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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早期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研究綜述

2020-03-03 18:58:38
歷史教學問題 2020年4期
關鍵詞:建構國家

胡 騰 蛟

某種意義上而言,冷戰無疑是一場超級大國關于自我國家形象的宏大敘事。自20 世紀90 年代以來,隨著冷戰結束后文化軟實力研究的悄然興起,兼之美國電影、電視、廣播、展覽、藝術、圖書輸出等官方文獻的不斷解密,學者們開始更多地思索其中蘊含的國家形象修辭在美國對外關系中的重要角色問題。誠如美國學者詹姆士·沃恩(James R. Vaughan)于2005 年所斷言的那樣,從國家形象視角解釋冷戰勢必成為冷戰史研究新動態:“近來,冷戰學術研究最重要的一個發展趨勢就是從國際史學家對傳統的防御、外交和經濟因素的關注轉移開來,可以肯定地是,這些因素仍然重要,但是,將冷戰解釋為意識形態、文化和心理爭奪的研究新路徑,已經為歷史研究開啟了一個吸引人們的新機會……除了新一代研究冷戰的歷史學家們從事這一項富有價值的工作外,那些從事傳播、媒體和文化研究的學者們也有助于將冷戰解釋為‘言辭、形象、觀念、態度、動機和期望之戰’。”①James R.Vaughan, The Failure of American and British Propaganda in the Arab Middle East, 1945—57: Unconquerable Minds,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5, pp.4—5.時至今日,歷經十余年的發展,冷戰時期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研究已逐漸成為國內外史學界研究新氣象,并且日益呈現出跨學科、歷史考據與文本解讀和話語分析相結合的發展趨勢。②據筆者了解,國內似乎尚未出現論述該主題的專著。國內學者主要關注戰后美國公共外交、心理宣傳戰略以及“隱蔽行動”等方面的內容。代表性研究如韓召穎的《輸出美國:美國新聞署與美國公眾外交》(2000 年版)、劉國柱的《美國文化的新邊疆——冷戰時期的和平隊研究》(2005 年版)、于群的《新冷戰研究:美國的心理宣傳戰與情報戰》(2009 年版)、白建才的《“第三種選擇”——冷戰期間美國對外隱蔽行動戰略研究》(2012 年版)、張楊的《二十世紀中葉美國冷戰社會動員與思想灌輸活動探析》(載《歷史研究》2014 年第3 期)。此外,王曉德的《文化的帝國:20 世紀全球“美國化”研究》(2011 年版)闡述了作為軟實力主要維度的美國文化在對外擴張中的重要影響,有助于我們深入了解美國大眾消費形象的全球性傳播。王立新的《躊躇的霸權:美國崛起后的身份困惑與秩序追求(1913—1945)》(2015 年版)闡釋了一戰后美國如何成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首倡者和追求者的,進而深刻揭示了美國“世界領袖”身份與其對外政策訴求之間的關系問題。上述學者們的研究旨趣雖然不在美國國家形象塑造上,但對于我們研究該問題仍然具有重要啟示意義。值得一提的是,國內一些青年學人開始探討美國對外文化冷戰中的國家形象敘事或核心價值觀輸出,并在學界引起一定的反響。如瞿韜的《“華人的美國夢”的敘事與美國國家形象的塑造——兼論20 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政府對華僑的宣傳政策》(載《美國研究》2017 年第2 期);胡騰蛟的《美國海外“和平”形象宣傳運動探略(1953—1955)》(載《安徽史學》2018 年第1 期)、《20 世紀50 年代美國勞工話語及形象的海外傳播》(載《史林》2017 年第6期)、《文化冷戰背景下美國圖書的海外傳播與國家形象塑造》(載《中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 年第2 期)、《20 世紀50 年代美國國際展覽項目探析》(載《世界歷史》2014 年第5 期)等。

然而,國內外學界雖然對美國對外冷戰宣傳研究現狀的梳理不乏興趣,間或進行階段性的總結,試圖把握其研究內容、學術特征和發展趨向,但對作為冷戰宣傳核心內容的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研究動態缺乏足夠的關注。①陳兼、余偉民的《“冷戰史新研究”:源起、學術特征及其批判》(《歷史研究》2003 年第3 期)、王立新的《試析全球化背景下美國外交史研究的國際化與文化轉向》(《美國研究》2008 年第1 期)和《在國家之外發現歷史:美國史研究的國際化與跨國史的興起》(《歷史研究》2014 年第1 期)、Kenneth A. Osgood and Brian C. Etheridge (eds.), The United States and Public Diplomacy: New Directions in Cultural and International History(Leiden: Martinus Nijhoff Publishers, 2010)、白建才的《中國冷戰史研究70 年及其思考》(《陜西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 年01 期)等一些經典性的宏大概述都未能將這一具體問題納入其中。而翟強的《國際學術界對冷戰時期美國宣傳戰的研究》(《歷史研究》2014 年第3 期)、瞿韜的《超越冷戰史:美國宣傳研究的新趨勢》(《歷史研究》2018 年第5 期)和《“文化轉向”與美國冷戰宣傳史研究的興起和嬗變》(《世界歷史》2018 年第5 期)僅對此附帶提及。在美國軟實力輸出研究日趨重要的今天,這種研究的缺失或忽略顯然是不妥當的。因此,筆者擬專文對此進行全面梳理,闡釋清楚其研究現狀以及后續時間需要進一步探討的問題,以期學界更好地把握美國冷戰宣傳旨趣和實質,從而拓展美國公共外交史的研究。

一、關于美國總體形象構建的研究

在早期冷戰宣傳研究中,眾多學者以文化冷戰為主旨,間或涉及到了國家形象宣傳這一問題。1997 年,沃爾特·希克森(Walter L.Hixson)推出的《撕裂鐵幕:1945—1961 年的宣傳、文化與冷戰》便是如此。作者強調,美國“崛起為世界大國后,不可避免地將富足、消費主義、中產階級身份、個人自由和技術進步的形象傳播聯系在一起,美國大眾文化的魅力有助于推動海外擴張和將美國與進步等同起來”,因此,“任何關于東西方爭奪終結的綜合解釋都要求對西方文化滲透所扮演的角色進行嚴肅分析”。②Walter L.Hixson, Parting the Curtain: Propaganda, Culture, and the Cold War, 1945—1961,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1997, Introduction.作者既對美國之音和“自由歐洲電臺”的播報內容進行了簡要分析,也對“人民資本主義”運動、1958 年布魯賽爾世界博覽會以及1959 年莫斯科美國國家展覽等重大文化活動做了初步探討,這無疑有助于我們初步了解冷戰前期美國對外文化輸出活動所內蘊的國家形象話語。

數年之后,肯尼思·奧斯古德(Kenneth A.Osgood)推出了《全面冷戰:艾森豪威爾在國內外的秘密宣傳戰》一書,其中第二部分專論“全球性主題和運動”。作者運用大量篇幅對“和平的原子”運動、“開放領空”宣傳運動、“公民外交”計劃、太空競賽活動、美國民眾日常生活等進行了考察,對我們了解這一時期美國自我形象的建構無疑頗具啟發意義。當然,由于主題和時段的限制,故作者沒有明確提出“國家形象”的概念,也未能對杜魯門時期的心理戰略、宣傳機制的冷戰轉型與變革加以深入闡釋。

如果說上述研究成果是以文化冷戰為主旨,間或涉及到了國家形象修辭的話,那么,勞拉·A.貝爾蒙特(Laura Ann Belmonte)2008 年出版的《推銷美國方式:美國宣傳與冷戰》無疑可看作是冷戰前期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研究的代表作。作者稱,鑒于學界已較多關注“冷戰宣傳的管理和策略性發展”,他的目標并不在此,而是對那些關乎美國國家身份官方闡釋的宣傳文本進行深入挖掘。因此,作者在對1945-1961 年美國宣傳機制變革進行扼要分析后,著重從“美國政治制度的形象”“經濟、勞工和消費主義的形象”“女性和家庭的形象”“種族關系的形象”四個層面對“美國方式”進行了全面剖析,動態地展現了美蘇之間的國家形象宣傳戰。③Laura A.Belmonte,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U.S.Propaganda and the Cold War,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8, pp.1—8, pp.178—185.

總的看來,美國信息戰略家們將美國塑造為“珍視自由、寬容和具有個性”的國度,強調美國政制具有內在的平等性和文化富有活力,進而塑造了一幅民主資本主義的理想版本。而關于國家形象修辭所產生的實質性影響這一問題,作者坦言,盡管蘇聯、東歐社會主義國家自1989 年以后邁向了所謂的民主轉型之路,造就了一大批商業人才,但也引發了種族暴力和仇外行徑,幾乎沒有出現美國宣傳者所描述的天堂般景象。④Laura A.Belmonte, Selling the American Way: U.S.Propaganda and the Cold War,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8, pp.1—8, pp.178—185.應該說,這種看法是比較客觀的,反映了國家形象話語在冷戰中扮演著持久而緩慢的角色。然而,令人詫異的是,貝爾蒙特既沒有對“美國方式”“美國生活方式”做出專門解釋,也沒有說明為何從上述四個層面來闡述題旨。

二、關于美國國內特定群體形象塑造的研究

美國特定群體包括黑人、女性、兒童、勞工和海外軍人等。他們的形象問題受到學界不同程度的關注。①下列成果顯示,在美蘇激烈的冷戰中,美國黑人、女性、兒童、勞工和海外軍人形象的建構無法逃離其充當意識形態工具的厄運。Anthony J.Cortese, Provocateur: Images of Women and Minorities in Advertising, 3rd ed., Lanham Boulder New York Oxford: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Inc.,2008;Catriona Kelly,“Defending Children’s Rights,‘In Defense of Peace’Children and Soviet Cultural Diplomacy”, Kritika:Explorations in Russian and Eurasian History, Vol.9, No.4, Fall 2008(New Series), pp.711—746;Margaret Peacock,“Broadcasting Benevolence: Images of the Child in American, Soviet and NLF Propaganda in Vietnam, 1964—1973”, The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Childhood and Youth, Vol.3, No.1, Winter 2010, pp.15—38;Andrew J. Huebner, The Warrior Image: Soldiers in American Culture from the Second World War to the Vietnam Era,Chapel Hill: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08.比較而言,當前關于美國黑人種族問題的研究可謂炙手可熱,②學界主要聚集于美國種族問題與外交政策方面的研究,代表性成果大致包括:Paul Gordon Lauren, Power and Prejudice: The Politics and Diplomacy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 2nd ed., Boulder, Colo.:Westview Press,1996;Penny Marie Von Eschen,Race Against Empire: Black Americans and Anticolonialism, 1937—1957, New York: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7; Brenda Gayle Plummer, Rising Wind: Black Americans and U.S.Foreign Affairs, 1935—1960(Chapel Hill: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1996), and as editor, Window on Freedom: Race,Civil Rights,and Foreign Affairs,1945—1988, Chapel Hill: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03; Michael Krenn, Black Diplomacy: African Americans and the State Department: 1945—1969(Armonk,NY:M.E.Sharpe.Inc.,1999), and as editor, Race and U.S.Foreign Policy from the Colonial Period to the Present, 5 vols.,New York: Garland, 1998; Thomas Borstelmann, The Cold War and the Color Line,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01.國內學者謝國榮教授認為美國維護國家形象和“世界領袖”地位的考量構成了布朗案判決的主要因素之一。詳見謝國榮:《冷戰與黑人民權改革:國際史視野下的布朗案判決研究》,《歷史研究》2018 年第1 期,第134—157 頁。尤其從國際視角探討美國種族關系及其海外形象或聲譽建構之間的關系的研究值得關注。瑪麗·杜札克(Mary L.Dudziak)無疑是這一方面的開拓者。③其代表作為《冷戰民權:種族與美國民主的形象》(2011年推出第二版),參見Mary L. Dudziak, Cold War Civil Rights:Race and the Image of American Democracy, 2nd ed.,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1。該書是在其博士論文《冷戰民權:杜魯門時期的民權與對外事務之間的關系》基礎上完善出版的,參見Mary L Dudziak, Cold War Civil Right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ivil Right and Foreign Affairs in the Truman Administration, Yale University, Ph. D, 1992.在這里,戰后美國民權問題被她解釋為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冷戰特寫”。她強調,自1946年至20 世紀60 年代中期,隨著國內民權運動迅速演變成為一場國際性危機,“推銷民主和遏制共產主義”因而成為“美國對外政策的核心”。國際社會對美國種族問題的持續關注,特別是蘇聯利用這一弱點推動反美宣傳,使得美國民主形象黯然失色,美國決策者意識到“國內種族不平等的持久性嚴重削弱了美國向世界有色人種推銷民主的能力”,因此,他們最終將民權改革看作是一種有效反擊共產主義的關鍵使命。當美國官方尋求建構完美的國際形象之際,民權活動家進而獲得了重要機會,但國家聲譽的改進并不總是需要真實的變革,這種只關注國家形象話語而不關注實質性變革的做法無疑限制了“進步”的性質和范圍,“在戰后美國政治和文化中占據首要地位的反共產主義,為對現狀的批判留下了極為狹隘的空間”。對杜札克來說,美國政府僅僅講述了“一個關于種族與美國民主的特殊故事”,或者說,一個種族神話。④Mary L. Dudziak, Cold War Civil Rights: Race and the Image of American Democracy, pp.3—17.

梅林達·契溫克-博熱爾(Melinda M.Schwenk-Borrell)同樣聚焦于美國種族形象塑造問題。他以新聞署有關種族主題的電影和出版物為考察中心,揭示它是如何回應1953 至1976 年這一時期國內民權運動的激烈訴求的,同時反映了艾森豪威爾、肯尼迪、約翰遜和尼克松四任總統國內外相關政策的變化。作者認為,成立于1953 年的美國新聞署在冷戰中的核心使命就是從事公共外交,推銷美國民主價值。它通過電影電視電臺、出版物等各種手段宣傳美國社會,展示美國民主相較于共產主義的“優越性”。然而,在民權運動洶涌的年代,種族主義無疑損害了此前新聞署傳播的民主積極形象,以及美國與那些擺脫西方殖民統治的新興國家之間的關系。因應形勢的需要,新聞署奉行宣傳民權與“和平地表達異見的形象”的政策,后者被視為“美國民主”的核心。其電影對諸如小石城九勇士、瑪麗安·安德森、拉爾夫·本奇、馬丁·路德·金、埃爾西亞·吉布森、杜克·伊林頓、列奧·沙利文、威爾遜·賴斯、耶西·杰克遜、卡爾·斯托克斯、沃爾特·華盛頓等著名黑人生活進行了積極描述,以展現美國種族關系發展的合理性與進步性。①Melinda M.Schwenk-Borrell, Selling Democracy: The U.S.Agency’s Visual Portrayal of American Race Relations 1953—1976, Brown Green State University, Ph.D, 2004, p.6.

值得注意的是,還有相當一部分學者試圖在白人掌控的主流話語體系的現實境遇中探討黑人種族形象(身份)的自我建構或他者認同。在他們看來,這種形象敘事在很大程度上是反白人中心主義的。代表者如凱倫·羅斯(Karen Ross)指出,20 世紀末世界歷史的重大變革使世界黑人種族尋求自我文化身份的重塑成為一種可能,這種現實關懷促使他本人試圖在全球化語境中探討黑人媒體如何通過展現這一身份的變革性,以顛覆白人媒體所固有的黑人“他者”形象成見。通過對諸如《一個國家的誕生》《毀滅者》《紫色》之類的黑人經典電影和電視的分析,羅斯揭示黑人媒體是如何建構自我話語、界定獨特的自我身份以及按照自我形象預設來(重新)展現自我的。然而,由于歐洲中心論與種族成見的存在,人們無法在主流電影傳統批判框架內對黑人媒體加以解讀。最終,黑人種族身份并非一種既有的歷史事實,而是一種被塑造的結果。②Karen Ross, Black and White Media: Black Images in Popular Film and Television,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6.

丹尼爾·貝爾納迪(Daniel Bernardi)同樣長期從事好萊塢電影中的種族敘事研究。③其先后編著有:Daniel Bernardi, ed., The Birth Whiteness: Race and the Emergence of U.S. Cinema, New Brunswick: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1996; Classic Hollywood, Classic Whiteness, New Jeersey: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1; The Persistence of Whiteness: Race and Contemporary Hollywood Cinema,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2008.他宣稱自己寫作的“核心目的”是,通過考察20 世紀60 年代的海灘電影、新黑人電影、吸血鬼電影、黑人女性電影等類型電影,以質疑其中所含的“意識形態神話”。他認為此類美國電影慣于從歐洲中心主義的敘事視角將白人形象/身份建構為一種所有“他者”未能建構的規范。貝爾納迪眼中的“種族”概念顯然是一種身份敘事:“種族被看作是一種社會結構和文化話語,它難以發生變化,并告訴我們如何看待自我,我們如何看待他人,他人如何看待我們,以及我們如何互相代表彼此。通過這種方式,種族是一種同時施加在我們身上和我們選擇去擔當的身份。”④Daniel Bernardi, ed., The Persistence of Whiteness: Race and Contemporary Hollywood Cinema, p.16, p.18.他還揭示了好萊塢“不言而喻的神話塑造”的真實目的在于,將北方美國人(North American)的帝國主義歷史加以凈化和合理化,以迎合美國核心信念(自由、民主、平等)和價值觀(崇尚真理、誠實和公平競爭)建構的需要。⑤Daniel Bernardi, ed., The Persistence of Whiteness: Race and Contemporary Hollywood Cinema, p.16, p.18.

三、關于美國政府利用特定媒介進行國家形象塑造的研究

國家形象塑造需要借助強有力的宣傳媒介。在與蘇聯的激烈冷戰爭奪中,美國政府與娛樂業、傳媒界、商界等協同作戰,構建了一套完整的宣傳機制,借助實景展示媒介、傳統紙質媒介和電子視聽媒介對國家形象進行了空前鼓吹。

其一,實景展示媒介。20 世紀50 年代中期至70年代中期為美國海外展覽黃金時期。展覽因此淪為美國政府反擊共產主義和自我形象塑造的主要工具之一。

最初研究中,埃瑞克·桑迪恩(Eric J.Sandeen)率先探討了50 年代愛德華·史泰欽的“人類之家”相片展與美國核心價值觀的傳播問題。⑥Eric J.Sandeen, Picturing an Exhibition: The Family of Man and 1950s American, Albuquerque: University of New Mexico Press, 1995.1997 年,羅伯特·黑德(Robert H.Haddow)的《富足的展覽館:20世紀50 年代美國文化的海外呈現》將我們帶入了一個此前未曾充分關注的美國文化展覽世界。通過聚焦1950 年芝加哥博覽會、1955 年“人民資本主義”主題展覽和1958 年布魯塞爾世界博覽會等重大交流活動,作者闡釋了冷戰早期美國政府如何利用國際貿易博覽會向海外受眾展現一幅“富足”的美國形象,藉此反擊蘇聯自詡為“快速工業化典范”的宣傳行徑。⑦Robert H. Haddow, Pavilions of Plenty: Exhibiting American Culture abroad in the 1950s, Washington, D.C.: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Press, 1997, pp.1—16.

此后,這一主題得以繼續挖掘。與黑德一樣,杰克·梅西(Jack Masey)等編著的《冷戰對抗:美國展覽及其在文化冷戰中的角色》也將時限放在20 世紀50 年代,著重考察了馬歇爾計劃、柏林墻、“和平的原子”、醫學等主題展覽。作者強調,“至20 世紀50年代,國際性展覽已成為意識形態對抗的關注焦點,并且被每一方當作一系列展現自我世界觀、成就與理想的機會”,①Jack Masey, Conway Lloyd Morgan, Cold War Confrontations: US Exhibitions and their Role in the Cultural Cold War, Baden, Switzerland: Lars Müller Publishers, 2008, p.11.因此,對美國而言,在與蘇聯激烈的文化冷戰爭奪中,世界頂級的美國建筑師與設計師務必運用國際博覽會這一特殊平臺以建構一幅“富足、變革、技藝精湛、文化多元”的美國總體形象。

另外,還有學者探討了廚房主題展覽在美國國家形象建構中的獨特作用。露絲·奧爾鄧茲爾(Ruth Oldenziel)指出,20世紀50年代,廚房、空間及核技術領域都淪為了超級大國競爭的主要場所。廚房充當了“聯結國家、市場與家庭技術政治的節點”。在眾多博覽會上,它被美國政府視為技術進步和消費社會富足的象征。當然,對尼克松和赫魯曉夫這樣的冷戰政客而言,廚房并不僅僅是一種國家形象隱喻,它還扮演著“核軍備競賽的外交代理品”的角色。②Ruth Oldenziel and Karin Zachmann, ed., Cold War Kitchen:Americanization, Technology, and European Users,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2009, pp.3—7, 17—18, 35—50.

不僅博覽會中的實物實景成為學者研究的對象,而且虛擬影像也成為關注重點。薩拉·尼爾森(Sarah Nilsen)的《投射美國:1958 年布魯塞爾世界博覽會上的電影與文化外交》考察的正是這方面的主題。作者指出,盡管“美國政府為向歐洲觀眾呈現美國形象而做出的各種不同和不一致的努力,產生了自相矛盾的效果”,但它的確向歐洲社會展現了一幅“作為一種具有活力的文化和經濟動力的美國民主的可行形象”。③Sarah Nilsen, Projecting America, 1958: Film and Cultural Diplomacy at the Brussels World’s Fair, Jefferson, North Carolina and London: McFarland&Company, Inc., Publishers, 2011, p.8, pp.182—183.在官方的要求下,好萊塢導演與美國新聞署密切合作,創作了數百部電影,借助布魯塞爾博覽會這樣的平臺展示美國積極形象,至50 年代末,好萊塢電影成為美國冷戰外交戰略的一大主要工具。作者通過對諸如《南太平洋》之類經典電影的文本解讀,旨在強調原子在美國權力表達和身份建構以及向世界傳播自我積極形象方面扮演的重要角色。最終,作者借此向我們展現了美國國家形象構建的文化努力:“布魯塞爾世界博覽會成為展現美國生活方式的理想櫥窗,并為電影如何充當政府與企業從事意識形態戰的工具提供了一種獨特而鮮明的縮影。”④Sarah Nilsen, Projecting America, 1958: Film and Cultural Diplomacy at the Brussels World’s Fair, Jefferson, North Carolina and London: McFarland&Company, Inc., Publishers, 2011, p.8, pp.182—183.

安德魯·詹姆斯·沃爾夫(Andrew James Wulf)的研究成果指出,1955 年至1975 年間作為美國海外主題展覽的黃金時期,美國不僅積極參加并舉辦各類國際博覽會,而且還在蘇聯舉辦官方展覽,旨在展現“美國生活方式的魅力和優越性”,以及告訴受眾“不認同‘美國夢’所帶來的風險”。他進而強調:“在東方與西方、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或美國與邪惡帝國的非此即彼的情形下,美國兜售的不僅僅是一扇通向可期的國家烏托邦的百貨店櫥窗,更要顯示它是物質、精神和政治繁榮的保證。亦即是說,這是一種‘文化命運天定’的表現形式,通過操縱何為‘美國’形象來殖民其他文化。”⑤Andrew James Wulf, U.S.International Exhibitions During the Cold War: Winning Hearts and Minds through Cultural Diplomacy, Maryland: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15, xiii.

此外,1959 年莫斯科美國國家展覽由于被視為整個冷戰時期國際展覽行動的頂峰而備受學者關注。研究顯示,此次展覽隱含的“自由”“民主”“富足”“美國民族多樣性與博愛”、消費理念與個人主義的價值理念得以凸現,在蘇聯受眾中引發了熱切反響,美國國家形象的認同度得到提高。⑥這一方面的論文較多,具體詳見:Marilyn S.Kushner, “Exhibiting Art at the American National Exhibition in Moscow,1959 Domestic Politics and Cultural Diplomacy”,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Vol.4, No.1, Winter 2002, pp.6—26; Susan E.Reid,“Who Will Beat Whom? Soviet Popular Reception of the American National Exhibition in Moscow, 1959”, Kritika:Explorations in Russian and Eurasian History, Vol.9, No.4, Fall 2008 (New Series), pp.855—904; Tomas Tolvaisas,“Cold War‘Bridge-Building’:U.S.Exchange Exhibits and Their Reception in the Soviet Union, 1959—1967”,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Vol.12, No.4, Fall 2010, pp.3—31; Ellen Mickiewicz,“Efficacy and Evidence: Evaluating U.S. Goals at the American National Exhibition in Moscow,1959”,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Vol.13, No.4, Fall 2011, pp.138—171.

其二,傳統紙質媒體。其代表者為圖書。它通常也被認為是國家形象塑造的關鍵手段之一。冷戰期間,美國向世界各地輸出了大量著作、手冊、漫畫、專題文章、學術期刊等,以強化美國國家形象。其中,學術類著作由于充當“美國價值”的學理性表達者,很好地契合了美國的隱蔽行動戰略而被美國官方寄予厚望。

格雷格·巴恩亨塞爾(Greg Barnhisel)的論文《作為冷戰斗士的圖書——20 世紀50 年代的美國圖書項目》就頗具代表性。除了對冷戰早期美國圖書宣傳政策做了簡要介紹之外,作者還對美國新聞署輸出的一些代表性著作,如原子能委員會主席戈登·迪恩(Gordon Dean)的《原子報告》、小亞瑟·施萊辛格(Arthur M. Schlesinger, Jr.)的《至關重要的中心:自由政治》等文本進行了解讀,揭示了圖書如何通過展現美國價值的“偉大性”以為美國冷戰利益服務的主旨。文章強調,美國通過多種途徑為外國受眾提供了大量圖書,旨在“體現美國自由民主的良好形象,其國內自由和民主制度將確保它比過去變得更為成熟”。①Greg Barnhisel, “Cold Warriors of the Book: American Book Programs in the 1950s”, Book History, Vol.13, 2010, pp.185—217.

安德魯·雅諾(Andrew L.Yarrow)在《向世界推銷美國新景象:冷戰早期美國印刷品中宣傳信息的變動》一文中認為,冷戰早期美國印刷品承載的信息表明,“富足”社會的現實史無前例地推動了美國話語體系的變革。自戰后至50 年代中期,“新時代”“人民資本主義”“變革的美國”“人人皆富足”和“繁榮新范式”等概念一時成為美國經濟界和政界炙手可熱的詞匯。作者以“人民資本主義”運動為例,著重分析了它對美國國家形象的塑造,以凸顯美國的“變革”品質。在文章中,諸如《美國畫報》《讀者文摘》之類的主流文本都成了作者信手拈來的分析對象。作者得出結論說,此類印刷物的廣泛傳播無疑宣傳了“民主、自由和富有文化”的美國海外形象。②Andrew L.Yarrow, “Selling a New Vision of America to the World: Changing Messages in Early U.S.Cold War Print Propaganda”, Journal of Cold War Studies, Vol.11, No.4, Fall 2009, pp.3—45.

值得注意的是,阿爾弗雷德·瑞奇(Alfred Reisch)對美國主導的圖書秘密發行項目進行了詳盡揭秘。該項目由于實施時間長,圖書輸出卓有成效,對東歐國家影響巨大,因而被稱為“西方秘密從事的思想馬歇爾計劃”。其主要渠道為郵寄計劃。除了“通過正常郵寄方式確保將政治、經濟、文化類和其它印刷物寄至所有被俘國的控制機器手中”,以支持對象國“新精英修正主義傾向”并為之提供馬克思主義的“替代性選擇”之外,該計劃的“主要目標就是展示西方的卓越成就”,建構西方積極形象。其內容涵蓋:西方文學與自由探討;西方的進步和思想;西方經濟、工人權利、工會、現代資本主義和西方社會主義活動等。③Alfred Reisch, Hot Books in the Cold War: The CIA-Funded Secret Western Book Distribution Program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Budapest-New York: Central European University Press, 2013; Alfred Reisch, “Ideological Warfare During the Cold War: the West’s Secret Book Distribution Program Behind the Iron Curtain”, Military Power Revue Der Schweizer Armee-NR, 3-2008, pp.44—56.

其三,電子視聽媒介。這方面的媒介主要為電影電視電臺。④好萊塢電影通常充當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的重要手段。學者們對此頗有研究。羅伯特·菲尼考察了好萊塢電影與二次世界大戰主題的宣傳。作者強調,在美國電影史上沒有哪一個時期像二戰時期的美國這樣,輸出如此之多的宣傳性質的電影(propaganda films)。好萊塢運用巧妙的說服技巧,確保受眾理解美國戰爭的正義性和軸心國集團的卑劣,最終戰勝法西斯力量。作者在文末還附錄了一份關于這一時期好萊塢宣傳電影的詳細目錄,并簡要介紹了其中的一些代表性電影,對我們全面了解這一主題頗有裨益。詳見Robert Fyne, The Hollywood Propaganda of World WarⅡ, Metuchen,N.J., &London: The Scarecrow Press,Inc., 1994;理查德·邁特比和梅爾文·斯托克斯探討了好萊塢電影在推動戰后世界“美國化”中的表現與作用及海外一些國家的反應問題,詳見Richard Maltby and Melvyn Stokes, ed., Hollywood Abroad: Audiences and Cultural Exchange, London:British Film Institute, 2004;哈里·本肖夫和肖恩·格里芬則試圖通過分析自20 世紀初以來美國電影(主要為好萊塢電影)如何展現種族、階級、性別(gender)和性(Sexuality)這一問題,進而透視美國電影與“主流意識形態”的關系的宏大主旨。詳見Harry M.Benshoff and Sean Griffin, ed., America on Film: Representing Race, Class, Gender, and Sexuality at the Movies, Massachusetts, Oxford & Victoria: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4.總的來說,這些著作多從社會文化視域或文化交流視角來研究美國電影,因此并非是一種冷戰敘事,但對文化冷戰史學者來說仍然具有極其重要的借鑒意義。它們同樣充當了美國政府進行冷戰攻伐與國家形象塑造的重要武器。冷戰電影方面,羅尼·利普舒茨(Ronnie D.Lipschutz)的《冷戰幻想:電影、小說與外交政策》即是新世紀以來的嘗試之作,試圖考察話語與形象對政治的影響。作者通過對《一九八四》《丑陋的美國人》《第一滴血》《核艇風暴》等在內的30 部經典電影與小說的分析以“解釋美國冷戰史”。他認為,冷戰電影所呈現的形象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冷戰現實的隱喻,“是‘真實’世界的一面鏡像”。①Ronnie D.Lipschutz, Cold War Fantasies: Film, Fiction, and Foreign Policy, Lanham, Boulder, New York, Oxford:Rowmay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Inc., 2001, p.4.數年后,英國學者托尼·肖(Tony Shaw)先后推出了《好萊塢冷戰》《電影冷戰:美蘇之間的人心爭奪》(合著)。作者認為,由于美蘇雙方都懼怕彼此之間的軍事沖突可能導致一場毀滅世界的核大戰的出現,因此不得不從事“兩場代理人戰爭”:一是美蘇雙方在第三世界地區支持某些國家打內戰或發動地區戰爭;二是將“話語與形象”當作“槍支與炸彈的替代品”,貼上意識形態標簽,通過規模空前的心理戰手段從事冷戰。②Tony Shaw, Hollywood’s Cold War,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7, p.3, p.4.因此,“華盛頓將電影視為一種不可或缺的手段,將它所認為的資本主義的優越性在其自身直接影響的范圍內外投射出來”。③Tony Shaw, Hollywood’s Cold War, Edinburgh: Edinburgh University Press, 2007, p.3, p.4.

冷戰電視方面的研究不遑多見。蓋因當時電視作為一種新興媒介,兼之地域限制,其主要作用僅體現在塑造國內形象和身份認知上。其中,南希·伯恩哈德(Nancy E.Bernhard)的看法較為典型。他指出,對美國冷戰斗士來說,盡管信奉市場經濟的社會具有共產主義無法比擬的優越性,但由于共產主義的全球性軍事威脅嚴重危及到了人類“自由”,民主并不會在思想領域內自動獲勝,美國政府必須尋求電視業的幫助。1948 年至1954 年期間,電視新聞最終被軍方納入國家安全機制中,向美國公眾呈現了一幅充斥著反共意識形態的“東西方關系圖景”。④Nancy E.Bernhard, U.S.Television News and Cold War Propaganda, 1947—1960, Cambridge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p.188.在著作中,作者著重分析了朝鮮戰爭時期白宮在國內的公關努力、全國廣播公司(NBC)出品的特殊電視節目《來自華盛頓的戰場報告》以及1948—1960 年國防部的國內信息項目,從而使讀者能夠很好地得知美國是如何妖魔化共產主義形象的。

由于電臺在建構美國“自由”形象方面不遺余力,因而成為學者持續關注的重點。戰后,美國成立了“自由歐洲電臺”“自由電臺”“自由亞洲電臺”等眾多電臺,試圖向社會主義國家的民眾輸出“自由”話語,改變其原有信仰,最終實現西方意義上的“解放”。米歇爾·尼爾遜(Michael Nelson)、⑤Michael Nelson, War of the Black Heavens: the Battles of Western Broadcasting in the Cold War, Syracuse, NY:Syracuse University Press, 1997.斯科特·盧卡斯、⑥Scott Lucas, Freedom’s War: The American Crusade against the Soviet Union,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1999.喬治·烏爾班(G.R.Urban)、⑦G.R.Urban, Radio Free Europe and the Pursuit of Democracy: My War Within the Cold War, New Haven, CT: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7.阿奇·普廷頓(Arch Puddington)、⑧Arch Puddington, Broadcasting Freedom: The Cold War Triumph of Radio Free Europe and Radio Liberty, Kentucky:University Press of Kentucky, 2000.理查德·卡明斯(Richard H.Cummings)⑨Richard H.Cummings, Radio Free Europe’s “Crusade for Freedom”: Rallying Americans behind Cold War Broadcasting, 1950—1960, Jefferson, NC and London: McFarland,2010.等學者對上述電臺的“自由”主題宣傳活動有所涉及。然而,他們僅側重于對美國“自由”話語輸出政策和“自由十字軍”的個案分析,既缺乏對“自由”內涵及其傳播的總體圖景的闡釋,也沒有對蘇聯和東歐地區的反應進行具體分析。⑩羅斯·約翰遜和尤金·帕爾塔編撰的文論集《冷戰廣播:對蘇聯和東歐的影響》試圖在這方面作出努力。它收錄了整個冷戰時期關于蘇聯和東歐地區對西方國際廣播的反應的檔案。詳見A.Ross Johnson and R.Eugene Parta, Cold War Broadcasting:Impact on the Soviet Union and Eastern Europe, Budapest-New York: Central European University Press, 2010.

相較而言,美國之音作為美國對外冷戰的又一重要官方機構,學者雖然有所關注,但少有系統研究美國之音如何塑造美國海外形象這一問題的佳作。特瑞·羅伯特·漢布林(Teery Robert Hamblin)的《兜售美國:“美國之音”與西歐(1945-1954)》涉及到了美國國家形象話語。作者探討了1945-1954 年期間美國之音尋求削弱共產主義和駁斥蘇聯的“邪惡”宣傳,將美國塑造成為一個“繁榮、民主和愛好和平”的國度,進而推動美國經濟、政治和軍事目標在西歐的實現。?Teery Robert Hamblin, Jr., Selling America: The “Voice of America”and United States to Western Europe, 1945—1954, Stony Brook University, Ph.D, 2006.美國之音前負責人小艾倫·海爾(Alan L.Heil Jr.)的《美國之音:一段歷史》固然顯得比較厚重,但他主要借助廣播稿及眾多的奇聞軼事,從新聞史的角度撰寫了美國之音過去60 年發生的重大事件,①Alan L.Heil Jr., Voice of America: A History,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3.因而既缺乏學術深度,又未能對其中的美國形象修辭進行系統解讀。

四、關于美國身份的自我形塑或他者建構的研究

很大程度上而言,美國形象實際上是一種身份隱喻,是“自我”與“他者”互動的結果。

其一,美國身份的自我形塑。通過主流文化媒介來構建自我身份通常是美國的重要舉措。喬安尼·夏普分析了冷戰日益強化背景下《讀者文摘》與美國身份建構的關系問題。作者認為,《讀者文摘》為20世紀美國大眾地緣政治的形塑提供了最為重要的鼓呼。它為讀者建構了三重地理空間:一為地理學本身;二為權力關系的全球地理學;三是話語權力空間。該文摘通過對美、蘇政治生活的大量描述,形塑一種“他者”與“另一個自我”的地域分野,藉此在比較視野中解釋與辯認美國身份。在冷戰陰影下,它將對蘇聯形象的呈現納入到身份與差異的概念當中,正是通過對這種“民族身份的地理想象”的建構,民族因而被想象成為同質性共同體的一部分。對美國而言,如果說所有國家都是想象的產物的話,那么美國無疑就是“想象共同體”中的出類拔萃者。與其他任何國家迥然不同,美國民族身份的形塑是由對危險的表達、差異的具體化與他者的具象共同推動的。冷戰時期,這種想象的大部分通過善與惡的冷戰道德地緣政治學模式而得以實現。“想象共同體”中的美國市民具有共同的歷史角色和天定命運觀。全球共產主義的“幽靈”被理所當然地認為構成了美國命運發展的核心威脅,美國必須通過對“野蠻主義”的新表述來激發自由與民主觀的決心與活力。冷戰恰恰提供了這樣一種令人刻骨銘心的戰場。總之,在作者看來,蘇聯“邪惡帝國”的存在為美國提供了一種與其國家形象相悖的價值鏡像,這不僅對維系美國身份是必要的,而且令它備感安全。這樣,《讀者文摘》這種富有影響的文化產品通過對美國構成威脅的共產主義形象的展現,將讀者納入到美國形象話語空間中,從而淪為美國政治身份的“共謀主體”。最終,作者通過對《讀者文摘》這一主流雜志的話語分析,凸現了話語政治在冷戰爭奪中的至關重要性。②Joanne P.Sharp, Condensing the Cold War: Reader’s Digest and American Identity, Minneapolis & Lond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0, XV.

安德魯·賈斯汀·福爾克(Andrew Justin Falk)的《銀幕下的冷戰:美國異見者與文化外交(1940—1960)》則試圖超越傳統敘事方式,探討冷戰前期美國電影人、銀幕作家和戲曲家等特殊民間文化群體在與官方政策的激烈博弈中,如何利用電影電視建構國家身份的問題。③Andrew J.Falk, Upstaging the Cold War: American Dissent and Cultural Diplomacy, 1940—1960, Amherst and Boston: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Press, 2010;其博士論文為:Staging the Cold War: Negotiating American National Identity in Film and Television, 1940—1960, The University of Texas, Ph.D, 2003.作者認為權力是高度分散的,為所有人掌控,并非僅僅控制在政府或軍隊手中,通常被用來向海內外受眾界定和強化自我國家身份的認知。意識形態是一種權力,一種與“世界觀”密切關聯的思想網絡,更多的是指那些表達沖突性意識形態的人們尋求掌控大眾文化制造、傳播和展現的權力沖動。因此,從這個意義上看,美國大眾文化既是對構成美國意識形態的態度、價值和世界觀的有力體現,又反過來建構了美國冷戰身份。上述特殊民間文化群體被作者看作是“冷戰批判者”或“美國異見者”。他們在政治上異常活躍,積極代表美國向海外受眾展現其國家利益觀。不過,相較于冷戰斗士所偏好的超級大國形象,他們更愿意運用媒體對美國進行更加現實的描述,尋求建構一種全球認同的國家身份。然而,國會和國務院的冷戰斗士擔心他們會利用電影、電視和戲劇來削弱國際社會對美國領袖身份的認同,因而設法將他們的歧見納入到官方公共外交當中。這樣,“美國異見者”淪為美國國家身份推銷和形塑的“新談判者”。兩者最終完成了打造冷戰新途徑的合流。他們通過推銷美國價值和拓展美國影響,將美國人的分歧轉變成為一種富有價值的冷戰資產,從而為國家宣傳機器提供了充足養料。

與前述研究不同,著名學者沃爾特·希克森推出的又一部重要著作《美國外交神話:國家身份與美國對外政策》,顯然不滿足于美國如何通過主流文化媒介來構建自我身份的簡單事實呈現,而是著重運用了語言和文化轉向、解構、心理分析與后現代主義理論,系統地探究美國國家身份的文化制造及其與外交政策之間互動關系的深層次理論問題。作者強調,國家身份不僅是一種文化建構,更是一種文化霸權,它最終推動了美國外交政策的發展和國內等級秩序的強化。①Walter L. Hixson, the Myth of American Diplomacy: National Identity and U.S.Foreign Polic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9.

安德魯·雅諾的研究頗為獨特。他著重解決了美國經濟理念變革與戰后美國身份形塑的重要問題。20 世紀30 年代的經濟大蕭條使美國富足而充滿活力的形象趨于崩潰,資本主義一時淪為“戰亂和經濟崩潰”的代名詞。不過,大戰結束后,隨著美國經濟的迅速崛起,“富足”再次成為其社會主要特征。“富足”盛景實質上得益于美國治國理念的變革,即從堅守原初的“自由放任”到信奉“新政自由主義”(國家壟斷資本主義)的轉變。雅諾正是抓住這一事實大作文章。在他看來,戰后美國經濟的強勁發展導致“美國性”的核心品質轉向了經濟優勢,成為美國理解和界定自我身份與形象的首要修辭和透視鏡。美國輿論塑造者借助國內宣傳運動,推動“日益富足的意識形態”與“舊有政治話語和道德”決裂,進而修復國家形象和促進國內民眾對美國式資本主義制度的自信。②Andrew L.Yarrow, The Measure of America, the Rise of Economic Thinking and Changing Ideas about American Identity, 1945—1965, George Mason University, Ph.D, 2006.

其二,美國身份的他者建構。這包括兩重含義:(1)美國在與他者的比較中建構自我身份;(2)他者眼中的美國形象。

美國慣于在與他者比較的視野中凸顯美國身份的偉大性,這一點頗受學者關注。王立新教授指出,在美國崛起為世界大國的新形勢下,威爾遜借助一戰,通過重新闡述美國的傳統與特性以及利用德國作為“他者”與美國相對照,成功地使自我形象與國際角色從19 世紀的“共和榜樣”和“自由典范”轉換為“自由衛士”和“世界領袖”。③王立新:《我們是誰?威爾遜、一戰與美國國家形象重塑》,《歷史研究》2009 年第6 期,第127—151 頁。這一觀點啟迪我們不得不思考:這一身份在冷戰中是否發生了變化?蘇聯是否成為美國界定自我形象的“他者”?約翰·福塞克(John Fousek)的《領導自由世界:美國民族主義與冷戰的文化根源》無疑是這方面的代表作。作者認為,美國“領導自由世界”的使命及其“自由”形象追求既構成了冷戰的文化起源,也彰顯了美國民族性的全球野心。在作者看來,伴隨著美國的日益崛起,美國民族主義的核心主題逐漸演變為如何將獨特而廣泛的福利帶給整個世界,即“全球主義”,福塞克稱之為一種“美國民族主義——全球主義”的東西:在一個全球性的時代,美國被要求按照美國傳統價值觀或普世價值——自由、平等和法律下的公正的名義,來運用其全球性的超級權力。對美國決策者來說,整個世界都處于其外交政策關注的適當范圍內。因此,普世主義成為美國外交政策內在的意識形態因素。

然而,作者繼而強調,戰后蘇聯強權政治的出現,美蘇戰時同盟關系的破裂,使得美國決策者的“一個世界”主義漸趨幻滅,最終從全球性反共和遏制蘇聯權力的角度重新界定自我全球性責任,退守到“自由世界領袖”的擔當之中。全球性的反共主義作為第三大重要觀念完全被納入到“美國民族主義——全球主義”的宏大意識形態當中。世界雖已分裂,但美國仍然負有維系整個世界和平與普世福祉的重大使命,應當在反抗共產主義的“暴政”中澆灌“自由”之花。這樣,美國決策者在冷戰語境中完成了對民族主義、反共主義和全球主義三者之間的內在整合。美國作為“自由世界領袖”的形象因而充當了其整個外交政策話語體系的內核。④John Fousek, To Lead the Free World: American Nationalism and the Cultural Roots of the Cold War, Chapel Hill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00, pp.4—16, 30—189.據此,美國精英最終在冷戰競爭視野中完成了國家身份神話的建構。

學者還注重考察他者眼中的美國形象觀。這里的“他者”主要是指蘇聯。作為冷戰時期美國意識形態的最主要的敵人,蘇聯眼中的美國形象無疑是消極的,美國通常被斥責為“戰爭販子”“帝國主義者”“殖民壓迫者”,其社會也被認為是腐朽的、墮落不堪的,充斥著剝削與壓迫。此類國家形象修辭顯然充滿著濃厚的意識形態色彩。不過,學界也不乏相對客觀、理性之作。凱文·麥肯納(Kevin J. McKenna)的《觀點見諸紙面:〈真理報〉政治漫畫中的美國形象變遷(1917—1991)》詳細展示了整個蘇聯歷史上《真理報》所載政治漫畫中的美國形象話語變遷。作者認為該報承擔著為蘇聯讀者反擊“美國生活方式”的宣傳使命,漫畫宣傳作為蘇聯視覺宣傳的一種大眾傳播形式,成為國家形象修辭和信仰輸出的重要途徑。⑤Kevin J. McKenna, All the Views Fit to Print: Changing Images of the U.S. in 'Pravda' Political Cartoons, 1917—1991, New York: Peter Lang Publishing, 2001.無獨有偶,艾倫·鮑爾(Alan M.Ball)的《想象美國:在20 世紀俄羅斯中的影響與形象》利用了包括當代記者、報刊、電影和流行歌曲等在內的各種資源追溯了俄羅斯人的美國觀,認為在每一個時代,俄羅斯都帶著沖突性的觀念與美國打交道,俄羅斯對美國的想象在整個俄羅斯民族發展史上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政治人物和知識分子可以擁抱、利用或甚至攻擊美國,但就是不能忽視美國。①Alan M. Ball, Imagining America: Influence and Images in Twentieth-Century Russia, Lanham, MD: Rowman & Littlefield, 2003.

五、需要進一步解決的問題

總的看來,上述成果就各自關注的主題都進行了深入探討,從各個層面各種途徑對美國海外形象塑造均有所涉及,然而,其不足在于,如果我們試圖通過任何一個方面來審視美國國家形象塑造戰略的全貌則無疑是不現實的。盡管如此,學界將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置于(文化)冷戰框架內加以考察,拓展了美國冷戰研究的視野、框架和分析路徑,對于深刻理解美國國家形象、海外身份認同與現行外交之間的宏大關系問題不無裨益。然而,鑒于國家形象問題的復雜性,下列問題仍然值得進一步的探討。

第一,相關概念界定及其相互關系問題。國家形象作為國際關系史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其核心含義及其在國際關系中的獨特作用如何,目前并沒有受到史學界的充分探究。而就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的個案研究而言,與之密切關聯的還有“美國夢”“美國精神”“美國核心價值觀”“美國信條”“美國生活方式”和“美國化”等概念,它們的具體含義及其相互關系到底如何,目前學界尚未做出清晰界定。

第二,冷戰、國家形象修辭與美國宣傳機制三者之間的相互作用問題。毫無疑問,冷戰推動了美國對外宣傳機制的變革,國家形象修辭在其中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但這一點沒有受到學界充分關注。實際上,正是諸如國會議員卡爾·蒙特(Karl Mundt)、助理國務卿威廉·本頓(William Benton)之類的官員通過運用大量國家形象修辭夸大美國形象面臨的意識形態困境,才最終推動國會批準相關法案的實施,而宣傳機制的強化又反過來推動了國家形象修辭的傳播,從而進一步加劇了冷戰的意識形態化。因此,這一問題至關重要,涉及美國冷戰戰略的制度化和路徑選擇,值得特別注意。

第三,國際交流活動在美國海外形象(身份)建構中的復雜角色問題。對美國決策者來說,國家形象修辭本身就是一種身份隱喻。美國向海外推出大量信息、文化交流活動,旨在推動美國海外形象(身份)的社會性建構。這一使命可以說既超越冷戰,但又與冷戰密切相關。之所以說超越冷戰,是因為自立國以來,美國在國際關系中就極為重視自我身份的建構,因此,不管冷戰是否發生,美國都會繼續強化海外身份塑造;之所以說與冷戰密切相關,是因為美國恰好將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當作價值對立面,在比較視野中力圖彰顯美國國家形象的進步、合理性。海外身份建構成為美國國家形象塑造戰略的原動力之一。因此,在后續研究中,學界應著重考察美國國際交流活動在建構冷戰形象修辭中的復雜角色。

第四,核心主題運動與美國國家形象塑造之間的關系問題。冷戰時期,美國官方慣于通過核心主題運動的方式以建構自我形象。目前,學界反復闡釋“致信意大利”運動、“人民資本主義”運動和“開放領空”運動的文化冷戰意義,但對“和平的機遇”運動、“和平的原子”運動、“自由十字軍”運動、意識形態運動等的文化冷戰影響,尤其對其中蘊含的國家形象修辭及其身份隱喻等問題幾乎沒有研究。因此,今后學者如何從核心主題運動的個案入手,運用整體史觀,遵循戰略決策——政策制定——具體實施的邏輯進路,將歷史考據與話語分析有機結合起來,透視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的手法與實質,仍然值得深思。

第五,美國國家形象塑造的效果評價問題。美國所面對的海外受眾群體高度分化,既有政府官員、知識分子,亦包括普通民眾。并且,不同地區的受眾具有不同的歷史傳統、宗教信仰與文化價值觀,因此,他們即使在面對美國同一個宣傳主題的時侯,反應也會很不一樣。鑒于國家形象認知是一個心理認同的問題,故很難建立一種科學的、量化的效果評估模式來衡量它的即時效果。因此,如何將這一問題置于歷史長時段中加以考察,力圖探討美國國家形象修辭在建構美國海外身份、推動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和平演變”乃至第三世界“美國化”中的重要作用,尤其值得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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