“在眾多色彩中,突出一個主要的色調,以組成一闋鮮艷奪目的色彩交響樂。”d剛入景,他即物寫景,此時的他還只是“靜觀”外物,以“我”觀物,物我兩隔。他開拓空間,天空是“很高很高”,以巨大的空間來突出一個冷寂孤離的“我”;他降低心性的溫度,“細數著一絲一絲漏下來的日光”,這是沒有溫度的日光。而青天下馴鴿的飛聲,冷戰、清冽,將高冷漣漪般的傳染開去。他在冷寂的心相里,漸漸地由“靜觀”而入“靜對”的狀態,他移情入景,化己為物,視物如己,以物對物,物我融合。這樣他就自然地進入到即物觀己,體心造境的“靜對”的自我審美觀照的境地。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也能感覺到十分的秋意”。
他在他的心齋小院里靜坐,漸入虛靜,漸入坐忘。但這種文人古典的審美趣味的自心營造與鑒賞此時還依然只是“半開半醉的狀態”。于是他用本就是有著向內凝縮向性的冷色調來繼續皴染,讓心相溫度繼續降低,直至下一段槐樹的“落蕊秋紋”的死寂感的出現。“致虛極,守靜篤”而至“無”“一”“玄”的藝術自由的極境。當此時,他的心游超越了意識層面而至于“潛意識下并且還覺得有點兒落寞”時,他才覺得秋意圓滿十足,才說“古人所說的梧桐一葉而天下知秋的遙想,大約也就在這些深沉的地方”。
他在故都的這座小院里所游賞的“秋”的意蘊,已遠非“秋”的自然意義以及傳統意象所能涵容的了。這長在“故都”的“秋”意,也像三維坐標似的,他的富有深度的超越性的個性自我居中坐鎮,調和著橫縱坐標軸上的“傳統文人趣味”與“古典文化意味”。他的秋意——從游賞的方式、游心創造的藝術對象、即物觀心、明心見性的藝術描寫中都包含著自我人格與文化人格的自在。費夏(F.T.Vischer,1807—1887)認為,觀念愈高,便含的美愈多。觀念的最高形式是人格。所以最高的藝術,是以最高的人格為對象的東西。e也正是從這個意義上,我們品味到兩個意脈深遠意象壯大的“秋”與“故都”之間的適配相和、相倚相得、互相生發的勝境風味。——這是“和”的勝境,正是徐復觀先生在《中國藝術精神》中所表達的精神自由解放的“游”的基本條件。f
他的精神出游跳出了小院,由文人獨賞遙想的深幽意境中切換到市井尋常粗獷曠漠的閑遠悠韻中。前兩景猶如長鏡頭似的線性時間的專注表現也切換成了有如鏡頭掃描似的寬廣空間的列錦式的呈現。前者重在寫閑逸之“幽”,后者重在寫幽遠之“閑”,前者有文人精致之高品,后者有市井尋常之質樸。風調與筆法都是相率而變的。
他寫秋蟬殘聲、秋雨歧韻和秋果佳日。坦率地說,如果一景一景地單獨拆看,都未免有些粗率疏簡,有著外來旅居者浮光掠影的疏隔之感。比如,秋蟬殘聲片斷中說,秋蟬和“蟋蟀耗子”一樣都是“家家戶戶都養在家里的家蟲”,可王世襄先生在《京華憶往》中列“秋蟲篇”“冬蟲篇”,其中就都未談到秋蟬,且對于蟋蟀用長篇做宏論,開篇第一句便令人難忘:“北京稱蟋蟀曰‘蛐蛐。不這樣叫,覺得怪別扭的。”而“蟬”,典型的北京人叫“唧鳥兒”(見林海音:《城南舊事·我的童玩》)。寫“秋雨歧韻”里的說北平人們將誤讀“一層秋雨一層涼啦”的平平仄仄時,北京作者韓德志在《咬文嚼字》里就曾指出“郁達夫于此有兩個誤會和一個由誤會而引致的錯誤。誤會之一是,北京人不會把“陣”字念得像“層”字;誤會之二是,北京人不說“一陣秋雨一陣涼”,而是說“一場秋雨一場涼”;錯誤是,“一層雨”在現代漢語里沒有這種說法,郁達夫以為“層”字是“陣”字的口語音而使用此字,因由誤會引起,所以為錯用。g此說可備一種參考。寫“秋果佳日”則有似匆匆未完,意轉局促,說“秋的全盛時期”后北方“便是塵沙灰土的世界”,然后便結筆“是北國的清秋的佳日”,這樣的表達粗疏未達。比較下,從小在北京長大的林海音女士寫的《城南舊事·北平漫筆》可見精細:
來一斤吧!熱栗子剛炒出來,要等一等,倒在籮中篩去裹糖汁的砂子,在等待秤包的時候,另有一種清香的味兒從身邊飄過,原來眼前街角擺的幾個水果攤子上,啊!棗、葡萄、海棠、柿子、梨、石榴……全都上市了。香味多半是梨和葡萄散發出來的。沙營的葡萄,黃而透明,一撅兩截,水都不流,所以有“冰糖包”的外號。京白梨,細而嫩,一點兒渣兒都沒有。“鴨兒廣”柔軟得賽豆腐。棗是最普通的水果,朗家園是最出名的產地,于是無棗不郎家園了(“郎家園”與“朗家園”的寫法,原文如此。此注)。老虎眼、葫蘆棗、酸棗,各有各的形狀和味道。“喝了蜜的柿子”要等到冬季,秋天上市的是青皮的脆柿子,脆柿子要高樁兒的才更甜。海棠紅著半個臉,石榴笑得露出一排粉紅色的牙齒。這些都是秋之果。h
而郁達夫的這種粗率狂野的筆觸像皴染式的,不求真切精細,卻能與北國風物有著某種內在精神的契合,寫出了市井尋常的文化神韻。這三幅中,寫得最傳神的,當屬第二幅之“秋雨歧韻”。
這幅“秋雨歧韻”實在是借雨寫韻,無限精神盡在其中。你得細品才能得嘗此味:
著著很厚的青布單衣或夾襖的都市閑人,咬著煙管,在雨后的斜橋影里,上橋頭樹底下去一立,遇見熟人,便會用了緩慢悠閑的聲調,微嘆著互答著的說:
“唉,天可真涼了——”(這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長。)
“可不是嗎?一層秋雨一層涼啦!”
北方人念陣字,總老像是層字,平平仄仄起來,這念錯的歧韻,倒來得正好。
這一“立”字真好。好像人兒突然入畫了似的,給雨后的斜橋影兒平添了生趣墨意。而緩慢悠閑的聲調微嘆,卻滲透著鄉土中國熟人社會的親切隨和,閑逸閑適的散淡風味。到了平平仄仄的歧韻再起,則又如畫成點睛,頓時神光精銳起來,其韻在聲外,可意會卻難表達。濟慈說的“聽得見的音樂真美,但那聽不見的更美”,北方人說的“唱戲的腔,廚師的湯”可助體味。
北方市井市聲韻味豐美,回味悠長,故常見諸回憶文字中。值得注意的是,在北平居住過的,無論是原鄉的還是外鄉的,他們表達懷戀的文字里這種市聲韻味的記憶往往而是。研究者甚至要以專章來論。比如,陳鴻年先生在《北平風物》一書中專列“美的吆喝聲”和“市聲”兩節。他說:
這種小販的吆喝,據我衣食奔走所到之處,無論是白山黑水的大東北,“五月渡瀘,深入不毛”的大西南,以及大江南北,若論吆喝的藝術,受聽,第一應屬北平市!
它不但有優美的調兒,細膩的形容,而且帶著叫人饞涎欲滴的誘惑。再遇到嗓筒化赫亮的,真是一嗓子能聽一條胡同兒,如鶴唳長空,又像一支悅耳的短歌!而且可以從這些小買賣兒人的吆喝,知道這是什么季節。(《美的吆喝聲》)
所謂“市聲”,頭一我想起的,不知住過北平的各位,有所健忘否,是一清早兒,有種老娘兒們,身后背著個大肚小口兒的柳條蔞子,里邊裝著亂七八糟的爛東西,一進胡同,這嗓子:
“換大肥子兒!”
“換洋取燈兒!”
女人的嗓子,特別赫亮,能聽一條胡同,但是您若一細砸滋味兒地聽,在她的尾音,卻含著無量的凄然意思!(《市聲》)
北方市聲是有著渾厚、質樸、悠揚的調性,富有韻律感和個性表情的藝術造型的方式。它可以與其他的表現因素配合著表達情感與形象,甚至也可以具足獨立的審美表現力。比如王世襄先生在《京華憶往·許地山餅與常三小館》中懷念燕京大學求學時校門外常三常四兄弟開的店鋪的風味時,還說:
“常三”當年賣得最多的菜是常四拉長了嗓子叫喊的“來一賣軟炸里脊——糖、醋、烹”。末三個字分開喊,一個比一個重,到“烹”字又特別短促,噴口有力,猛然頓住。有時還要應顧客的要求,帶上一句“多加菠菜”。
這種以聲傳韻,以韻傳神的寫法,讓人對故都文化的精致、細膩、悠閑與含蘊表現的豐永深廣都有了深刻的記憶。辜鴻銘先生說:“為了對一種文明的價值進行評估,我們最終必須要問的問題是,這種文明可以孕育出怎樣的人物、怎樣的男人和女人……如果說一種文明中的男人和女人表現了該文明的本質、個性和靈魂,那么,該男人和女人的語言,則是其本質、個性和靈魂的展現。”i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才可以比較透亮地理解郁達夫先生在《故都的秋》里說:
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樣。
這種“奇”“有味”“像樣”純是市聲對于故都文化精神、風味的攝神似的表達,是純以“韻勝”的表達。它讓我們在雨后的幽意中感受醇永豐饒的文化韻味,用趙園先生的話來說,就是北平的“閑逸情調、優游態度、馴良神情”j。
至于郁達夫文字中用以形容北方的果樹“到秋來,也是一種奇景”。這種“奇”味,要和前面的“秋蟬殘鳴”和“秋雨歧韻”兩幅配合起來作整體的觀照。后三景寫市井尋常的“奇”味,可用兩個人的文字來回答。其一是郁達夫在《北平的四季》里說的:
北平的人事品物,原是無一不可愛的。
說到北平的人,他說:
先說人的分子罷,在當時的北京,——民國十一二年前后——上自軍財閥政客名優起,中經學者名人,文士美女教育家,下而至于負販拉車鋪小攤的人,都可以談談,都有一藝之長,而無憎人之貌;就是由薦頭店薦來的老媽子,除上炕者是當然以外,也總是衣冠楚楚,看起來不覺得會令人討嫌。
其二是錢理群先生說的:
滲透于骨髓中的傳統神韻,卻存在于北京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在世俗生活中尋求享用“美”(美的人生,美的文化)——這才是真正的北京人的眼光。k
故都文化的神奇博大深沉優雅的氣質精神滲透在每一個市井尋常的人事物中,化為一種尋常。這樣“偉大幽閑”(郁達夫語)的文化神韻難道當不上“奇妙”二字嗎?
a 《故都的秋:孤寂的秋意》與《故都的秋:幽賞的雅趣》分別發表于《名作欣賞》2014年第7期(知網第21期),第17—20頁,2014年第8期(知網第24期),第22—26頁。
b 《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②教師教學用書》,人民教育出版社,第16頁。
c 《〈故都的秋〉的景名:堤柳借翠,岸花分香》發表于《名作欣賞》2014年第6期(知網第18期),第17—21頁。
d 金梅:《傅雷卷·理想的藝術境界》,海天出版社2001年5月第1版,第148頁。
e 轉引自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商務印書館2010年12月第1版,第62頁。
f 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商務印書館2010年12月第1版,第69頁。
g 韓德夫:《郁達夫“一層雨“析疑》,《咬文嚼字》2002年第3期,第31—32頁。
h 林海音:《城南舊事》,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1月第1版,第98頁。
i 辜鴻銘:《中國人的精神》,天津教育出版社2007年11月第1版,序言。
j 趙園:《北京:城與人》,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年1月第1版,第88頁。
k 錢理群:《名作重讀》,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年1月第1版,第234頁。
作 者: 蘇寧峰,福建省廈門一中高中語文組正高級教師,福建省“教學名師”、省“學科帶頭人”,廈門市專家型教師,集美大學在職教育碩士導師,福建師范大學教師教育學院兼職教授,福建教育學院兼職研究員。
編 輯:水涓 E-mail:shuijuan393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