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在春天打開大門

◎ 杜思高

站那么直 有時候還眩暈恐高

樹的內心一定是惶恐而顫栗的

它逼迫自己沿著想法攀爬

它知道低處的艱難

要遭受

牛羊的撕咬咀嚼 雜草的欺壓纏繞

這么多年啦

牛少羊稀

可它還在一直向上生長

人啊 刀砍斧鑿 蟲嚙蟻噬

也是它一生的牛羊

握手風 搖晃著舒展腰身

在雨水到來的時候借機流下淚滴

骨頭舉著花朵

仿佛舉著一生的自豪榮耀

把一段輝煌潑灑

肩上棲息鳥巢 落滿霜

頭上從不生白發

搖落后遍地都是金黃

有時候要列成一隊

要聚成一群 守成一片

為了活命

一群素不相識遠離地心的陌生人

用粗細不一的根在地下黑暗里摸索著取暖擁抱

像多年不見老家明事理的舊親

不管冬天多么漫長 一聲不吭

把嫩芽的鑰匙插進春天的鎖孔

嘩的一聲打開緊緊關閉著的大門